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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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5

池田靖再次醒來是晚上。

她擡手撈過床頭櫃的手機,一看時間:22:43。

意識逐漸回籠,她感受到身上的被褥不是平常的那一套,聚焦回來的眼珠轉了轉,用力就想坐起來,結果一陣酸痛感正擊腰部,她毫無防備的又倒了下去。

“草……”池田靖咬牙翻了個身,以一種很猥瑣的蟬蛹褪殼的姿勢坐起來,看著依舊拉上窗簾昏暗的房間,想起自己是在竹昱的主人房。

她低頭,看著不用再纏紗布的傷口,以及被清理過的身體、幹凈的床褥和現在穿的幹凈的睡衣,回憶像是被撬開了鎖一樣止不住的沖進她的大腦,伴隨而來的還有巨大的羞恥感和社死感。

池田靖反手揉了揉她的腰,翻身下床的時候腿都還在抖。她惡狠狠的暗罵了一句,起身去洗漱。

廁所裏,她往自己臉上狠狠的潑了兩把水,頂著濕漉漉的鬢角和劉海擡頭,撐在臺前,巨大的鏡子把因為大一號的睡衣而不經意裸出的鎖骨和脖頸、乃至手腕上的斑斑點點反射的清晰可見。

草。

她暗罵著,一手扶腰,一手扶樓梯把手,罕見的一步一步規規矩矩的下了樓。

竹昱坐在沙發上,一手反搭在椅背,聽見腳步聲回頭:“醒了?”

“你還想著我會睡到幾點?”池田靖一開口,就被自己沙啞的嗓音驚到了,伸手揉著喉嚨,瞪眼看她,“竹日立同志你好大的本事啊?!”

“你睡得不久,結束的有些晚而已。”竹昱眼角一彎,“你比我想象的好得多,我以為你會直接睡到明天早上才醒——至少應該是下不了床的那種。”

池田靖瞋了她一眼,轉身進廚房給自己找吃的;竹昱站起身跟在她身後,扶在門框上看她在冰箱裏挑挑揀揀,“怎麽不說話了?”

在嘴皮子功夫上立青同志沒怎麽吃過虧,畢竟這麽一個鄔盎親鑒的不要臉第一人真打起混來誰都治不住,自然是不要臉不要皮的。不過此時的池田靖咬著嘴,略微睡得浮腫的臉龐卻沒有以往的慘白,倒是紅的滴血。

“我倒是記得今天下午的時候,池副隊嘴上一點兒不饒人啊,”竹昱勾著嘴角,“明明身子都軟成什麽樣子了,嘴倒是硬。”

池田靖眼角抽抽,轉身把兩個雞蛋兩個番茄塞進她懷裏,煞有其事的說:“竹隊,有些事情,不宜回憶過多。”

竹昱手大,手指指節分明而長,一只手就握住了她遞來的兩個番茄。她的五只手指張開,指尖因用力微微發白,看的池田靖心裏又是一動。

“是嗎,”竹昱眼底噙著笑,“可是今兒下午可不止我一個人舒服了吧?”她俯身湊上去,“明明爽的要命——”

“滾你大爺的!”池田靖一股羞恥的熱氣沖上腦門,瞬間炸毛,差點兒咬到自己舌頭,“後面我說不要了的時候你停了嗎?!我都掙紮了你松手了嗎?!你有聽嗎?!啊?!”

竹昱笑了,露出一排牙齒,連丹鳳眼下的不明顯的臥蠶都被聚起來。她少有的認錯態度極好,轉身去洗番茄:“西紅柿雞蛋面?”

池田靖滿是怨氣的哼了一句,又沒地兒撒,氣鼓鼓的站在旁邊踹了一腳垃圾桶。

*

停職觀察期間明面上是不允許出入單位的,但是作為刑偵部的頂梁柱,任盛華一天十幾個電話往裏打,聲淚俱下的哭訴外勤泥腿子被當狗使,明裏暗裏的隱喻給加獎金。

竹昱會偷偷摸摸的(說白了就是避開商一連和柏澄)往局裏跑,雖說竹大隊長本人被“停職”,但是案子進度是一點兒沒落。

“之前範莉的吸毒證明出來了,”餘閻說著,扔給她文件夾,“目前能檢測到也是半年以上不間斷。”

碎屍案剛結遇上的毒品案,主要負責落到了二隊身上。竹昱坐在椅子上翻開資料:“招了嗎?”

