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9

關燈
chapter39

折騰到2點多才睡,再睜眼,池田靖擦了把冷汗,看著床頭的電子鐘:15:23。

……臥槽?!

她翻身下床,一邊換著衣服,一邊看手機消息。本來已經做好微信轟炸領導訓話自己挨批的準備了,結果手機信息出乎意料的靜。

然後咱們睡過頭的立青同志才後知後覺自己現在在告假中。

她呆呆地看了看手機,點開跟竹昱的聊天框,發了句“在嗎”。

對面沒有再回覆,估計是忙,畢竟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碎屍案剛結,背後又牽出一個販毒案,連行政部都全員上陣了,雖說是“通報批評,停職觀察”,但是耐不住人竹大隊長工作狂的本質。

池田靖這邊也沒那麽清閑。先是鄔盎通過柏澄知道了她那夜單棍匹馬的和毒梟上演驚心動魄追逐戰,光榮掛彩的威武事跡,一個電話打過來,劈頭蓋臉一頓罵。

“你個狗操的傻逼玩意兒!!”尖銳刺耳而顫抖的吼聲從聽筒裏傳出,“池田靖我告訴你,你他媽要是再搞這死出老子明天就讓柏叔辭了你!”

池田靖悄悄把手機拿遠了點,嘿嘿笑兩聲:“這不是好好的呢嘛……”

“好你大爺!!”鄔盎的怒氣裏帶著一絲哭腔,“你是好了傷疤忘了疼是吧?這才三年就不記得教訓了是吧?你知不知道你在軍醫院裏昏了整整四個月,除顫器在你身上電了多少下你知不知道啊?!”

“當初醫生說你要是再晚上半個小時人就涼了,涼了!!”鄔盎像個潑婦一樣破口大罵,“你個狗日的番薯,你以為你口口聲聲說調任G市我不知道你那點兒小心思?!”

池田靖插不上嘴,也自知理虧的安靜閉嘴。

“你擺爛?哼,你池田靖只有擺,沒有爛!”鄔盎深呼吸緩了口氣,又開始運氣丹田罵道,“組織和池叔叔為了讓你不再出勤三年裏給你死命的往上提,戶口給你遷到帝都,我他媽都在帝都買了房陪你!結果呢!你倒好,悄不聲兒的填了個自願調任,跑回來了!”

她的身體本身已經不適合在一線長期打拼了,池田靖靠在搖椅上,微微頷首看著手腕上淺淺的疤。這些自己心知肚明,而調任G市,鄔盎和自己爸媽也心知肚明。

“你跟我說了無數次你不會沈浸在過去,你說你會好好活著,你就是這麽好好活著的?!”

池田靖抿著嘴,任由鄔盎哭罵著發洩完,眼底琥珀色的瞳孔那麽沈寂而陰郁。她明白當初為了撿回自己這條命,這個呼風喚雨的姑娘趕著最快的航班飛美國找團隊,又在得知脫離生命危險後差點兒給人家下跪,在知道自己又一次不顧死活沖上去後的反應。

“我沒有不釋懷,”池田靖聲音很溫和,很平靜,像是哄小孩,“但是有些事兒我忘不了。”

對面沒有聲響。

“老狗啊,別怪我這麽狠心,只是人這一輩子就是這麽稀裏糊塗的,但總會有那麽一兩次難忘。”池田靖胳膊肘在把手上,微微晃著搖椅,安詳的像個老人,“這是我的一道坎兒。”

“過不了的坎兒。”

對面傳來幾聲難壓的啜泣,“那我呢?”鄔盎說,“那叔叔阿姨呢?”

池田靖沒吭聲,她不知道怎麽回答。

屋外陰雨連綿,陽光不算充足,她的肋骨有些隱隱的痛。

*

好不容易把自家活爹寶兒安慰好,掛了電話一看,倆未接電話。

池厲鋒的。

池田靖眼角抽抽,扶額沈思片刻,做好了心理準備點開撥打,下一秒電話被接起:“你還活著啊,老子以為你現在都涼在路邊了!”

陰陽怪氣的詞語也掩蓋不了怒氣。池田靖下意識梗梗脖子,幹笑兩聲:“剛剛盎盎給我電話來著,沒接……”

“嗯,看來已經有人替我討伐過了?”池厲鋒呼了口氣,不滿道,“或者說,替我檢查了小池同志是否有呼吸體征?”

“得了吧,您閨女現在不僅沒涼,還被柏叔特別照顧,強行分配到了自己直屬領導家裏生活!”池田靖不相信他沒事先跟柏澄和商一連通話,“知道事情經過了?”

“廢話,等著你給老子報喜不報憂啊?”池厲鋒頓了頓,聲音嚴肅起來,“你打算怎麽辦?”

