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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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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三日後, 東溪村王員外帶人拜山,送來袈裟一件,素齋一席, 許諾的紋銀三十兩,並一面大錦旗, 上書“怒目金剛, 功德無量”。

晁蓋親自率人,敲鑼打鼓下山來迎。兩位老熟人多年沒見, 發現各自添了皺紋白發,感慨萬千。

王員外納頭便拜:“替天行道的英雄好漢哇……”

晁蓋趕緊扶起來:“老員外, 行這大禮作甚?你這老胳膊老腿兒的受得了嗎?快起來快起來, 折殺晁某啦!來來, 備轎, 請員外上山吃酒!”

王員外一個激靈, 趕緊推辭:“老病中風, 這酒早戒啦。家裏兒女還等著, 得趕緊回去。”

請綠林好漢幫忙救急, 那是沒辦法的辦法。以王員外的膽子,可不敢跟這幫強人深入結交。

王員外又拜謝魯智深:“大師父法力無邊,只一拳, 那潑皮至今走不動路。咱們東溪村這下可算安全了,全賴師父清德。這桌素齋是老兒特地請縣裏的廚子做的, 請師父務必笑納……”

魯智深一聽,火冒三丈。

“灑家不吃素!誰愛吃誰吃!你莫不是怕花錢,拿青菜豆腐來糊弄灑家?難道灑家下山揍人, 只是貪你這一桌清粥小菜?”

旁邊眾兄弟好說歹說,這素齋送給戴宗和公孫勝, 把大和尚拉去吃肉。

魯智深大笑而去:“也吃灑家打得痛快!下次找個皮厚點的,讓灑家多打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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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智深給山寨掙來的錦旗,掛在了聚義廳正對大門的那面墻上。每次開例會,領導都要指著它教育眾兄弟:“咱們學武功、闖蕩江湖,是為了什麽?是為了像咱們一樣的老百姓不再被惡霸欺侮,為了管那些官府管不得的事!瞧瞧人家魯師父……”

而遠在梁山腳下的東溪村,那個從此半身不遂、連個七歲大妞都打不過的潑皮,就成了梁山好漢行俠仗義的活證據。王員外逢人就宣傳:“梁山公益——是叫這個名兒!只消去他們那個哨探酒店——聽說有三個,離咱們最近的是一個姓孫的婦人當壚——闡明來意,他們就能幫你解決問題!——當然,人家不是什麽活兒都接,得等幾日,等人家那寨主準了,就會派好漢下山,解你的燃眉之急。當然,若能給人家塞點感謝金,來幫忙的英雄就會厲害點兒……”

王員外德高望重,說得鄉親們心馳神往,嘖嘖稱奇:“大王們肯下山辦好事?”

還有人懷疑:“官府不管他們嗎?”

官府還真不捉。濟州府捕盜官兵,和梁山上這群法外狂徒,似乎達成了一個微妙的生態平衡。官兵管不過來、或是懶得插手之事,梁山接手,從來沒遇到過官軍阻撓。

這個小小的“公益”生態圈,目前涵蓋東溪村、西溪村、石碣村、李家道、以及一部分濟州府外的窮山惡水。

老百姓弄不清其中玄機,只知道“梁山公益”這玩意並非洪水猛獸,能碰。

——反正官府就算整治草寇,整治的也是他們。俺們清白良民,跟大王們路上碰見,說句話,總不至於有罪吧?

抱著這個心態,又過幾日,有人大膽在南山酒店坐了半日,吞吞吐吐地提出了又一個要求。

“俺、俺的姐夫虐待俺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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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曉露坐鎮“梁山公益”辦公室,饒有興趣地閱讀一項項老鄉發布的任務,心裏數著山上各兄弟的特長技能,尋思該把每項任務推送給誰。

需求最多的是保鏢業務:“在下帶一批貨去大名府售賣,借過寶地,聽說貴山寨的大王們可以保護沿途客商安全……”

朝廷對經商之人收稅,規定行商之人必須走官道,而且必須在每日規定時間內上路。因為官道好管理,每隔一段就有“收費站”,交了錢才有路引,才能接著往前走。腳程越長,收費越高。

如此一來,自然有人鉆空子走小路山路,拼一拼自己的運氣:萬一碰上剪徑的,血本無歸自認倒黴;可是萬一今兒山大王放假呢?這一趟不就賺了?

