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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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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2 章

顧大嫂攢了十足的精氣神。只要穩紮穩打, 防她那怪招,拼著自己多受點拳腳,哪怕折條胳膊斷個腿——只要撂翻這小丫頭, 梁山全隊就得為她讓路,聽她指揮。

解珍解寶便有活路。

阮曉露深吸口氣, 看著顧大嫂擺好架勢, 卻搖頭。

“不妥。”

顧大嫂厲聲道:“有何不妥?”

阮曉露慢慢放下自己衣袖,目光從容, 朝顧大嫂微微一笑。

“看你擺出的是拼命的架勢,咱們一旦過招, 怕是誰都難以全身而退。我若傷了, 沒關系, 身邊還有高手, 個個都比我強;可萬一你受傷倒下, 你手下這些兄弟, 憑他們自己, 能打進牢城?芳姑大姐, 我是真心為你們著想。為了救你那倆兄弟,你最好還是愛護著點自己,別打無謂之架。”

顧大嫂已經被她牽著鼻子走了一圈, 脾氣到了爆發邊緣,額角青筋一鼓一鼓:“是你說的一對一比試……”

“……是比試, 不是打架。我有辦法,不交手,無傷亡, 照樣可以試出真本事。”

她看向對面一群賭場小弟,朗聲問:“這樣賭, 你們說如何?”

如果說在場誰最不希望顧大嫂倒下,那就是她這一群忠心耿耿、但本事平庸的手下。沒了顧大嫂,這些人群龍無首,根本成不了氣候。

十裏牌賭匪聽到還有“無痛比武”這等好事,第一反應是不相信。但看這阮姑娘胸有成竹的架勢,又不像是她吹牛。

有人問道:“那怎麽比?”

阮曉露早有準備,含笑道:“咱們比比身體素質如何?就比如……嗯,比如賽個俯臥撐。誰做得多,就說明誰力氣大,真比武時,多半也會贏。咱們和平比試,誰都不會受傷。”

她在斷金亭校場打過多場比賽,倒不怕跟顧大嫂交手;但以她掌握的海量競賽數據來看,雙方若要在拳腳上拼出輸贏,大概率會有人受傷。

跟顧大嫂的矛盾屬於“江湖內部矛盾”,犯不著在此時鷸蚌相爭。

顧大嫂還沒表態,她身後一群人都頗有許意。

一個國字臉小帥哥站出來,好言相勸:“這是梁山給咱們面子。娘子,你就依她,咱不吃虧。反正論氣力,她肯定不是你對手。”

梁山幾個人耳朵靈,齊齊“咦”了一聲。

花小妹忍不住撲哧笑出聲:“哎,顧大嫂,你哪找的這麽聽話的老公?”

那國字臉進諫一句,退到小弟群裏,安心觀戰,擺明了妻為夫綱,他只負責當個賢內助。

顧大嫂這次聽勸,權衡片刻,點了頭。

“你剛才說,賭什麽——怎麽撐?”

“俯臥撐。當然也可以是別的項目,但那些都比較覆雜,有的還需要器械。俯臥撐最簡單,也最容易分勝負。”

阮曉露終於把顧大嫂繞到自己的專業領域,語氣一下子輕快起來:“李大哥,給她示範。”

雖然花小妹和淩振也參加過巡山一隊,接受過阮教練的專業指導,但阮曉露可不敢讓他們來。花小妹從來就沒做標準過。而淩振呢,最多只能做半個——下去就起不來。

花榮和阮小五身為梁山傑出戰將,平日自有一套特訓手段,沒跟阮曉露練過這些旁門左道。

只有李俊,去年在海沙村備戰時,不止一次觀摩過她訓練。

李俊萬沒想到,阮姑娘居然壓根沒打算跟顧大嫂動手。剛才他還多嘴提醒,白挨她一句嗆。

他一言不發上前,伏地,挺身,做了個特別標準的俯臥撐。

“看見了?”阮曉露進入教學模式,指著自己的臨時助教,“從肩膀到腳踝,身體必須成一條直線,肩胛打開,兩手略寬於肩膀。下降身體,直到肩與肘處於同一水平面,然後再將身體平直撐起,不能塌腰,不能撅腚,肘部不能外展,身體不能觸地。全部做到,才算完成一次,否則白做。不能停下來休息,否則數目清零。”

顧大嫂認真聽完,輕蔑一笑。

“這樣麽?”

她學李俊,兩手撐地,肩部肌肉鼓起,也輕輕松松做了一個。

小弟們拍手歡呼。

“好!”阮曉露也喝個彩,活動手腕關節,“規則記住了?每邊出兩人,各自給我倆計數!”

