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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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7

池田靖從審訊室走出來,深吸了兩口氣,閉眼緩了緩。

她有些累,狠狠的搓了把臉,輕手輕腳的回了辦公室,看見昏暗的房間裏熟睡的兩三人,悄聲摸到了抽屜裏的藥,扣著生吞了一顆。

咽完她看了看盒子,心想著快吃完了,抽時間要去再開些。

指針走向11點,除了刑偵部隊內辦公室安靜黑暗著偷眠,審訊室、禁毒支隊辦公室、勘檢部的燈依舊明亮。池田靖囁聲出了門,朝二隊辦公室走去。

一進門,嗆鼻的煙味撲面而來。“謔,”池田靖笑道,“開個窗吧——萬一竹隊來查崗,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你猜為啥我們都來這裏抽煙?”任盛華嘴裏叼著華子,翹著腿看手裏的資料,轉頭高歌餘閻的英明神武,“多虧咱們刑偵部還有一位體恤百姓眾生平等的餘隊,不然G市刑偵總局真的要絕後了!”

餘閻一邊把窗戶推開,頭也不回的笑道:“你丫的好話說盡也不見你誠信投靠二隊,縱橫外交戰術就你都通不過!”

“我那是身在一隊心在二隊!”任盛華吐了口白霧,死不要臉的調侃。

池田靖伸手朝旁邊的同事勾了勾,那人會意的遞上支煙。任盛華從桌上扔給她一只打火機,“不是說好了要戒煙的?”

“我的話沒有可信度。”池田靖笑笑,擡手點火,“嘶——”

“扯著傷口了?”門外,正走進來的人說了聲,池田靖轉身一挑眉:“喲,稀客啊,什麽風把您大晚上的吹到警局了?”

常檾穿著寬松的便服,踏著雙人字拖就走進來了,儼然一副剛剛從家裏趕過來的樣子。“邪風!”他皮笑肉不笑,“姓郭的那個狗東西撂了那麽大一爛攤子,老子在家裏能睡得安穩?”

池田靖一臉欠揍的戲謔,桃花眼彎起來,“yooooooo~”她一拱腦袋湊過去,“這是……床上吵架了?”

“還是沒有經驗。”任盛華探出一個腦袋,不正經的分析,“你看他那臉黑的,一看就是床上打架了。”

“草!”常檾咬牙,差點兒撩起拖鞋扔過去,“你天天跟一小姑娘家說什麽不正經的狗日的東西!”

池田靖笑得把煙都嗆進肺裏了;文景人被任盛華無辜的拉在面前擋傷害,背後的人還是見好不收繼續作死。

“左肩受傷了就換右手拿煙嘛,”文景人把身後的狗皮膏藥撕開主動扔給常檾,對著池田靖說,“免得牽扯到傷口。”

池田靖低頭看了看,“算了,習慣了,拿右手抽還蠻不適應的。”

“你是左撇子?”

“不是啊,”池田靖笑道,“只是抽煙愛拿左手而已。”

常大法醫如願以償的把洩憤對象一頓暴揍,任盛華捂著腦袋哭喪文景人忘恩負義自己多次為禁毒支隊跑腿拿樓下的外賣的功勞,發誓此生絕不皈依禁毒支隊。

“常哥,”池田靖好奇的湊過來,見他心情不錯,“所以你跟郭主任——”

常檾以為她要問關系,毫不掩飾:“是啊,早在一起了,局裏的都知道。”

池田靖噎了噎:“其實……我想問您的型號……”

常檾一楞,微微顫動鼻翼:“廢話,老子當然是1,是1!難道你看著我有那麽像0嗎?!”

池田靖眨巴眨巴眼睛,琥珀色的眼底閃過一絲“我明白了我都懂”的神色,拍了拍他的肩:“嗯……那當然,咱們常大法醫這麽——儒雅,肯定是上面的。”

文景人安慰好旁邊的任盛華,聽見那倆的對話,無端想到了之前竹昱擅自登入內網查找池田靖信息的事兒,斟酌著開口:“小池啊……”

“嗯?”

“你和竹昱,”他神色有些覆雜,“你倆……關系咋樣啊?”

