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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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患者需要輸血，誰是B型血”
“哎!這位患者您怎麽醒來了”
“高燒四十多度是怎麽從床上起來的”
“不行不行，您的血液不匹配。您也需要治療，剛才那位女士已經去抽了，您快先躺下吧，可能是發燒燒昏了頭了。”
“手術很成功，現在情況良好，請不要著急。明後天如果醒來，就沒有什麽問題了。”
“您的高燒不退，我們檢查了您的基本項，發現血液系統中存在惡性細胞腫瘤的增值。當然也可能是誤查，您不要太著急，我們可以明天再給您的孩子查一遍。”
病房外，一個女人扒著她丈夫的胳膊，直接跪在了地上。
半晌後，她爆發出了無聲的“痛哭”，她雙手掐著捂住嘴，被沈斂的丈夫擁住肩膀，他隱忍的眼眶伴著皺紋變紅。
……
“是的，急性髓系白血病M3，雖然說現在情況可能不容樂觀，但是不要失去信心，還是有很大的治愈可能……”
“不過幸好受刺傷的不是他，沒有發生血流感染，不然可能直接危機生命。現下的情況就是需要慢慢地……”
這樣的重創似曾相識，女人數十年精致的面容和衣著，原來一朝便蓬頭散發，難以承受暈了過去。
一道沈痛的低吟，丈夫高傲的頭顱低下，他崩潰地閉上了眼。
病房內。
午後陽光很好地照射進來，一片大好，餘景丞拖著吊瓶，好看的臉帶有春風似的，坐到她的病床前。
骨節分明的手碰了碰她的臉，感覺到一絲的燙。
容霓不喜熱。
她睡著肯定要皺眉。
餘景丞起身，寬大的病服裏，手臂長伸，將窗簾拉上了一點。
然後又坐在她床邊，不耐其煩地看著她的臉。
他有察覺到自己病了。
不知道什麽程度，身體上的疼痛感沒有那麽明晰。
他像是不知道，卻增加了見她的次數，想沒日沒夜都見她。
可他只是如一棵饑渴的枯草，抱一抱她就滿足了，心臟又充盈起滋味來。
想讓那種心忪的感覺消失一點。
每一次松開她的手後汗浸浸的手暴露了他身體的反應。
容霓的臉有肉，面部舒展時很乖很乖。
只在沒安全感時豎起屏障，像只尖牙利嘴的小狐貍，明明是一只軟的一塌糊塗的兔子。
他精致的臉，自始自終有著發自內心的微笑。
他看著看著，困惱地皺了下眉。然後，撕開了包著紗布的手，本就不易結痂的傷口微微地出了血，他張嘴咬上去。
原來的位置傷口又撕裂了一些。
可餘景丞眉毛舒展開，俯身，手指輕輕按著容霓的嘴唇塗了塗。
收回手，他似乎很滿意地笑了笑。
夕陽尋著晚霞漸漸落幕。
男人的後背一直停留在一個位置，一動未動坐了一天。
很久之前他獨自爬山看佛的時候，聽到過一個說法。
如果想去驗證一個人愛不愛你，就在她睡著的時候去握她的手，如果她沒有躲開，就是愛著你。
在第一次沒抓住她的時候，他清醒地抑制著沖動，她就看著他，在他眼前，卻依舊沒有伸出手。
餘景丞的眼底動了動。
低下頭，蜷著的手掌一根根展開，挨近，握住了容霓軟軟的手。