“嗯?”池田靖笑了笑,“什麽怎麽辦?涼拌,把自己身上傷養好,順便白嫖一下領導家的夥食水電居住費……”

“那幫人已經能把手夠到G市了,”對面的聲音沈肅,“那不敢想西南那邊會是什麽情況。這次的毒品類型奇異,樣本都送到帝都來檢查了。”

池田靖斂了笑,這是池厲鋒第一次主動跟自己提毒品的事兒。

“魏堇把電話的事兒跟我說了,他要是不說,你丫的還打算瞞我多久呢。”池厲鋒說,“那個‘阿沙’的人臉資料已經錄入國際刑警內網紅頭榜抓捕名單;K市公安禁毒支隊也收到通知,嚴查當地及周邊市區黑市交易。”

“所以,”末了,他又問了一遍,“你打算怎麽辦?”

池田靖輕輕地嘆了口氣:“你說這麽多,不就是想讓我告假撇幹凈這件事兒麽。”

池厲鋒皺皺眉:“你知道,你自己當年在這件事上存疑太多——”

池田靖微微一挑眉,只是楞了那麽一秒,又恢覆平靜。“……我明白。”她嘴角扯著笑了一下,看不出多少情緒,“我會跟商叔和柏叔說明情況,居家處理工作。但是,”她頓了頓沒說,她明白老爸知道後續。

“最近‘沈淵’瀏覽量和運載量急劇高升,我們的黑客也在嘗試潛入掌握一些情報。”池厲鋒說,“事件核心和發酵點還是你的帖子。”

“放走了一個阿沙,”池田靖沈聲道,“阮阿婭活著的事情就是默認的人盡皆知了。”

“所以我問你打算,”池厲鋒堪憂的說,“再不行你就回帝都,我倒要看看那個人有多少能耐鉆進帝都來!”

池田靖“撲哧”的笑了:“沒必要,我諒他還沒有那麽大膽越過國境線來抓我。”她頓了頓,琥珀色的眼底滿是冷厲,“畢竟他是知道的,我不要命。”

*

竹昱坐在椅子上,看著自己給池田靖發去的“晚上自己吃些,我有事不回去”的消息一直沒人回,不免皺皺眉。

“姐,你這是真的談戀愛了?”被窩裏裹得跟個粽子一樣的商玨吸溜著鼻涕,嗓音啞的跟個公鴨一樣,“平均三十秒看一次手機,咋,跟對象吵架了?”

竹昱轉過身,抽走她嘴裏的體溫計:“38.1,低燒。”說著轉身給她沖藥,“小孩子別跟個八婆一樣。”

“我不是小孩子!我都19了,談戀愛都不算早戀!”商玨扯著嗓子反駁,“所以你就是和對象吵架了是不是?”

“不是,”竹昱攪著藥,聲音悶悶的,“沒確定關系。”

“哦——”商玨來了興趣,眼底滿是戲謔,“那就是你單方面追求期?”

“臥槽!”見竹昱不答,她知道這個姐姐是默認了,瞪大眼睛,“臥槽?臥槽?!你追人?你他媽追人?!”

竹昱把藥端在她面前,冰山撲克臉上充斥著一股“再多說一個字殺無赦”的氣場,沈默的給她灌下去。“差不多,”她收拾著藥盒,“趕緊睡覺別嗶嗶。”

關了門走出來,林君接過她手裏的杯子和藥。“這家夥,前兩天還好好的,結果晚上踢被子踢發燒了。”

竹昱看了看表,“商叔還沒回來?”

“沒呢,你們局裏最近為了那個新型毒品的事兒,上面高度重視。”林君放好藥,進廚房洗菜,“看著點兒,估計快了吧。你找他有事啊?”

不等竹昱開口回答,林君也了她一眼:“事先說好,給你們一隊放假就是放假,本身碎屍案忙了半個月就夠累的了,別一天到晚把自己當十幾歲的時候使。”

“那您也別操勞費心我的婚事。”竹昱啞然失笑,走過來蹲著幫忙擇菜,“我現在也沒那個精力搞這些。”

說到這事兒,林君轉頭看著她,停下手上的動作。“聽小玨說,你戀愛了?”

擇菜的手一抖,一片新鮮的菜葉被撕爛,竹昱擡眼看向她,“……這死丫頭還跟您說什麽了?”

“沒,那天還是她說漏嘴了。”林君瞇起眼,來自橫掃商界坐有一席之地的女總裁的壓迫和前刑偵支隊隊長妻子的洞察力讓她很快嗅出一絲不對,“所以你真的談了?”

“對方怎麽樣?多大?家庭條件如何?長得什麽樣?什麽工作?老家在哪兒?怎麽認識的?”不等竹昱說話,林君眼底放了光,“什麽時候帶回來看看?”