“唔,外省的貨。”任盛華反坐在椅子上,雙手趴在椅背,沈聲道,“這姑娘的犯癮癥狀……與張昊很相似。”

竹昱劍眉微微壓低看向他,丹鳳眼的眼尾掠過一絲狠厲。

“但是跟她接頭的人不是阿沙,我們在審問的時候發現這姑娘並不認識阿沙,大概率範榮秋本人並沒有涉毒。”任盛華說,“她坦白是自己之前談的一個精神小夥帶的,這種煙的交貨方式與價格都不平常。”

“這種煙並不在黑市的明面市場流通,必須是專人專享。”任盛華解釋,“所謂‘擔保人’帶進門之後會確保買家不會帶貨跑路或者斷流資金來源,還是要審核的。像範莉就是在會所通過審核,仗著自家媽有一個幹這個的KTV得到的資格。”

竹昱挑眉:“這麽嚴格,很貴?”

任盛華打了個響指:“貴,但原因是產量少,不過用量也不需要那麽多。據範莉說,一開始抽完一支煙大概一周都不會想要,但是抽的越久越容易上頭快。而這種煙和現在被廣為熟知的毒品不同,它甚至在毒品交易中都不常見,再加上其特殊性,範榮秋自然不知道。”

竹昱點點頭:“範榮秋後面續審了麽?”

餘閻靠在一旁的沙發上:“審了,說起來還是神,那天你下場之後這家夥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可配合了。”

任盛華一臉自豪:“那可不,這坐的是誰啊,這可是咱們G市號稱‘最死亡領導幹部’的竹大隊長!”

餘閻的眼珠從任盛華移到一臉平靜的有些令人寒毛豎立的竹昱臉上,又滴溜溜的轉回去看了兩圈,嚴肅的指了指他,“需要我替你進行批.鬥嗎?”

“沒事,”竹昱倒是一點兒也不惱,一貫漠然而冷淡的神色反而會讓人更加焦躁,“等案子結了扣他補助津貼就行。”

任盛華臉“唰”的一下白了,笑容轉移到了餘閻臉上。“竹日立!”他哀嚎道,“老子在一隊辛辛苦苦任勞任怨做牛做馬這麽多年!跟你可是出生入死有難同當的兄弟!協理刑局六部,位同副後!你他媽37度的嘴怎麽能說出這麽冰冷的話吶!”

竹昱看了眼憋笑憋得臉通紅的餘閻,淡淡的發力:“要不我努努力,一二隊大一統,這下你協理的可就更大了,直接騎老餘頭上做牛做馬。”

餘閻這回不用憋了,壓根不想笑了。

*

池厲鋒遠在帝都,但是因為這次查出來的毒品類型的新穎型也對此事高度重視,老是擔心那丫頭幹什麽傻事,微信上特意囑咐不要亂來好好養傷,上級已經對此做出計劃行動。

結果出乎他意料的,池田靖這次養傷是實打實的在家裏乖乖的。

“不容易啊,”鄔盎打來視頻電話,笑道,“我記得之前在帝都辦案子掛了彩去照顧你你都沒這麽悠哉的蹲家裏。”

“我可是被公安系統網通報批評,停職觀察。”池田靖塞了口炒飯,腮幫子鼓鼓的說,“不要說得我以前多不遵規守法一樣……”

“不知道是誰在帝都的時候還苦苦磨我偷偷把自己放出去回局裏盯進度。”鄔盎白了她一眼,陰陽怪氣的模仿起她,“還停職觀察呢,你他媽背著處分也敢往回跑,跑完了被抓,再跑!”

池田靖笑罵了她一聲。鄔盎知道了她和竹昱的事兒,於是瞇瞇眼,神色瞬間變得邪魅而變態:“說說看,是不是因為你家那位~?”

池田靖剛塞了一大口辣椒炒肉,聽見這話楞生生被嗆了個滿懷,滿臉黑線的看著視頻通話的某狗:“……你他媽是出差久了寂寞空虛壞了吧,老子要不要給你打包個步湣沨送過去?”

鄔盎:“少打岔,說正經的!”