她沒有躲開。
餘景丞笑了下。
眼裏亮著光。
握緊，彎腰挨近容霓的臉頰，幸福地閉上眼。
原來
是他很愛她。
**
這是容霓醒來的第七天，護士進來給她換了新的紗布。
這幾天的陽光一直都是這麽亮，容霓靠著床，靜靜地看著窗外。
病房門敲了敲，不甚清晰，但是輕輕的，一聲又一聲。
容霓頭也沒回，淡淡開口: “進。”
門打開了。
好久，女生都沒走過來，只是輕輕地叫了叫她的名字， “啊霓。”
容霓轉過來。
於哩桃拎著好多東西，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於哩桃落了落眼。
“嗯。”
於哩桃忽然擡起頭。
不甚明晰，但是她感覺容霓剛剛一定點了下頭。
於哩桃快速又小心地坐過去，起初說話很怯懦，目光一直落在她受傷的地方，說著說著眼淚落下來。
容霓看著她，偶爾點一點頭，看於哩桃眼裏的緊張和心疼，這種感覺很熟悉。
某處空了好幾天的地方隱隱作痛。
於哩桃給她剝了一個橘子，一盒草莓，三個蛋撻。
送走了於哩桃後，昏黃的房間開了燈。
容霓低下頭，摸過來她的手機，頓了頓，翻開一個個軟件。
#爆#了好幾天的新聞漸漸歸於了平靜。官方放出了警情通告，各項證據落實，故意殺人罪逃逸罪xidu罪……多項罪證疊加，犯人被逮捕入網，一直長紅的知名演員入獄引起了娛樂圈的軒然大波。拖延了那麽久的案情，短時間內就解決地幹凈利落，沒留下任何餘地。
就和她醒來後，醫院裏只有她一個人一樣。
手機裏任何軟件的消息，她都一條條看了，沒放下任何一個。可就是幹凈地留了缺口，找不到，也沒有任何追尋的辦法。
這兩天陸陸續續來了好多人，擔心的臉，親切的慰問，熟悉的同學。
只是再也沒見到那張臉，容霓看著遠邊，蒼白的手指蹭了蹭手機的邊緣，金屬的邊框赫然有著修補的痕跡。
幾個月後迎來了寒冬，容霓的傷勢恢覆的很好，能吃能喝能跳就和平常人一樣，甚至還比以前胖了幾斤。
課堂依舊是那個令人昏昏欲睡的氛圍。
下課後依舊是有人吵吵鬧鬧。但是少了人唏噓地聚在外面。
伴隨著那天之後，餘景丞和李書盼都不再出現在這個學校。人們總有新奇的事情討論，也總有新的人值得討論。短暫的存在幾乎很快就忘了這件事，就連名字都沒有再聽到過一次。
平平靜靜的，仿佛做了一場夢。
來的時候豐富多彩，像無意摻入她平淡的日子後匆忙離開，沒留下任何痕跡。
次年六月，都縣有史以來最熱的夏天。
那幾天，是在高考。
太陽熱的仿佛要掉下來。
容霓拿著準考證，和那些考生和家長一眼，找著幾片葉子的“樹蔭”下蹲著，等待考點的保安開門。
“熱的要死。”頭頂忽地落下一道陰影。
晏尊貼著頭皮的毛寸，也汗如雨下，他混不在意地揚起胳膊擦了擦腦門旁的汗。
這幾個月，頭一次，站在容霓的旁邊。
容霓沒勁地動了動脖子，又低下頭， “對啊，要死了。”
地上的黃土被從西向東卷起，天氣像是聽到了他們學生的抱怨一樣，說來就來了一陣風。
容霓手臂向下壓了壓，忽然擡起眼，抓在頭頂的準考證被她放下。
她看著遠處，使勁地瞇了瞇眼。
“開門了!”
