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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心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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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心祈望

工具室空間狹小, 謝究話音在岑優耳邊層層回響,“啪”的一聲,走廊的一顆感應燈因感應到謝究的說話聲而亮起。

這道聲音像是什麽開關似的, 將思緒翻滾的岑優點醒,她偏開頭的視線收回, 眉心微微蹙起, 落在謝究身上,在謝究的墨黑瞳孔的凝望下伸出手, 將口袋裏他的那條手鏈掏出,“我不知道你的話是什麽意思。”

頓了幾秒後, 岑優又道,一字一停頓:“我也不想知道。”

有了燈光的照明, 謝究能看清面前岑優的神情,他仔細看她, 目光落在岑優臉上像是要把她看穿, 以此來辨別她這句話的真假。

岑優淺色的瞳孔看人不帶感情時, 就像是一顆鑲嵌在她眼中的琥珀, 冷冰冰的,沒有暖意, 她此刻中正用這樣的眼神看向謝究。

把手鏈攤開還給謝究, “這是你上次借我紮頭發的手鏈, 謝謝。”

謝究沈默著, 沒有伸手去接,岑優掃了眼自己架在空中的手,不覺得尷尬, 只覺得有些冷。

在這個季節,手脫離口袋, 在空氣中停頓幾秒足以讓原本暖和的手掌變冷。

岑優感受著指尖傳來的寒意,手鏈上的那塊吊墜也變得冷冰冰的。

她伸出手,謝究手垂在面前手裏拿著相機,眼神晦暗,兩人僵持不下,過了陣,岑優率先開口打破這如冰雕一般凝固的氛圍。

“謝究。”岑優聲音很輕,或許是因為感應燈年久失修的緣故,對聲音的感知不太靈敏,方才還亮起的燈此時已經熄滅。

周遭又恢覆一片昏暗。

聽見岑優叫他名字,謝究眉心微動,薄唇也跟著扯了兩下,只是什麽話也沒說出口,他知道岑優一定還有話要說。

他憑借剛才的方向,看著岑優,靜靜等著她的下文。

心裏慢慢騰升起一種名為期待的心緒,可岑優說出口的話像是一盆冰冷的涼水,將他悠悠升起的火焰熄滅。

“你好像太過在乎我們之前的關系了。”岑優很平靜的說道,闡述著事實。

謝究本來是個散漫而又隨性的人,天性如此,他不會因為誰而改變自己。

但現在,岑優自己能察覺到謝究對自己的那份特別,從最近發生的很多事情中她都能感覺到。

她不清楚這份特別是謝究出於什麽原因才這樣的,但她總會一遍一遍在心裏提醒自己——她和謝究已經分手。

既然分手了,就該好聚好散,最好是把對方當做陌生人一樣來對待,何況當初他們分手時兩人也沒有鬧得難看。

感應燈依舊沒有亮起,兩人對話就在燈光暗沈的環境下,岑優很慶幸此時這裏不夠明亮,她看不清此時謝究臉上的表情,所以才能夠淡然自若的說出這些話。

“你沒有必要因為之前的事而……”岑優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才好,話說到這兒頓了好幾秒才又繼續開口,“在意我。”

“我不會去和別人宣揚我們之前的關系,所以你放心。”

岑優知道謝究對她事事在意的原因不是因為這個,但她卻故意這樣說,好讓謝究和她保持距離。

“你也盡量別和別人提到我。”

聽到這句,謝究沒忍住舌尖低著自己的後槽牙。

和別人提到她?謝究聽懂了岑優這句話的潛臺詞,她口中的別人還能是誰,不就是他以後會談的對象嗎?

她就這麽肯定自己以後會和其他人在一起?

謝究垂著的手也轉為橫放在胸前,要是岑優能看清他此時的表情,就知道謝究現在極為不爽,濃密的眉平展開,但眉下的雙眼卻冷得似冰,嘴角微微勾起,卻不是愉悅的笑。

不過他的那份不爽不是出自於對岑優這個人,而是僅對於岑優開口說出的話。

謝究斂眸,憑借著岑優白皙的膚色在黑暗中顯出的輪廓看向她,不說話。

岑優剛才的幾句話就差把“你要和我劃清界限保持距離”這幾個字說出來了,女生慢悠悠的說了好幾句話,拐彎抹角的提醒他,他們兩個人已經是過去式。

所以呢?是自己頻繁出現在她面前耽誤到她在大學找新的男朋友了嗎?