如今,“梁山公益”推出保鏢業務,小路也可保證安全。精明的客商很快蜂擁而至——

進入梁山地界時,先去各酒店“拜山頭”,繳納“保鏢費”,梁山就會派人護送人貨,t z不僅梁山不會騷擾,路遇其他江湖宵小,好漢們還會幫忙打發。

相比以前經過梁山腳下,提心吊膽東躲西藏,動輒就被打劫搶掠,破財免災——貨物價值十分之一的保鏢費,就顯得物美價廉,便宜實惠,比官府的稅費要低多啦。

而且再加點錢,還能買到蕭讓和金大堅制作的“山寨路引”,重工實料,以假亂真,確保重回官道的時候不被刁難。

好漢們每天下山走鏢,跟南來北往的客商聊聊天,讓他們把梁山的盛名帶到四海八荒。

除此之外,“滴'滴打'人”也是個很受歡迎的業務項目:“某縣某村有個惡霸為禍鄉裏,求梁山好漢為俺們做主!”

有時候是真為惡霸所苦,但也不乏有人渾水摸魚:趁機修理仇家的、恐嚇親戚的、教訓鄰居的、背刺生意夥伴的……好在梁山好漢雖然出身草莽,卻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江湖,稍微調查一下,也不難看出誰是真心求助,誰是借刀殺人。

對於後者,妄圖拿梁山好漢開涮,當然也不能輕饒,給上一拳一腳算是輕的,讓你記住教訓。

阮曉露做為“梁山公益”第一道把關人,在這方面格外小心謹慎,每個任務都要多次核實,唯恐判斷失誤,冤枉人家老百姓。但好漢們似乎對此不太在意,或者說對自己十分自信,堅信以自己的經驗和智力,完全能分辨出誰是真求助,誰是假著急。

她如履薄冰地處理每個委托。好在至今為止,還沒有出現惡劣的冤假錯案。

還有老鄉專門指名點姓,要求特定頭領出山幫忙的:“聽說你們山上新來一位大王,龍王轉世,能在水裏伏七天七夜?太好了,我家員外前日在石碣湖泛舟,掉了傳家寶玉佩……”

這種不拿梁山當外人的訴求,阮曉露當場就給推了。張順本事再強,也不能拿他當水下聲吶使啊。

還有:“聽說貴寨有位薊州神仙公孫道長,最善降妖捉鬼。我們村裏出了個厲鬼,白臉紅舌頭,專門半夜在門外晃悠,請了多少僧道做法都沒用,我爺爺差點讓他嚇死,至今臥床……”

這忙可以幫。公孫勝提起寶劍,翩然下山。

數日後,不僅那厲鬼無影無蹤,而且還順便幫老鄉們看了幾處風水,寫了點符篆,做了一場齋醮法事,全都按市場價公平收費。最後還順便帶貨,賣出數瓶親手煉制的丹藥。那藥聚了八百裏虎踞龍盤之梁山精氣,吃了格外提神健體。

百姓感嘆,有個活神仙住在旁邊,就是方便哇。

當即敲鑼打鼓,給山寨送去錦旗一面:

降妖除魔,道法無邊。

這副錦旗和魯智深的“怒目金剛、功德無量”肩並肩,掛在了聚義廳東首墻上最顯眼處,充分體現出梁山大家庭的宗教自由。

這可讓一班俗人眼紅得緊,紛紛振作精神,打算給山寨掙出第三面錦旗。

……

不過後來,有人在村邊臭水溝裏發現一具屍首。那人臉上塗著白'粉,嘴裏叼著張紅紙,被一劍穿心而死。而且在他身上,居然還發現不少金銀器皿,都是近些時候村裏人家丟失的。

當真是奇哉怪也。

此外,偶爾還有幫尋走失孩兒、或是牛羊貓狗的請求。給的報酬不多,一般分配給小嘍啰完成。

至於其他奇奇怪怪的要求,只有想不到,沒有鄉親們給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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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曉露成了眾好漢的經紀人,每天幫他們找事幹。