她和顧大嫂各占一側,預備開始。

“一!二!三!……”

兩波聲浪此起彼伏,興高采烈地數數。

沒有生死相博,沒有拳腳無眼,兩個人互不沾身,比成什麽樣都不會見血。

這樣的賭局誰不愛。賭場小弟們神色輕松,有人開始下註。

“我押一百文錢在我們老板娘!”

“小氣!我押一兩銀子!”

“孫大哥,你不表示表示?支持你娘子?哈哈……”

押得越多,越表忠心。賭註馬上卷了起來,到了十兩。

李俊不甘示弱,摸出一把碎銀,啪的撂桌上,“押阮六姑娘,一賠五!”

回頭看看梁山幾個人,眼神裏說,你們也意思意思啊?真金白銀的支持一下?

花小妹躍躍欲試,然而沒賭過,不知如何操作。

花榮把她扒拉一邊,靦腆一笑,輕聲解釋:“山寨禁賭,發現了扣軍功……”

李俊簡直難以置信。這幫人平日無法無天,為啥在雞毛蒜皮上這麽守規矩?

“就這一次!又不是真貪財!”他豪爽邀請,“你不說我不說,你們寨主也不知道。再說,這裏是賭場,總得尊重一下人家地主嘛。五郎?”

阮小五右手早在懷裏,將兩塊碎銀摩挲半天,又咬著牙根,慢慢塞了回去。

全山人都見過他捏碎骰子。開賭一時爽,江湖名聲火葬場。

李俊見無人響應,只好孤芳自賞地再丟一把銀子。

“一賠十!押我們六姑娘!

阮小五惡狠狠地瞪他一眼,仰面看天。

……

十個標準俯臥撐之後,顧大嫂的面部肌肉緊張起來,不覆輕松神色。

這丫頭的提議看似簡單,但是還真挺費力!

她不禁斜了目光,看著另一側的阮曉露。只見她目光放空,一起一伏,每個動作之間毫無差別,精確得像一架織布機。

不就是耗力氣麽,這小妮也沒有大塊肌肉,也沒有體壯如牛,看她能堅持幾個。

顧大嫂於是也專心看地,調動全身力量,一個,又一個……

突然,身邊有人大呼小叫:“身子歪了!塌腰了!腿碰地了!這個不算!”

顧大嫂神色一凜,一口氣差點卸掉,連忙調整姿態。

做廢了一個,臉上神色不免懊惱。總算還有力氣,不敢停頓太久,繼續下沈。

幾個顧大嫂那邊的小弟趕忙緊盯阮曉露,就等著叫一句:無效!

但卻找不出她動作裏的一絲破綻。

梁山小隊這邊,花榮和阮小五交換一個擔憂的神色。

兩人都是高手,一看便知,這伏地挺身的動作看似簡單,考驗的卻是真力量。手臂、胸膛、肩膀、腰腹……一旦有薄弱之處,都會拖整個動作的後腿。

這樣比試,雖然避免了交手過招,但小六完全沒機會投機取巧。

她到底有多大的信心贏?

阮曉露完全不在乎這些。她進入比賽模式,摒除一切雜念,不受觀眾席情緒影響。

顧大嫂性子魯直,厭惡一切陰謀算計。自己即使用偏門辦法取勝,那也是雖勝猶敗,不會讓顧大嫂真心服氣。

那就硬碰硬,誰怕誰!

核心收緊,臀部收緊,下降時吸氣,上升時呼氣,擡頭挺胸,均勻節奏……

阮曉露額角慢慢沁出了汗珠。已經做到了二十個,是她平常練胸練手臂,一組訓練的量。

平時一組做完,通常會休息幾分鐘。今日沒的休息,必須一口氣做下去。

她的雙手感受到粗糙油膩的地面。她想,自己熟知那麽多訓練訣竅,倘若還比不上初次上陣的顧大嫂,那這幾年豈不白練了!

“二十一、二十二……”

怎麽這姐姐還不倒!簡直是天賦異稟!

阮曉露放空思維,不再惦記身邊的對手。

“二十五、二十六……”

“倘若外人看到此景,兩t z個女人伏在地上,臉上繃著青筋,喉嚨裏喘著粗氣,只為一場賭戲,未免會覺得場面不雅,痛斥世風日下。

然而廳內眾人都是靠武功吃飯的,此時完全顧不上品評什麽婦女形象。大家滿腦子只想著:換了我,能做幾個?