見著對方臉上毫不掩飾的空白,文景人又補充道:“就是,她對你是什麽態度?我總感覺……你倆跟傳聞的不太一樣。”

這話本身是關心池田靖是否在一隊受了欺負,但是傳到在場幾人的耳朵裏的時候就變了味。

鑒於知道自家那位作死的跑去“開導”過竹昱的常檾暗抽一口氣,眼珠緩緩往身邊的人身上瞥;餘閻和任盛華立馬想到那件震驚全局的廁所打架事件,滿臉掩不住吃瓜興奮的神色看向主人公。

池田靖一口煙沒吐出來,直接過肺的嗆進氣管裏,一陣猛咳嗽,咳得淚花都出來了。

“……”池田靖霎時回想到了一些尷尬到扣腳趾場景,平覆了一下氣息,把煙蒂一摁,微笑著回答,“文隊,竹隊她……人還是很好的。”

三人面面相覷,池田靖補充:“對我也挺照顧的。”

三人直勾勾地盯著自己,池田靖有些黑線:“也……沒有像傳聞中把我怎麽樣。”

看著三人眼底各不相同的神色,池田靖決定不做解釋了。“我覺得吧,咱們現在首要任務是這個毒品的事兒。”她清清嗓子,轉移話題,“多少年沒在G市查出來這麽大量的毒,看來案子不小。”

*

“說吧,單獨聊什麽?”

竹昱白凈的臉在白熾燈強烈的打光下明暗有度,刀雕般的線條顯得精致卻俊艷。範榮秋慘白的臉色緩了緩,“您知道剛剛那個人嗎?”

竹昱皺了皺眉,回想到池田靖臨走前說的那句話,“一些曾經的事兒……你或許會感興趣的。”

“你想說什麽直接說,我沒有心情在這裏聽你賣關子。”她雙手交叉搭在腿上,顯得慵懶卻自如。

範榮秋笑了,她的笑容在離開了池田靖後變得再次猖獗了,但不同以前的無所畏懼,參雜了些興奮和古怪。“你知道她之前幹了什麽嗎?”

她微微前傾,眼睛瞪著,咧開嘴一字一句的說:“她是個殺人犯!”

竹昱眼神一凜,這句話在她耳畔炸開,連呼吸都變輕了。

“她坐過牢,”範榮秋很滿意她的神色,微微後靠,講述起來。“三四年前,雲滇L市第一監獄,那個時候我還在那裏服刑,就是那個時候我遇見了她。”

“在那種窮山僻壤的小地方的監獄裏,犯人都是有三六九等的,食物鏈一樣的等級分明。每次來了新人,都會教規矩辦事,狗日的獄警,只要不鬧出人命,根本不管。在那裏,只有兩種方式保證自己的地位。”

“第一,外頭有人的,給獄警打點,幫忙照看的;第二,靠著自己拳頭說話。”

竹昱壓低了眉眼。這點她是知道的,L市那種地方自己再熟悉不過。

“那個丫頭靠的是第二種。”

“進來的時候,我在女犯這邊算得上是二把手,因為當初捅死了個人;老大是所有人裏唯一販毒殺人進來的,備受‘敬重’。跟她一批進來的也就兩三個女的,其中她名氣最大,帶著一個小弟,聽說是外面幫別人做事的賣手,身上背了不少人命被抓進來的。”

範榮秋像是想到了什麽,看著竹昱:“剛剛她說她叫什麽?池……田靖是吧?”

“我認識她的時候,她不叫這名兒。”她說著,卻掩蓋不了眼底的畏懼,“她甚至不是什麽正兒八經的中國人,她叫野口叁子,連中文都說不清。”

竹昱陰著臉沒說話,默默的聽著,桌下的手指微微發麻。

“來新人的時候,獄警就跟我們女犯這邊的三位老大提前通報了,也知道有這麽一個人物,大家又好奇又提防,也沒打算招惹了。誰知——”

範榮秋扯著嘴角,笑容勉強而生硬:“誰知這家夥進來聽說了監獄的規矩,當天沒吭聲,晚上自由放風的時候就托人找到了當時的一把手,說為什麽只有她的牢房在頂層還是單間的。”

“一把手說只有老大才能挑最好的供應,新來的沒資格。然後她就當場撂下一句話,約著明天放風時間打擂臺。”

“所有人都認為她瘋了,畢竟上了擂臺除非快死了不會有任何人幫助或者中途暫停,要一路打上去,打到終點老大的位子。所有人都以為她會死在碰到三位老大之前,可是、可是——”

範榮秋嘴唇顫抖,緊繃的肌肉幾乎痙攣。竹昱看著她,“可是她成功了,是嗎?”