竹昱眼角抽抽,終於插上嘴:“沒,沒談。”

林君一楞。

“我……在追求人家。”她解釋道,“對方還沒答應,暫時就沒打算說。等過兩天確定關系了,我再帶回來過眼吧。”

“啊、啊——”林君呆楞著答應著,臉上露出了一絲茫然,她實在沒想到竹昱這個性子竟然會主動追求人,難免有些震驚的落差。

說話間,房門聲響起,商一連回來了。林君探出個腦袋:“喲,怎麽老柏也在?”

“過來蹭頓飯,聽說小昱也過來了?”柏澄樂呵呵的說,“跟著老商的車就回來了。怎麽樣,小玨還燒著呢?”

“燒著呢,放假回家就撒了潑了,天天美國作息、油辣進食,不生病才怪!”林君無奈的埋怨道,“我叫小昱再過來的時候順便捎點兒退燒藥和感冒藥回來,家裏快沒了。”

柏澄笑呵呵的換了鞋,把公文包一放,“最近一隊集體休假,難得你沒強行要求加班。”他揶揄的看了她一眼,“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您吩咐的照顧下屬,我還沒忘。”竹昱洗了手跟著出來,說。

商一連把燒開的水往自己百年老茶壺裏一道,拿著保溫杯坐在沙發裏:“無事不登三寶殿,”他打趣道,挑著眉看竹昱,“你別告訴我你過來就是為了照顧那臭小子。”

“你說的,多冷酷!”柏澄哈哈大笑,“人小昱就不能是想你來看看?”

商一連沒忍住笑哼出聲,斜睨著柏澄:“你自己說這你自己信嗎?”

竹昱也不惱二老埋汰自己,直接明了的說:“確實不是私事。”

剛剛還樂呵呵打趣的兩人的臉“唰”的就掉下來了。

書房裏,竹昱拉了張凳子坐下,面對著另外兩個臉色不算很愉悅的領導。

“說吧,”商一連端著自己的茶壺,耷拉著眼皮壓出無奈的下三白盯著她,“你小子早就計謀好的吧?”

“本來是想直接去問柏叔的。”竹昱說,“就是關於……池田靖的事兒。”

當初從帝都要人過來的是柏澄,省廳表示毗鄰邊境的地方重案組和外勤人員太少,向上級請示調刑偵部的平級,最後篩來篩去選上了池田靖。

“您當初招她過來是為什麽?”

柏澄挑眉:“不是我招的,帝都當時是自願申請,本來就沒想著這樣一個大佬會願意過來,能抓到好苗子就肯定抓啊。”

竹昱看著他:“那您了解她麽?”

“在調任過來之前,您應該要審核她的個人資料的。”竹昱說,“但是在商叔當初給我看到的報告裏,她的資料很含糊。”她頓了頓,沈聲道,“或者說,和內網上的不一致。”

柏澄眼神一凜;商一連白霧遮蓋的眼鏡背後看不見神色,卻是一皺眉:“你小子他媽真查內網了?!”

竹昱不予置否。

“竹昱,”柏澄皺著眉看她,“你知道這個行為是什麽性質嗎?要全內網通報批評,受處分的!”

“知道。”她聲音很輕,“但是我是拿的老文的電腦查看的,要批也是他被批。”

柏澄、商一連:“……”

“除了這個以外,我們查到的那個在逃嫌疑犯,以及KTV老板娘的口供,”她低頭劃拉著手機,“讓我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人。”

隨即她點開一段錄音,裏面清晰無比的錄入了那晚範榮秋在關了錄像之後的所有供詞。

三人沈默的聽完陳述,一時間誰也沒說話。

三個人的沈默各不相同,竹昱死死的盯著兩人的微毫反應:商一連舉起的茶壺停在嘴邊卻遲遲沒有動作,熱氣彌漫的遮住了他的鏡片和大半張臉;柏澄翹著腿坐著,略有些下垂的肌肉此時有些不自然的繃著。

詭譎而凝重。

“這件事——”

“我有權利知道。”

竹昱摁滅手機,聲音沈靜而清晰。“她是我的下屬,我有權利知道關於她的過往經歷,任何的。”她對上柏澄的眼睛,“為什麽要對我隱瞞?”

“不是對你隱瞞。”柏澄輕輕的嘆了口氣,似乎有些無奈和難言,“是對所有人都隱瞞。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

商一連沈悶的哼了一聲:“這段口供,沒錄像吧?”

“沒有,”竹昱說,“當時池田靖關了錄像走去刺激到了範榮秋,她表示要單獨跟我談。”末了她補充了一句,“池田靖同意了。”

商一連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所以,我有權利知道這些事。”竹昱沈了口氣,“即使您不說,我也會去查的。”

良久,捂著嘴的柏澄開口:“這件事……是一個組織的重大過失、難以評斷以致於不了了之的緝毒行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