學生們一哄地去擠在大門口。
容霓在原地站起來，睜著眼，對著狂風卷起黃土朦朧一片的方向看了又看。
最後被人推了推肩，在人流中推搡著進了學校。
第二天依舊是刮了一天的黃風。
高考就在這樣的天氣裏結束。
七月末，高考出分了。都市的最高分，是位女狀元。
都說是小縣城來的，令人訝異。
彼時，容霓正在學校門口吃面條。
“不要辣，加蝦滑。”
她經常來，老板娘早就把她看順眼了，碗一放， “十四塊，不用給我零頭。”
容霓塞了一個進嘴裏，笑了笑， “這可不行，十四塊五才值這碗。”
“哎老板，我吃不了幾頓了，我上了大學沒人光顧這面怎麽辦。”
“哪裏上大學去，還不回來啦”
容霓點了下頭， “很遠吶。”
“……”
於哩桃沒發揮失誤，就是差一點點才到六百分。她哭了一場，其實也恰好，釋放了這三年各種各樣的壓力。
意外的是，晏尊考了五百八十九分，不僅沒有勉強上一個雙非，而是連同體育特長生的成績，報上了一所九八五。冒險，但又極其地幸運。
**
在學校面園吃飯的時候，於哩桃抱著實驗服姍姍來遲。看容霓依舊是清湯寡水的一碗面，直皺眉， “你真的好厲害，竟然一直吃的下。”
容霓頭也沒擡， “飯嘛，有什麽吃不下。”
於哩桃不跟她說這個，拿出手機，興致勃勃地講她聽來的八卦。
容霓聽到李書盼的名字，筷子不著痕跡地一頓。
於哩桃說，李書盼原來後來去當了網紅，拍了一年多視頻了，是在今年網絡上流行幼態風後流量上升的。
於哩桃: “說起來，她也算努力的了，能在這麽多個領域蓬勃發展哈~”
容霓聽了一會兒沒聽到她想知道的，沒了興趣。往面條裏加了一些醋，將剩下的吃完。
大學以來，容霓做了幾份家教，攢了一筆數目的錢。因為某一天她突然生起了畫畫的興趣，就想要畫。她買了工具顏料，會挑安靜的地方，沒事了就待一天。
更多的時候，她是一個不愛說話的人。
—
春分，綠意盎然。餘太太起身撿供香的時候不小心燙到了手。
因為家裏的保姆和管家著急找她，沒註意動靜，她有點慌了心神。
餘太太走出去，管家連忙著急地過來，她們說餘景丞不見了，哪裏都找了，沒看到，才剛剛從醫院回來一趟，這可如何是好。
他不喜醫院的環境，每次看著那些氣竭形苦的病人，她都莫名其妙地心慌起來。她也不忍心讓自己的兒子承受著。
餘太太捏了下自己燙到的手指，問: “今天幾號了”
“十六號。”管家說。
餘太太默默地撚了撚手，上次說好的，自己答應他的是今天。約定好讓他去想去的地方，她約莫知曉了在哪裏。
“小李開車吧，他已經出去挺久了，我不放心。”
……
學校的位置很好，周圍有影城商場，距離哪裏都近。學校面積宏大，校內就開了不少飯店商場，出校倒也是非必要。
買了東西，快走到結賬口的時候，他還是停在了這裏的一塊兒掛滿手機殼的墻。
有女孩子們在他身前停下，指了指其中幾個手機殼。
他也看過去。
有一個被摘走，人去旁邊的結賬口排隊結賬。
“這一個這麽貴，我一瓶可樂才三塊錢。”收銀員掃完賬，一對情侶也沒要塑料袋。男生結賬的時候在嘟囔，女生戴著厚重的眼鏡，默默的抓著衛生巾往懷裏按了按。
“嫌貴找個絕經的吧，禍害誰呢。”一只手將東西往收銀臺邊上一放，響起一道吊兒郎當的聲音。
餘景丞的身影一頓。
他轉過來，看見，晏尊單手插兜側身站著，面對著收銀員自顧自地說道。
男生瞬間覺得面子過不去，揚起脖子一激動就要沖上來時，對上了晏尊高他一個頭的身高，和寬闊健碩的上身肌肉。瞬間慫了。