“是——”範榮秋深吸一口氣,閉眼緩了緩,緩緩地撩開自己的上襯。竹昱下意識回避,就聽見她說:“警察同志,你看。”

她擡眼看去,墨眸驟縮。

女人的腹部殘留著一條凹凸不平的長疤,從肚臍延伸到肋骨側邊。看得出疤痕之深,手術的縫合歷歷分明。

“她手裏只有一把銹斷了的勺柄,就靠著一把勺柄,在我身上留下這麽一條疤,割破了我的腸子,卸了老三的一只胳膊,”她聲音忍不住的顫抖,“還……刺穿了老大的喉嚨。”

竹昱暗抽一口氣,聲音冷厲:“鬧出人命了?!”

“那種監獄鬧出人命不是史無前例,但是也是鳳毛麟角。”範榮秋拉下衣擺,“肯定是有處分的,但也坐穩了她監獄女犯新任老大的名號。”

範榮秋停了下來,頓了頓:“有水嗎,我有些渴了。”

竹昱垂眸,起身拿了瓶礦泉水遞給她。“那你說她被劫獄——?”

“嗯。”範榮秋猛地灌了幾口,擰上瓶蓋,“就在我們以為她會在那片地裏混的風生水起,沒過幾個月,監獄就出現了重大事故。不知道您有沒有聽說過四年前的L市劫獄爆炸案?”

竹昱微微瞇眼,似乎有些印象,不過應該是事情並不光彩,地方很快就把這件事壓下去了。

“靠西邊的女犯監獄房背後就是山,”範榮秋回憶道,“當時是晚上,已經快淩晨了吧,所有人都睡了,忽然西邊墻體晃得厲害,起初以為是地震了,後面警獄鳴響,還有槍聲,大批獄警持槍吵鬧著湧進來,才知道是出事了。”

“我的牢房跟她隔得不算近,後來聽說她所在的頂層4樓的單獨牢房裏被劫獄,外面的人把墻炸開,把她撈走了。”

“當時劫獄鬧得很沒臉,不僅沒有把犯人留好,獄警還犧牲了好幾名,這件事後來也就不了了之了。這個女人也成為了監獄裏津津樂道的談資,之後有小道消息說劫獄的是她最大的買主,看重她的能力把她救出去了。”

範榮秋的陳述到達尾聲,審訊室裏寂靜的跟死了一樣。末了,她忽然笑了,“所以,這位警官大人,你這個下屬到底是誰啊?”

竹昱微微低著頭,聞言沒有動,只是掀起眼皮,一雙沈寂的、陰郁的墨眸盯得她發毛。

“你跟我說這些,為什麽?”

“因為我到死都不會認錯,”範榮秋額上的青筋暴起,“不會認錯那張臉,那雙眼睛,看著人畜無害,可是你沒有見過她發起瘋的樣子。”

竹昱的心無端的被揪起來,不斷地萎縮。“你或許記錯了。”

“不會!”範榮秋猛地擡眼,反駁道,“我差點兒被她搞死,這種人,我會記錯嗎?!”

“我知道您不會相信,因為所有剛開始見到她的人都是這樣想的。所有人在看到這張像是沒成年的臉蛋,可愛、好欺負、軟萌——似乎這張臉就有著邪力,讓人掉以輕心。”

範榮秋的牙齒都在打顫:“可是你沒有見過她殺戮時的樣子,只有在那個時候,在被她狠狠的砸在地上的時候你才會後知後覺,這他媽的是殺人犯,是手刃了無數條人命的殺人犯!”

