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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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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住你

來到北江醫院後,隨寧站在醫院門口看著眼前的高樓大廈有些恍惚。

她腦子一熱要來醫院詢問消息,但是真的站在醫院門口了又開始迷茫了。

她能找誰去問呢?

今天是周末來醫院的人很少,隨寧從醫院門口進去,北江醫院和隨寧受傷住的人民醫院差不多,都是市裏的重點醫院。

想到沈祁安是心外科的醫生,隨寧在大廳看好心外科所在的樓層走。

期間隨寧還抓了個護士詢問認不認識沈祁安醫生,護士估計新來的也不知道醫院內具體有哪些醫生。

隨寧就這樣漫無目的地在走廊走著,視線一擡看到前方有一個身影。

男人背影高大挺拔,雖然穿著病號服但依然能看出挺闊的身姿,感覺很熟悉。

“沈祁安。”

隨寧小跑著上前一把拉住男人的手臂。

接著頭頂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你認錯人了吧,姑娘。”

隨寧下意識的朝著男人的左手腕看去,沒有紅繩。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認錯人了。”隨寧連連道歉。

“沒事。”男人看向隨寧又繼續道:“所以可以先松手了嘛?”

“哦——”隨寧慌亂地松開自己的手,“不好意思。”

男人也不在意繼續朝著前方走,最後消失在隨寧的視線中。

隨寧茫然地站在走廊中,手足無措。

她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只是覺得很委屈。

她拿出手機再次點開和沈祁安的聊天記錄,界面依然沒有任何變化。

盯著屏幕的眼睛中不斷湧上淚花,眨眼間淚水就順著眼眶砸了下來,接觸到屏幕時瞬間炸成一灘小水花。

明明在希圖斯的時候他表現得那麽積極,為什麽現在連一句消息都不回呢,國內也沒有任何新聞說有無國界醫生出事,到底為什麽呢?

她真的很討厭這種突然闖入她生活又突然消失的。

隨寧慫了慫了鼻子,抽噎了一下,默默地把手機收回到風衣的口袋中,擡腳準備離開。

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叫住了她:“隨寧。”

隨寧順著聲音看過去,沈祁安穿著寬大的病號服筆直挺闊地站在她的面前。

他頭發淩亂的散落在額前,臉上眼睛的位置處多了一個方形的繃帶塊,身子對比之前消瘦了不少。

“沈祁安。”隨寧站在原地呆呆得看著面前的人,說話時語氣都帶著哭腔。

“嗯,我是。”沈祁安淺淺的應聲。

隨寧快步走到他的面前,抓住他的手臂,焦急地問道:“你這段時間怎麽了?你怎麽不回我消息?”

視線掃到沈祁安的臉時隨寧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追問:“還有你的眼睛是怎麽回事?”

沈祁安垂眸視線落在隨寧身上一秒而後離開,答非所問道:“你怎麽想到來這裏了?”

“我…”隨寧猶豫了一下,繼續道:“我就是今天閑著過來看看。”

沈祁安輕嗤了一聲,垂眸意味深長的望向她,“閑著過來醫院看看?”說到醫院倆個字還著重壓了音調。

隨寧被這這麽一反問只能尷笑倆聲,但依然不忘繼續追問:“你還沒說你是什麽情況呢。”

“我…”沈祁安扯著嘴角準備說話,隨寧思緒一轉立刻打斷他:“好了,先不說了,我先帶你回病房吧。”

隨寧看著沈祁安身後開著的窗戶,時不時有風吹進來,深秋溫度已經降下來了,這麽站在風裏說話不合適。

她說:“這裏開著窗,你就穿這一件單薄的病號服,會感冒的。”

“好。”沈祁安眼波流轉,勾了勾嘴角,臉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對了你病房在哪一間?”隨寧拉著沈祁安的胳膊要朝著病房走。

“在前面的第三間。”沈祁安說,倏地又停下腳步:“先等會,我水壺還沒拿。”