女生擡頭看了晏尊一眼，不知是下定了什麽樣的決心，沒有跟著追出她生氣的男友。
結完賬，晏尊笑著將一個個零食和新畫筆和顏料裝進袋子裏，一轉身出了門。
餘景丞在緊接著，跟在了後面。
-
晏尊知道，容霓的情緒好像出現了一個很大的問題。晏尊擦邊終於進了和她一所學校後，沒有多長時間，感覺到她雖然表面上大都是安靜的，可偶爾會很易怒和陰晴不定，這種感覺，他說不上來，感覺更像是心理上的，控制不住的感覺。
自從她開始琢磨上畫畫之後，這不知道是不是第四次還是第五次見到她的畫筆斷裂了。
暴躁，但善良，她只對東西發火。
他又給她補了新的，這次也不知道能撐多久。
他瞇了瞇眼。
晏尊想她什麽時候願意去的話，就去醫院檢查檢查。
晏尊拎著東西，很快就走到了湖邊，看到了她。
他揚起笑，朝著她走過去。
餘景丞戴著帽子，站在湖的對面，看著兩個微弱的側面。
他定定地看著。
晏尊沒有待多久，很快剩容霓一個人的時候，他望著她，靠近地走近了些距離。
在看得越來越清晰的時候，他又猛地停下。
容霓站在岸邊畫畫，一頭長發剪短了，短的堪堪到耳邊。穿著黑色的背心，不知什麽時候有些曬黑了的胳膊拿著畫筆，往畫板上上著色彩。
餘景丞在這裏，看不到她畫了什麽。但是視線一滯，看到了她的右邊胳膊，紋了一個紋身。
像是一團火，又像是一片雲，又或是一個月亮。
他看不太清。
時間又過了一會兒，他跟著她的身影，在草邊坐下看著她。
剛才她畫的很流暢，但是現在好像遇到了困境，畫筆往畫板上甩了甩，嘭地一下砸了上去，畫筆掉在了地上。
她站了一會兒，蹲下來去撿筆，雙手握著筆看了看，紅唇微啟，側顏涼薄無謂。忽地握筆蹲著，慢慢地，將頭埋在了膝蓋中。
平薄的後頸露出來。
餘景丞握緊了手。
就在疼痛也快遏制不了他的時候，容霓動了。
她站起身，握著筆直接撕掉了上面的畫。揉成廢紙丟在地上。
容霓拿著筆又畫，又不滿意地揉了，丟掉。
這樣一連幾次，地上長了不少廢紙團。
然後，她又忽然扭過頭，反過來去撿地上掉的東西。
半跪在地上，一個個地又撿起來五零四散的廢紙。
容霓攏在懷裏，坐著，向後躺在地上。
側頭看著也倒下的畫板。
沾了泥的水彩被塗上去新的一頁。
餘景丞側了側頭，盯著那一處被她遺漏了的紙團，有一個學生路過他身邊的時候，餘景丞忽地抓住對方。給了對方對方錢，問對方能不能幫忙把那個紙團撿回來。
男生盯著他打量了一下，點點頭答應。
撿回來給給餘景丞的時候，誇了一句，他帽子品味不錯，只見過現在的愛豆這麽戴。
人走了後，餘景丞依舊坐在這裏，伸出手展平她的畫紙。
完全搓平褶皺的時候，他的手指屈了一下。
畫作上的紅色水彩，中間細致，邊緣抽象，但看出來，描繪的是一頂帽子。
一頂格子帽子。
鼻翼下一股熱，餘景丞隨手蹭了一下，身上兩層的衣服此時有些薄了，有些畏寒。
但是他跟沒有感覺到似的，手裏的畫不舍得折，撫平了好幾次。
然後站起來撩開衣服，似是想放進懷裏時。眼前一陣昏黑，視野裏模糊不清地有一些黑色的斑跡。
餘景丞眨了眨眼，又變得清楚了，剛才只是一瞬的事情。
他轉過身。
重重的一聲，有什麽徑直斜落入水中。
天地像一道拋物線，緩慢緩慢地顛倒了上下。
咕嚕咕嚕，溫柔的水爭先恐後地包裹上來，他的世界靜了。
咕咚…咕咚…
鐵銹的味道，卻好像是悶悶的木頭聲敲擊了睡眠。
-
黑色的身影影影綽綽，身材姣好地朝著他走來。