“她是個徹頭徹尾的惡魔。”她喃喃道,“她總會給人一種錯覺,一種很弱小可憐可愛的錯覺,讓人忍不住嘗試設計圈套,可回過頭才發現,你才是她的獵物。”

*

“整個暗道聯通了KTV,當時嫌疑人也是躲在暗道裏。”任盛華叼著煙,風吹過,帶走了稀薄的煙草味,“這些毒品、軍.火都沒有標記,包裝精致,現場整齊擺放。”

池田靖仰著腦袋看資料,一聲不吭。

“怎麽樣,池副隊?”任盛華歪過腦袋戲謔調侃,“有何高見?”

“日了狗了,”池田靖把資料往桌子上一撂,氣笑道,“任哥你是真的大言不慚的叫一傷員加班啊?”

“這不是遇見瓶頸找大仙嘛!”任盛華吹噓道,“池副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常檾坐不住,直接去現場美名其曰“幫忙”去了;餘閻叼著煙,看著電腦上的排查點,皺眉道:“嘶——不行,沒有,至少G市裏面水質沒有問題,大概率是市外運輸。”

“我靠,那他媽能進來?”裘梧瞪著眼,“這運輸量也太大了吧?”

“一噸多,拉上幾卡車就到了。”池田靖搖搖頭,“再說了,交通部一般不會對這種大批量的運輸查那麽嚴,即使查,非專業人士咋知道呢,吸一口?”

澹臺禾皺眉:“要是市外運輸就更操蛋了,那範圍怎麽查?”

不僅是範圍問題,這還涉及到省級的緝毒工作。

“我叫法醫部采了範莉的毛發進行化驗,大概不久就能出結果。”池田靖說,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剛剛審範榮秋的時候說了這件事,看她神色,八成這家夥吸毒了,要是真的,估計是個突破口。”

話音剛落,二隊辦公室的門被規律的扣了三下,眾人皆是一驚;緊接著門被打開,竹昱推門而入的瞬間,任盛華一把奪過餘閻嘴裏的煙,和裘梧、文景人手上的煙一起跺進煙灰缸,然後澹臺禾端起煙灰缸一個箭步沖向敞開的窗戶,一個標準的擲鉛球姿勢送走了滿的快要溢出來的煙灰缸。

池田靖很淡定的從口袋裏掏出空氣清新劑一頓狂噴。

幾人默契的配合一看就是老手。餘閻閃過一絲空白,緊接著爆嚎:“臥槽老子新買的煙灰缸——!!”

竹昱雙手抱臂,微微扭頭朝池田靖看去;後者鎮靜的噴完一管空氣清新劑,轉身扔了瓶子,回看過去。

“走吧,”竹昱說,聲音輕輕的,“回家睡覺。”

二隊辦公室裏的人面面相覷,驚訝的忘記了思考,直到那倆走了之後才緩緩回神:臥槽?!工作機器瘋狂的一隊支隊長竹昱同志竟然沒有加班?!

*

“想問什麽?”SUV裏,池田靖閉眼假寐,聲音懶洋洋的。

竹昱沒說話,緩緩才道:“晚上沒吃飯,”她瞄了一眼表,“快1點了,你還吃嗎?”

池田靖聞言轉過臉,在路燈換閃間盯著她。

“嗯?”竹昱目視前方看著車,見她沒回應,又問了一聲。

“……不吃了,回家睡覺,困。”池田靖輕聲說,眼睛裏卻沒有半分倦意,“你沒什——”

“你晚上不吃,不會犯低血糖?”竹昱問,聲音依舊是那麽耐心而溫柔,“我看你沒精神。”

“這麽晚吃了也會積食,還有我沒精神會不會有種可能是因為想睡覺?”池田靖頗為無奈,甚至有些被她逗笑了。

“笑什麽?”竹昱聽見笑聲,趁著紅綠燈扭頭看她。

“沒什麽,就覺得,你還挺……可愛的。”池田靖半天沒想出來一個合適的形容詞,擺爛的隨便想了一個,“其實相處久了發現你也沒有那麽可怕。”

綠燈亮了,SUV左拐。“是麽。”竹昱收回目光,“但是跟你相處久了發現你還是那麽皮的欠揍。”

池田靖斂了些笑,琥珀色的眼眸晦暗不明,用著調侃的語氣說:“是嗎,我還以為你會覺得我沒有那麽陽光單純開朗呢。”

SUV穩穩地停進了車庫,竹昱熄火下車。“你等會兒上去收拾下衣服。”

“嗯?”

“下來我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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