池田靖又淡定的塞了口飯:“這事兒本質就不正經。”

鄔盎瞪瞪眼,手指著屏幕磨了磨牙。

池田靖舉白旗投降:“就是……順其自然水到渠成的事兒嘛……”

鄔盎沒時間聽她瞎掰掰,直接明面了當,用最平靜的語氣說最輕狂的話:“那就是見了長輩送了貴禮受了同意進了洞房。”末了又補充一句,“從時間上推算,睡了不止一次?”

池田靖又是一噎,但是事實又確實如此,她理虧又狡辯不了。竹昱性子冷淡,不代表她性.欲冷淡,每天折騰的死去活來。於是咱們正義感與使命感爆膨的立青同志怎麽能容忍這種不務正業的活動蓄意滋長呢?秉持著“作為刑偵口的頂梁柱不能荒廢正業”和為自己身體健康著想,她十分愉快的把人趕回了局裏加班。

“我現在就是被豢養起來的小廢物。”池田靖吃完飯,把碗筷放進洗碗機裏,“早餐吃她給我留下來的,中午飯她提前做好,晚飯等她回來做。”

“喲喲喲喲喲喲~”鄔盎矯揉造作的唏噓,“這怎麽看都像是你領導把你給潛規則了呀!”

“滾你媽的大雞蛋!”池田靖笑罵道,雖然確實有些像,“什麽時候回來?”

鄔盎思索了一下:“K市這邊的倒是差不多了,不過回去也是休整兩天又要跑西南別的地兒。我哥最近在國外談,國內空缺又正好趕上季度,我這半吊子就得補上去。”

池田靖嘖了一聲:“本來以為回來還能多吃幾頓你做的飯呢。”

鄔盎瞪了她一眼,笑罵:“你他媽都有這麽一位人間不敢想的對象了,還惦記著禍害我呢!”

掛了電話,池田靖在沙發上放空了一會兒,起身上樓換了件運動衣。

電話裏雖然煞有其事的把自己描述成一個中年擺爛的廢物,但是耳濡目染高質量女性竹日立生活的立青同志也下意識的內卷起來。換好鞋把垃圾順便拿下樓倒了,她拿著鄔盎在小區裏辦的業主健身卡去了健身房。

肩上的傷好的差不多了,如果不是因為明面上商一連和柏澄沒下來的停職恢覆以及背後池厲鋒的囑咐,還有竹昱對自己的強制休假,池田靖這會兒應該和其他人一起泡辦公室的。她輕輕笑了一聲,一邊抻著勁兒鍛煉肩胛肌。

健身房的鏡面墻上,倒映出她勁碩的後背和那條新鮮褪痂的疤痕。

跑步機上,池田靖一設置就是5公裏起步。勻速耐力跑壓根不算做“運動”,她一般跑著跑著大腦就開始在荷爾蒙作用下快速思考。

竹昱交給上面的“沈淵”的賬號被很快利用起來,魏堇親自著手操作。本來以為作為“擔保人”的阿沙在得知這個買家被捕後會立馬中斷這個賬號的一切使用權,可是沒有。

她有些疑惑,眼底深邃。三年前自己一場爆炸把金三角將近五成的制毒工廠炸毀,撣邦、克欽邦和清萊乃至亞洲的毒品市場受損嚴重,“沈淵”在金三角的統治力急速下降甚至一蹶不振。

有沒有一種可能,池田靖咬著牙,面部肌肉緊繃,屈於某種原因,阿沙並沒有跟Shang說過這件“岔子”?

其實這一點她也不是沒有考慮到,畢竟在自己的謀劃下曾經被他一手死灰覆燃的“沈淵”差點兒毀於一旦。毒梟這種東西,“黑吃黑”很常見。

本身就是為了利益的烏合之眾,沒有了金錢來源那就是分崩離析。

阿沙作為撣邦最大的罌粟種植園莊主和加工工廠廠主,如果在他麾下拿不到錢,自然不會心甘情願做牛做馬。池田靖雖然有些年頭不關註這些,但是並不影響自己推測近幾年他們的動向。

金三角作為供養亞洲制毒產業最大的基地,中國自然是他們眼裏最肥的一塊肉。

池田靖面無表情的把跑步機跑的飛起,收獲了旁邊肌肉男覆雜而驚異的目光。

她緩了緩氣,從跑步機上走下來,順手拿起一條毛巾擦擦汗,瞥到了進門的人。

“呆了多久?”竹昱看見她,招招手把人帶過來,一面走進更衣室。

池田靖跟著進去,看著她把手上買的菜和運動包塞進儲物櫃:“中午吃完飯刷了會兒手機下來的——蝦滑?今兒晚上吃啥啊?”