長發細腰，黑色的皮衣緊緊勾勒著裏面紅色的內搭，簡單的牛仔褲，看不清顏色，一雙長腿又似乎變成了閃閃的鱗片。向他笑著，像一條陸上的美人魚，每靠近她一點，都聽到了地面上珍珠滾落的聲音。柔柔的手伸過來，勾勒他的輪廓。
他甘願任由她將自己引誘入她的懷中，他看見，樹上的紅色祈福帶在她身後飄揚。
明暗晦澀，似乎美夢容他淺嘗輒止之後便要離開了。
他細膩修長的手在水中依舊攥著懷裏的紙，折起來塞進了胸口。
餘景丞盯著水中湧過來的影子即將閉上眼的時候，雙眼忽地都睜了開來。
緩緩轉過頭。
看向旁邊一直握著他手的面容悲憫的女人，開口:
“媽媽，我好像，在水下看到容霓了。”
——完——
怎麽會不欠呢
她還是欠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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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需要輸血，誰是B型血”
“哎!這位患者您怎麽醒來了”
“高燒四十多度是怎麽從床上起來的”
“不行不行，您的血液不匹配。您也需要治療，剛才那位女士已經去抽了，您快先躺下吧，可能是發燒燒昏了頭了。”
“手術很成功，現在情況良好，請不要著急。明後天如果醒來，就沒有什麽問題了。”
“您的高燒不退，我們檢查了您的基本項，發現血液系統中存在惡性細胞腫瘤的增值。當然也可能是誤查，您不要太著急，我們可以明天再給您的孩子查一遍。”
病房外，一個女人扒著她丈夫的胳膊，直接跪在了地上。
半晌後，她爆發出了無聲的“痛哭”，她雙手掐著捂住嘴，被沈斂的丈夫擁住肩膀，他隱忍的眼眶伴著皺紋變紅。
……
“是的，急性髓系白血病M3，雖然說現在情況可能不容樂觀，但是不要失去信心，還是有很大的治愈可能……”
“不過幸好受刺傷的不是他，沒有發生血流感染，不然可能直接危機生命。現下的情況就是需要慢慢地……”
這樣的重創似曾相識，女人數十年精致的面容和衣著，原來一朝便蓬頭散發，難以承受暈了過去。
一道沈痛的低吟，丈夫高傲的頭顱低下，他崩潰地閉上了眼。
病房內。
午後陽光很好地照射進來，一片大好，餘景丞拖著吊瓶，好看的臉帶有春風似的，坐到她的病床前。
骨節分明的手碰了碰她的臉，感覺到一絲的燙。
容霓不喜熱。
她睡著肯定要皺眉。
餘景丞起身，寬大的病服裏，手臂長伸，將窗簾拉上了一點。
然後又坐在她床邊，不耐其煩地看著她的臉。
他有察覺到自己病了。
不知道什麽程度，身體上的疼痛感沒有那麽明晰。
他像是不知道，卻增加了見她的次數，想沒日沒夜都見她。
可他只是如一棵饑渴的枯草，抱一抱她就滿足了，心臟又充盈起滋味來。
想讓那種心忪的感覺消失一點。
每一次松開她的手後汗浸浸的手暴露了他身體的反應。
容霓的臉有肉，面部舒展時很乖很乖。
只在沒安全感時豎起屏障，像只尖牙利嘴的小狐貍，明明是一只軟的一塌糊塗的兔子。
他精致的臉，自始自終有著發自內心的微笑。
他看著看著，困惱地皺了下眉。然後，撕開了包著紗布的手，本就不易結痂的傷口微微地出了血，他張嘴咬上去。
原來的位置傷口又撕裂了一些。
可餘景丞眉毛舒展開，俯身，手指輕輕按著容霓的嘴唇塗了塗。
收回手，他似乎很滿意地笑了笑。
夕陽尋著晚霞漸漸落幕。
男人的後背一直停留在一個位置，一動未動坐了一天。