明明知道岑優的話裏絕對沒有這個意思,但謝究還是控制不住的往這個方面去想。

“我們兩個在學校盡量把對方當做陌生人就好。”就像他們兩人初次在大學相遇的場景那樣,看向對方的眼神都是陌生的。

說完最後一句話,岑優緊促的眉眼終於舒展了些,可她卻覺得心中莫名套上了一套枷鎖。

這是她自己套上的。

說完,岑優也不等謝究回答,便將手鏈遞給謝究,也不管他是否伸手來接,依稀覺得自己把東西放在了他的手臂上便拎著掃把離開了工具室。

走時,因為謝究人擋在門口,她便用手輕輕扒開謝究的胳膊,連“請他讓一讓”這種客氣話都不願意再對他說。

岑優剛擡腳出了工具室,身後放在謝究手臂上掛著的那條手鏈就落到地下。

實心的一小塊金落在白色瓷磚的地面,兩者像撞發出清脆又響亮的聲音,而後,感應燈像是恢覆了感應系統似的,靈敏起來,立馬亮起。

可惜岑優和謝究已經沒了面對面能看清對方表情的機會。

謝究順著聲音,凝望著那條掉在地上的手鏈,視線停留許久才彎腰將它撿起。

感受著岑優方才在這兒停留的餘溫,謝究握著手鏈,兩根手指輕撚著堅硬的方塊。

說起來,這條手鏈的來歷和岑優也有關系。

十八歲前,謝究和外婆一起住在小巷裏,外婆年邁,他學費生活費只能靠自己打工賺錢,即使這樣,他也從未因自己家境而自卑過,因為他有自信自己以後能改變這樣的生活。

少年不屈於命運。

他按照自己的腳步一步一步往前走,唯一的變故,就是在高三畢業後,他和岑優這種從小生長環境優渥的公主在一起了。

他知道岑優什麽都不缺,她家庭美滿,往年收到的愛是他一輩子也得不到的。

可他還是想送給岑優一樣禮物,就當做他們在一起一個月的紀念。

他為此還問過自己年邁的外婆,“送女生禮物應該送什麽比較好。”

“永遠不會失去的。”

外婆想了想,告訴他,“當然是金子了。”

他們那一輩的人,沒有人會不喜歡金子做的首飾。

之後,他便用他那只已經瀕臨退休的相機去接單拍照。

但有個規矩,不拍人,只是替一些攝影系的大學生拍作業之類的。

他到現在還記得自己踏足那家金飾店的心情,他的目光輾轉流連於戒指展覽那一片,雖然金子看起來俗氣,但謝究卻已經想到這樣俗氣的金穿戴在岑優身上相得益彰的樣子。

她襯金。

俗氣的是他,挑來挑去挑不出什麽他覺得配得上岑優的花樣,結果最後他幹脆大手一揮買了坨實心的金塊,叫金店做成手鏈後他又拿著去了江陵最有名的寺廟請大師開光。

自他有記憶以來這是謝究第二次下跪,第一次是跪在他母親的靈堂前,滿堂縞素,第二次就是那時,跪在寺廟佛像前。

他貪心祈望,願佛祖能保佑他愛的人平安順遂,無憂無慮。

可惜,最後這條手鏈也沒能送出去,他們兩個短暫的戀愛止於在一起的第29天。

思緒止住,謝究垂眸又看向那條手鏈,回想著岑優方才說過的話。

“把對方當做陌生人。”想到岑優說的這句話時,謝究不可避免的哼笑出聲。

撚著手心裏方塊的力度不自覺的加重,他低聲重覆,語調中帶著思索,“要我把你當做陌生人麽?”

“可以。”

他自問自答。

時間飛快流逝,轉眼又是一周過去,輾轉幾次,趙東濟才取得岑優的聯系方式,告知她自己想請她參與宣傳片的拍攝,如果她有意向的話可以在周六下午四點到大禮堂進行面試。

岑優起初打算拒絕,校內技能大賽的結果已經出來,她成功入選,眼下時間確實有些緊湊。但她又看到了面試邀請裏的一行小字。

“參與拍攝人員均可獲得相應學分。”看到這行字後岑優還是沒抵住誘惑,轉了主意。

周六那天,岑優一個人去面試,禮堂大門緊閉,她緩緩呼出口氣準備開門時,裏面突然傳來一股拉力,將門向裏拉開。

岑優手頓在空中,擡眸看向對方。

看清面前站著的人後,岑優想起那天自己說出口的話,當時不覺得此時想起來她只心覺尷尬,不自覺的想往後躲,後退一步後才發現自己早就已經暴露在面前的眼皮底下。

站穩後,岑優視線飄忽不定,思量著自己是不是該和謝究打個招呼,她沈默間,謝究率先開口出聲。

他像是真的把岑優的話聽進了耳朵裏,照她說的做了,把她當成一個陌生人對待,看向她的瞳孔中沒有多餘的情感色彩,冰涼似冷鐵。

他薄唇微動,臉色平淡,話音也似一潭死水,平靜無波瀾,偏偏說出口的話怎麽聽都像是在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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