竹昱換好衣服和鞋,轉身罩著她:“你想吃什麽?”說著拿起搭在她脖子上的毛巾,替她抹了把汗,“中午不睡會兒?”

“不睡了,早上九點多才起來,再睡骨頭都睡麻了。”池田靖笑笑,露出兩顆虎牙,“我倒是在想一個問題。”

“嗯?”

“咱們局現在知道你天天不但不加班還遲到早退,會是什麽反應啊?”她挽住竹昱的胳膊,揶揄的問,“任哥估計下巴都脫臼了。”

“第一,我現在屬於停職觀察時期,按道理來說都不應該跑回單位。”竹昱熱身活動著,頗具耐性而幼稚的回答著她的問題,“第二,請問池副見過哪位新婚婦婦還天天掛記工作的?”

池田靖拿起一旁的蛋白粉,聞言滿臉黑線:“……我為什麽會見過,我要是見過才有問題吧?!”

竹昱拉起一旁的訓練繩,活動了兩下肩頸,笑了,語氣揶揄:“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池、副、隊?”

池田靖沖好水,剛喝了一口沒嗆死:“我開始合理懷疑你,我的領導,是不是真的對咱們市局公安廳的廣大警察群眾做了什麽。”

“?”

“不然為什麽會有消息傳聞你生性兇冷、不善言辭、一絲不茍、嫌疑人見了你都會嚇尿的程度?!”池田靖太陽穴突突,“我看你挺騷氣的啊!”

*

竹昱在廚房裏做飯,池田靖趴在沙發上看電視。起初立青同志對這種既不需要自己洗菜做飯又不需要自己洗鍋洗碗的家務分配極其抗議,表示自己只是廚癡不是殘廢,但是每次都被竹大隊長以“進來也是搗亂還不如我一個人做的快”的理由趕出來了。

背上的傷痂開始掉了,總是很癢。池田靖無聊的翻著狗血偶像劇,感嘆現在的審美怎麽都這麽畸形,目光又不自覺地移向了廚房裏的竹昱。

還是這個好看。她心想,盤腿坐在沙發上抱著抱枕,換上家居服的她顯得乖巧可愛,很難把她和整個金三角臥底在大boss身邊的緝毒警聯系起來。

鄔盎明天的飛機落地Z市,自己正好也是閑著,打算開車去接她。不過後者明確表示既然已經談了戀愛哪有再住回娘家的道理,義正言辭的說即使自己住在湯臣她也要和竹昱住。

池田靖癟癟嘴表示:你丫的就是想跑Z市去找那個姓步的吧?

“過來吃飯了。”竹昱端著碗筷到餐桌前,“去洗手。”

池田靖繞到她身後,趁著上菜的功夫給她解了圍裙。“好香啊!”她笑道,“你猜猜鄔老狗說什麽,12樓已經不歡迎我這個找著對象的兒子了。”

竹昱給她舀了胡蘿蔔玉米排骨湯,“鄔小姐不是也有男友了麽?”

“但是我跟那個拱了我家狗的豬一直不對付。”池田靖喝著湯,“放心,她對你老滿意了,表示終於能有人收服禍局妖民的立青同志了。”

其實自從確認了關系,池田靖的東西就被像螞蟻搬家一樣一點點的搬進了9樓。不知不覺間,竹昱原本不沾煙火、毫無人氣的覆式大房變得有了色彩,連冰箱裏也時刻備著些吃食。

“你廚藝挺好,練過?”池田靖嘴裏鼓囊囊的,問。

“沒有,只是我爸媽在生下我沒多久就去出勤任務了,常年不在家。”竹昱低頭吃著飯,“我總是被寄養,從小就學著各種家務。”

池田靖默默的點點頭,不說話了。竹昱見她沒反應,擡頭看她,笑道:“所以你是在可憐我麽?”

“是啊。”池田靖很爽快的回答,眼底卻是笑的,“但是你現在不是了。”

竹昱看著她吃的滿嘴是油,笑了:“是啊,我現在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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