很久之前他獨自爬山看佛的時候，聽到過一個說法。
如果想去驗證一個人愛不愛你，就在她睡著的時候去握她的手，如果她沒有躲開，就是愛著你。
在第一次沒抓住她的時候，他清醒地抑制著沖動，她就看著他，在他眼前，卻依舊沒有伸出手。
餘景丞的眼底動了動。
低下頭，蜷著的手掌一根根展開，挨近，握住了容霓軟軟的手。
她沒有躲開。
餘景丞笑了下。
眼裏亮著光。
握緊，彎腰挨近容霓的臉頰，幸福地閉上眼。
原來
是他很愛她。
**
這是容霓醒來的第七天，護士進來給她換了新的紗布。
這幾天的陽光一直都是這麽亮，容霓靠著床，靜靜地看著窗外。
病房門敲了敲，不甚清晰，但是輕輕的，一聲又一聲。
容霓頭也沒回，淡淡開口: “進。”
門打開了。
好久，女生都沒走過來，只是輕輕地叫了叫她的名字， “啊霓。”
容霓轉過來。
於哩桃拎著好多東西，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於哩桃落了落眼。
“嗯。”
於哩桃忽然擡起頭。
不甚明晰，但是她感覺容霓剛剛一定點了下頭。
於哩桃快速又小心地坐過去，起初說話很怯懦，目光一直落在她受傷的地方，說著說著眼淚落下來。
容霓看著她，偶爾點一點頭，看於哩桃眼裏的緊張和心疼，這種感覺很熟悉。
某處空了好幾天的地方隱隱作痛。
於哩桃給她剝了一個橘子，一盒草莓，三個蛋撻。
送走了於哩桃後，昏黃的房間開了燈。
容霓低下頭，摸過來她的手機，頓了頓，翻開一個個軟件。
#爆#了好幾天的新聞漸漸歸於了平靜。官方放出了警情通告，各項證據落實，故意殺人罪逃逸罪xidu罪……多項罪證疊加，犯人被逮捕入網，一直長紅的知名演員入獄引起了娛樂圈的軒然大波。拖延了那麽久的案情，短時間內就解決地幹凈利落，沒留下任何餘地。
就和她醒來後，醫院裏只有她一個人一樣。
手機裏任何軟件的消息，她都一條條看了，沒放下任何一個。可就是幹凈地留了缺口，找不到，也沒有任何追尋的辦法。
這兩天陸陸續續來了好多人，擔心的臉，親切的慰問，熟悉的同學。
只是再也沒見到那張臉，容霓看著遠邊，蒼白的手指蹭了蹭手機的邊緣，金屬的邊框赫然有著修補的痕跡。
幾個月後迎來了寒冬，容霓的傷勢恢覆的很好，能吃能喝能跳就和平常人一樣，甚至還比以前胖了幾斤。
課堂依舊是那個令人昏昏欲睡的氛圍。
下課後依舊是有人吵吵鬧鬧。但是少了人唏噓地聚在外面。
伴隨著那天之後，餘景丞和李書盼都不再出現在這個學校。人們總有新奇的事情討論，也總有新的人值得討論。短暫的存在幾乎很快就忘了這件事，就連名字都沒有再聽到過一次。
平平靜靜的，仿佛做了一場夢。
來的時候豐富多彩，像無意摻入她平淡的日子後匆忙離開，沒留下任何痕跡。
次年六月，都縣有史以來最熱的夏天。
那幾天，是在高考。
太陽熱的仿佛要掉下來。
容霓拿著準考證，和那些考生和家長一眼，找著幾片葉子的“樹蔭”下蹲著，等待考點的保安開門。
“熱的要死。”頭頂忽地落下一道陰影。
晏尊貼著頭皮的毛寸，也汗如雨下，他混不在意地揚起胳膊擦了擦腦門旁的汗。
這幾個月，頭一次，站在容霓的旁邊。
容霓沒勁地動了動脖子，又低下頭， “對啊，要死了。”
地上的黃土被從西向東卷起，天氣像是聽到了他們學生的抱怨一樣，說來就來了一陣風。
容霓手臂向下壓了壓，忽然擡起眼，抓在頭頂的準考證被她放下。
她看著遠處，使勁地瞇了瞇眼。
“開門了!”