剛剛在病房的時候他感覺很渴,但是水壺中的水已經沒了,就只好拿著水壺來到盡頭的水房打水。

打水時聽到走廊裏有人叫他的名字,雖然只叫了一聲,聲音也很小,但是沈祁安還是聽到了,他從水房中探出身子查看。

映入眼簾的就是隨寧站在走廊的正中間。

她穿著一件咖色的風衣,頭發自然的披散在肩,低頭看著手中的手機。

離得遠,沈祁安看不清隨寧的表情,卻隱約覺得她的情緒很低落,盯看了一會,看隨寧要走了,就出聲叫住了她。

看到隨寧眼中閃著淚花後沈祁安確定了剛剛的猜想。

他快速直起身子,連水壺都沒有拿就朝著走廊處走,試圖讓隨寧更好的看到他。

“水壺在哪?”隨寧停下拉著沈祁安的動作,轉身說:“我幫你拿吧。”

“不用。”沈祁安撫開隨寧的手,“我自己拿就行。”

他轉身進入水房把已經接滿水的水壺拿了出來。

“走吧。”沈祁安說完後領著隨寧走向自己的病房。

進入病房後沈祁安把水壺放到床頭的櫃子上,拿起倆個一次性杯子倒滿熱水,接著拿過一杯水遞給隨寧

隨寧接過熱水眼睛依然盯著沈祁安。

沈祁安輕笑一聲,“隨記者還是那麽喜歡看我。”

隨寧被說得小臉一紅,移開視線,舉著手中的杯子就朝著嘴裏送。

“哎——那是熱水。”沈祁安在一旁嚇得趕緊阻止隨寧,但還是遲了一步。

“嘶——好燙好燙。”

熱水接觸到嘴唇的一瞬間,水就被隨寧吐了出來,她嘴唇瞬間發麻

水杯中的水也因為驚慌失措而溢出來。

隨寧立馬換了一只手握住杯子,另一只被燙的手放到嘴邊不停吹風降溫。

沈祁安見狀連忙拿過隨寧手中的水杯,又快速扯了倆張紙遞給她,“快,先擦擦。”

隨寧接過紙後把嘴角的水擦幹凈,接著又把滴落下身上的水擦幹。

“還好沒噴在你的病床上,不然你都不好躺上去休息了。”隨寧嘴裏碎碎念念著。

“沒事。”沈祁安依然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對了,你和我說說那天街道爆.炸後的事情吧,我那天看到你明明是在街道的盡頭,怎麽受的傷比我的還要嚴重。”說完隨寧視線不自覺落在沈祁安的眼部。

“你怎麽知道我在街道的盡頭?”沈祁安驚訝,接著又問:“還有你也受傷了?什麽時候的事?嚴重嘛?”

塢卡城被全城轟炸的時候,隨寧應該是坐上了撤僑的飛機,怎麽又會出現在塢卡城內,而且還受了傷。

沈祁安言語急促,擔心都快要溢出來了。

隨寧覺得也沒什麽,輕描淡寫地說著:“就那天我返回塢卡城找你的時候。”

“你回去找我了?”沈祁安再度驚訝,心中一怔,像是有什麽東西撓過一樣,蘇蘇麻麻。

隨寧覺得自己回去找他這件事沒什麽大不了的,現在重要的是沈祁安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

“先別說我了。”她拉過床邊的椅子坐下去盯著沈祁安,略帶委屈地控訴道:“還是說說你吧,你明明回國了,怎麽我一直給你發消息你都沒有回覆。”

沈祁安視線沒有從隨寧的身上離開,他解釋道:“我手機被炸毀了,後來回國後一直在醫院裏,也沒有時間去買新手機和辦理電話卡,病房裏也沒有電子設備能讓我用,所以就沒看到你的消息。”

隨寧內心的委屈因為沈祁安的解釋一下子就消散了,語調也輕松了起來:“好吧,那改天我去幫你重新買一個手機給你送來。”