不過她馬上發現,這個簡單的“經紀人”制度漏洞繁多,馬上就有人開始鉆空子。

——“阮姑娘,嘿嘿,一點兒水果,不成敬意。那個保鏢的單子能不能給我,兄弟最近手頭緊……”

——“妹兒啊,哥雖然不賭了,但是鄆城縣賭場裏那個放高利貸的禿瓢,坑人無數,惡貫滿盈,哥一直想揍上一頓!這一單,我可以只要一半報酬!保證把那賊廝鳥揍得滿地找牙!”

——“我可以不要報酬!阮六娘子,讓我去!”

……

阮曉露驚訝地發現,為了搶“梁山公益”的單子,好漢們開始卷起來了!

這個說報酬減半,那個說不要報酬;這個為了“懲奸除惡”,從早到晚苦練武功;那個為了“替天行道”,特地置辦了新的樸刀和暗器……

下山做任務,要麽有謝禮,要麽有軍功;就算什麽都不要,還能痛快打架,還能收獲名氣,被老鄉頂禮膜拜。運氣好了還有錦旗大紅花,在聚義廳裏流芳千古……

比打劫剪徑要刺激多了!

這種穩賺不賠的事,當然要搶著參加。

對阮曉露這個“經紀人”,大家的態度也開始變化。有人甜言蜜語,有人死纏爛打,有人公然行賄。也有人罵她分配不公偏心眼,婦人眼界小肚雞腸。

“這死丫頭!憑啥那保鏢的任務,讓林沖楊志去?不讓俺們哥倆去?”

阮曉露心平氣和解釋:“人家客商給出的路徑,這一趟得經過紫金山、傘蓋山、白沙塢、野雲渡、獨龍岡、赤松林……都是強人出沒的去處。憑你倆,能活著回來?”

“可是……”孔亮語塞,“那楊志上次保生辰綱,也是這條路!還不是把東西丟了!你還讓他走這條路!”

“這不是給他配了個林教頭,雙保險。”阮曉露起身送客,“下一個。”

……

類似幾次風波過後,阮曉露思考一夜,覺得自己這個一人獨大的經紀人當不長久。雖然她盡量做到派活兒公平,不存私心,但畢竟難以服眾。

梁山好漢脾氣大,就連寨主軍師點兵點將,還會有不服氣的當場開鬧呢。

自己這裏,再這麽鬧幾次,多年積攢的山寨威望遲早敗光。

過去“梁山物流”剛運行的時候,也有過大家擠破頭爭搶名額的窘境。但她馬上和軍師發明了軍功券制度,有功者享受物流服務,公平合理,無人反對。

可是這次,“梁山公益”直接掛鉤軍功和收入,總不能再“有功者得”,否則梁山跑步進入資本主義剝削社會。

她第一時間去找軍師商議。想不到吳用這廝居然踢皮球:“‘梁山公益’是姑娘一力獨創的部門,大權在你,我等就不指手畫腳啦。船到橋頭自然直,肯定會有辦法的。”

只要給山寨帶來的創收別停就行。

阮曉露氣得把軍師房裏的茶葉全扒拉走,大步下山。

所謂“船到橋頭自然直”,意思是,“梁山公益”搞不下去,自然會有別的項目替代。阮姑娘不足以勝任“好漢經紀人”,自會有別人頂上。反正山寨裏能人雲集,肯定不會走進死胡同。

梁山邏輯,誰行誰上,就是這麽霸道。

不過往好了想,說明領導層已經把她正經當成梁山管理層的一員,高標準嚴要求,而不是隨便給個清閑工作打發時間的家屬。

……“家屬?”

阮曉露敲敲自己腦殼。

趁著乞巧佳節,阮曉露置備酒席,請山上各位家屬女眷來小院一敘。

那幫英雄好漢沒時間管行政,還有婆婆媽媽大姐大娘呢!

集思廣益,不怕沒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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