學生們一哄地去擠在大門口。
容霓在原地站起來，睜著眼，對著狂風卷起黃土朦朧一片的方向看了又看。
最後被人推了推肩，在人流中推搡著進了學校。
第二天依舊是刮了一天的黃風。
高考就在這樣的天氣裏結束。
七月末，高考出分了。都市的最高分，是位女狀元。
都說是小縣城來的，令人訝異。
彼時，容霓正在學校門口吃面條。
“不要辣，加蝦滑。”
她經常來，老板娘早就把她看順眼了，碗一放， “十四塊，不用給我零頭。”
容霓塞了一個進嘴裏，笑了笑， “這可不行，十四塊五才值這碗。”
“哎老板，我吃不了幾頓了，我上了大學沒人光顧這面怎麽辦。”
“哪裏上大學去，還不回來啦”
容霓點了下頭， “很遠吶。”
“……”
於哩桃沒發揮失誤，就是差一點點才到六百分。她哭了一場，其實也恰好，釋放了這三年各種各樣的壓力。
意外的是，晏尊考了五百八十九分，不僅沒有勉強上一個雙非，而是連同體育特長生的成績，報上了一所九八五。冒險，但又極其地幸運。
**
在學校面園吃飯的時候，於哩桃抱著實驗服姍姍來遲。看容霓依舊是清湯寡水的一碗面，直皺眉， “你真的好厲害，竟然一直吃的下。”
容霓頭也沒擡， “飯嘛，有什麽吃不下。”
於哩桃不跟她說這個，拿出手機，興致勃勃地講她聽來的八卦。
容霓聽到李書盼的名字，筷子不著痕跡地一頓。
於哩桃說，李書盼原來後來去當了網紅，拍了一年多視頻了，是在今年網絡上流行幼態風後流量上升的。
於哩桃: “說起來，她也算努力的了，能在這麽多個領域蓬勃發展哈~”
容霓聽了一會兒沒聽到她想知道的，沒了興趣。往面條裏加了一些醋，將剩下的吃完。
大學以來，容霓做了幾份家教，攢了一筆數目的錢。因為某一天她突然生起了畫畫的興趣，就想要畫。她買了工具顏料，會挑安靜的地方，沒事了就待一天。
更多的時候，她是一個不愛說話的人。
—
春分，綠意盎然。餘太太起身撿供香的時候不小心燙到了手。
因為家裏的保姆和管家著急找她，沒註意動靜，她有點慌了心神。
餘太太走出去，管家連忙著急地過來，她們說餘景丞不見了，哪裏都找了，沒看到，才剛剛從醫院回來一趟，這可如何是好。
他不喜醫院的環境，每次看著那些氣竭形苦的病人，她都莫名其妙地心慌起來。她也不忍心讓自己的兒子承受著。
餘太太捏了下自己燙到的手指，問: “今天幾號了”
“十六號。”管家說。
餘太太默默地撚了撚手，上次說好的，自己答應他的是今天。約定好讓他去想去的地方，她約莫知曉了在哪裏。
“小李開車吧，他已經出去挺久了，我不放心。”
……
學校的位置很好，周圍有影城商場，距離哪裏都近。學校面積宏大，校內就開了不少飯店商場，出校倒也是非必要。
買了東西，快走到結賬口的時候，他還是停在了這裏的一塊兒掛滿手機殼的墻。
有女孩子們在他身前停下，指了指其中幾個手機殼。
他也看過去。
有一個被摘走，人去旁邊的結賬口排隊結賬。
“這一個這麽貴，我一瓶可樂才三塊錢。”收銀員掃完賬，一對情侶也沒要塑料袋。男生結賬的時候在嘟囔，女生戴著厚重的眼鏡，默默的抓著衛生巾往懷裏按了按。
“嫌貴找個絕經的吧，禍害誰呢。”一只手將東西往收銀臺邊上一放，響起一道吊兒郎當的聲音。
餘景丞的身影一頓。
他轉過來，看見，晏尊單手插兜側身站著，面對著收銀員自顧自地說道。
男生瞬間覺得面子過不去，揚起脖子一激動就要沖上來時，對上了晏尊高他一個頭的身高，和寬闊健碩的上身肌肉。瞬間慫了。
女生擡頭看了晏尊一眼，不知是下定了什麽樣的決心，沒有跟著追出她生氣的男友。
結完賬，晏尊笑著將一個個零食和新畫筆和顏料裝進袋子裏，一轉身出了門。
餘景丞在緊接著，跟在了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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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尊知道，容霓的情緒好像出現了一個很大的問題。晏尊擦邊終於進了和她一所學校後，沒有多長時間，感覺到她雖然表面上大都是安靜的，可偶爾會很易怒和陰晴不定，這種感覺，他說不上來，感覺更像是心理上的，控制不住的感覺。