一個賭場小弟找了個空地,自己偷偷趴下試了試。奈何不懂得發力技巧,又沒專門練過相關肌肉,平日能拳打百姓、腳踢平民的一身好氣力,此時完全不聽使喚。磕磕絆絆做到十幾個,就趴在地上,喘作一團。

“三十三、三十四……”

阮曉露鬢發拂地,從頭腦到身體一片空虛,腦海裏只有兩個聲音:起、落、起、落……

顧大嫂更狼狽,頭發全散,手掌下積滿滑溜溜的汗水。每做一個,都要從嗓子眼裏嘶吼一聲。到後來,從肩膀到手臂都劇烈顫抖,身體形態已經保持不住。接連兩三個“作廢”,她猛地出一口氣,轟然趴在地上。

賢內助孫新連忙扶她起來,給她按摩手臂。

眾人叫道:“三十七!她做了三十七個!”

阮曉露隱約聽到身邊喧嘩,情緒已經沒有波動。餘光一閃,李俊聚精會神地看著自己。

她嘴角一翹。再給你一點山東震撼。

今日狀態甚佳,想挑戰一下自己的極限。

就連顧大嫂手下的小弟都爭相圍過來,跟著數得帶勁。

“四十五、四十六……”

四十九。阮曉露感覺到自己動作開始變形。為免受傷,她從容收力,站起來,喘著氣,拿塊抹布擦幹凈手,抵墻拉伸,扭頭回望眾人。

五十。個人最好記錄。

廳裏已經全安靜了。賭場小弟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沒有任何取巧,沒使半點詭計。結結實實五十個俯臥撐,大部分男的都做不到!

尋常的江湖喝彩有點不夠用,這時候應該“納頭便拜”最合適。可對方偏偏又是競爭對手,自然不能拜,於是大夥僵成一群木頭人。

梁山這邊,卻也無人肆意歡呼。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間盡是佩服。

花榮和欒廷玉交頭接耳。阮小五瞪大一雙眼睛,朝自己妹子左看右看,平日冷冰冰的臉上,綻出驚喜的笑容。

小六打架經驗少,武功排得不高。但這一手硬功夫,可以說是一鳴驚人,是她上山以後,多日苦練的結果。

過了好久,才聽到淩振弱弱的問:“阮姑娘,以後可以把俺加回巡山隊嗎?”

“一賠十!”李俊忽然朗聲大笑,“來來來,銀子拿來!”

不由分說,把賭場小弟方才的賭金都繳了來,掃進衣襟裏,好大一包,險些兜不住。

自己銀子被人收走,一群小弟這才慢慢反應過來。剛才那場精彩的比拼,不是嘩眾取寵的表演,不是尋常的爭強鬥氣,而是一場賭局。賭註是救人行動的領導權。

而他們的大姐頭顧大嫂,剛剛輸了,輸得明明白白。

還連累他們輸了銀子!

一時間,唉聲嘆氣,哀鴻遍野。

李俊坐在桌上,掃視這群可憐蟲,笑著搖搖頭。

“算了算了,梁山禁賭,我怎麽會來真的。這錢你們拿去,不要記懷。”

把衣襟裏那滿滿一包銀子倒回桌上,又分別丟還給各自的原主。

銀子失而覆得,賭場小弟這下群情聳動,慌忙拜謝,嘟囔道:“願聽英雄們吩咐!”

顧大嫂咬牙切齒,沒奈何,呆坐半晌,忽然猛拍桌子,放聲大笑。

“你們這群沒見識的腌臜蠢貨!”她邊笑邊罵,“我從小不喜針線女工,專愛打煞氣力。提得起井欄,扛得起石碓,站著叉腰,坐著叉腿,酒桌上一個頂十個——你們說天下女子不如男,我顧芳姑是異類,是個投錯了胎的男子漢。可是你們瞧瞧,這不是來個比我更厲害的?難不成她也是例外?——你們讓梁山的英雄給評評理,這天底下哪來那麽多例外?!哈哈,哈哈哈!”

顧大嫂笑得飈出淚,底下小弟不敢出聲。

反倒花小妹大聲附和:“你當然不是異類!天下厲害女子多得是!只不過我們不喜歡好勇鬥狠,遇事更講道理罷了!今兒你要是跟我比,我也不輸你!”

梁山這邊,好幾個人撲哧憋笑。花小妹這個馬後炮來得真快,屬實給自己臉上貼金。

但事關山寨名聲,當然要跟自己人站在一邊,於是都護短地表示同意:“俺們梁山上盡是女中豪傑,個個都強過尋常男子。你們登州地方小,沒見過高人罷了。”

顧大嫂哈哈大笑,走到阮曉露跟前,爽快拱手。

“你們有什麽計劃,說來聽聽。我等願聽調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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