自從她開始琢磨上畫畫之後，這不知道是不是第四次還是第五次見到她的畫筆斷裂了。
暴躁，但善良，她只對東西發火。
他又給她補了新的，這次也不知道能撐多久。
他瞇了瞇眼。
晏尊想她什麽時候願意去的話，就去醫院檢查檢查。
晏尊拎著東西，很快就走到了湖邊，看到了她。
他揚起笑，朝著她走過去。
餘景丞戴著帽子，站在湖的對面，看著兩個微弱的側面。
他定定地看著。
晏尊沒有待多久，很快剩容霓一個人的時候，他望著她，靠近地走近了些距離。
在看得越來越清晰的時候，他又猛地停下。
容霓站在岸邊畫畫，一頭長發剪短了，短的堪堪到耳邊。穿著黑色的背心，不知什麽時候有些曬黑了的胳膊拿著畫筆，往畫板上上著色彩。
餘景丞在這裏，看不到她畫了什麽。但是視線一滯，看到了她的右邊胳膊，紋了一個紋身。
像是一團火，又像是一片雲，又或是一個月亮。
他看不太清。
時間又過了一會兒，他跟著她的身影，在草邊坐下看著她。
剛才她畫的很流暢，但是現在好像遇到了困境，畫筆往畫板上甩了甩，嘭地一下砸了上去，畫筆掉在了地上。
她站了一會兒，蹲下來去撿筆，雙手握著筆看了看，紅唇微啟，側顏涼薄無謂。忽地握筆蹲著，慢慢地，將頭埋在了膝蓋中。
平薄的後頸露出來。
餘景丞握緊了手。
就在疼痛也快遏制不了他的時候，容霓動了。
她站起身，握著筆直接撕掉了上面的畫。揉成廢紙丟在地上。
容霓拿著筆又畫，又不滿意地揉了，丟掉。
這樣一連幾次，地上長了不少廢紙團。
然後，她又忽然扭過頭，反過來去撿地上掉的東西。
半跪在地上，一個個地又撿起來五零四散的廢紙。
容霓攏在懷裏，坐著，向後躺在地上。
側頭看著也倒下的畫板。
沾了泥的水彩被塗上去新的一頁。
餘景丞側了側頭，盯著那一處被她遺漏了的紙團，有一個學生路過他身邊的時候，餘景丞忽地抓住對方。給了對方對方錢，問對方能不能幫忙把那個紙團撿回來。
男生盯著他打量了一下，點點頭答應。
撿回來給給餘景丞的時候，誇了一句，他帽子品味不錯，只見過現在的愛豆這麽戴。
人走了後，餘景丞依舊坐在這裏，伸出手展平她的畫紙。
完全搓平褶皺的時候，他的手指屈了一下。
畫作上的紅色水彩，中間細致，邊緣抽象，但看出來，描繪的是一頂帽子。
一頂格子帽子。
鼻翼下一股熱，餘景丞隨手蹭了一下，身上兩層的衣服此時有些薄了，有些畏寒。
但是他跟沒有感覺到似的，手裏的畫不舍得折，撫平了好幾次。
然後站起來撩開衣服，似是想放進懷裏時。眼前一陣昏黑，視野裏模糊不清地有一些黑色的斑跡。
餘景丞眨了眨眼，又變得清楚了，剛才只是一瞬的事情。
他轉過身。
重重的一聲，有什麽徑直斜落入水中。
天地像一道拋物線，緩慢緩慢地顛倒了上下。
咕嚕咕嚕，溫柔的水爭先恐後地包裹上來，他的世界靜了。
咕咚…咕咚…
鐵銹的味道，卻好像是悶悶的木頭聲敲擊了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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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身影影影綽綽，身材姣好地朝著他走來。
長發細腰，黑色的皮衣緊緊勾勒著裏面紅色的內搭，簡單的牛仔褲，看不清顏色，一雙長腿又似乎變成了閃閃的鱗片。向他笑著，像一條陸上的美人魚，每靠近她一點，都聽到了地面上珍珠滾落的聲音。柔柔的手伸過來，勾勒他的輪廓。
他甘願任由她將自己引誘入她的懷中，他看見，樹上的紅色祈福帶在她身後飄揚。
明暗晦澀，似乎美夢容他淺嘗輒止之後便要離開了。
他細膩修長的手在水中依舊攥著懷裏的紙，折起來塞進了胸口。
餘景丞盯著水中湧過來的影子即將閉上眼的時候，雙眼忽地都睜了開來。
緩緩轉過頭。
看向旁邊一直握著他手的面容悲憫的女人，開口:
“媽媽，我好像，在水下看到容霓了。”
——完——
怎麽會不欠呢
她還是欠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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