“好。”沈祁安輕點了著頭,表示讚同。

“那你能和我說說你後來的事了吧。”隨寧看著沈祁安的臉又重覆道。

面對隨寧都執著,沈祁安也習慣了,開始簡單明了地訴說和隨寧分開的這段時間中發生的事情。

那天爆炸時沈祁安不知道被誰推搡了一下,直接跳到了醫療隊的最前面。

起初他和隨寧一樣是受到聲波沖擊的,但身子倒下的那一刻一枚彈片飛濺了過來,斜側著戳進他的左眼球中。

即使當時已經沒有意識了,也依然感受到眼部的劇烈疼痛。

連至源在他身後很遠的地方沒有受到影響,所以第一時間就對他進行救助,接著救援隊來開車把他送到了離得最近的醫院搶救。

完全脫離危險後連至源聯系了大使館派了專機把他從希圖斯運回到北江醫院。

期間北江醫院一直都在保護沈祁安的隱私,害怕被國內媒體知道會有人來醫院強行報道,醫院硬是沒有透露出一點消息。

沈祁安說的很隨意,但是隨寧聽得卻很揪心,尤其是看到那張馬賽克臉上突兀的繃帶時,她心裏疼得就像自己被紮中了一樣。

“那你的眼睛?”隨寧話說一半,沒有繼續下去。

沈祁安自然是聽懂了她半掩著話的意思,嘆了口氣,無所謂地說了倆個字:“瞎了。”

“瞎了?”隨寧語調加重,眼中的心疼又加深了一圈。

“你…”隨寧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來安慰他,但是又不知道能說什麽。

“真的沒有可能了嗎?”她輕聲喃喃。

沈祁安見隨寧小臉耷拉著,臉上表情哀愁滿滿,差點要哭出來了,笑著道:“這有什麽的,不就是瞎了一只眼嘛。”

“怎麽?這點問題影響到我的帥氣了?”

沈祁安繼續著自己不可一世的樣子,仿佛這點小傷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影響。

隨寧聽著沈祁安的話,難得的沒有和他鬥嘴,沈沈的說了句,“不影響,你一直都很帥。”

“那是。”沈祁安揚起一個大大的微笑。

要是隨寧不臉盲一定可以看到他的那個笑容有多麽牽強,眼神有多麽無可奈何。

沈祁安的眼睛恢覆期很長,需要留在醫院中一直修養。

沈祁安的家裏人都在芬蘭所以也沒人來照顧他,隨寧就決定每天下班來醫院照看他。

起初沈祁安是拒絕的,他只是瞎了一只眼,又是斷手斷腳,完全可以很好得照顧好自己。

但隨寧一直堅持,沈祁安也就隨她去了。

一天休息日隨寧早早來到醫院。

剛進入病房就看到房中站了幾名醫生,隨寧心裏一緊,以為是沈祁安眼睛又出了什麽問題。

她跑上前焦急詢問:“醫生,他的眼睛怎麽樣了?”

其中一個人醫生看著隨寧說道:“你是沈醫生女朋友吧。”

“我…”隨寧下意識的想說不是,但內心深處又不想否認。

與之前的那些誤會不同,這次她很希望這是真的。

但是這一次沈祁安率先扯斷了別人硬拉的紅線,

“不是,她是我朋友。”

隨寧內心倏地被潑了一盆冷水,但面上還是維持著笑容,她輕聲說道:“對,我們是朋友。”

“朋友啊。”醫生不在意地繼續道:“朋友也行,那我就直說了吧,沈醫生這個眼睛是眼球徹底壞死了,我們這邊是建議做一個假眼,但是他一直不同意,你既然是他朋友那你也幫忙勸勸。”

“現在的假眼做得都很真實,帶上去和正常人無異的,也不知道他怎麽就這麽軸,怎麽都不願意做,說什麽都瞎了還要做那些表面功夫幹什麽。”

“這假眼怎麽能是表面功夫啊,難道就一定要把那個傷疤赤裸裸地暴露給別人嗎。”

說話的醫生年齡很大,似乎和沈祁安的關系也不錯,言語中都是對沈祁安的關心。

“好的醫生,我會勸勸他的。”隨寧在一旁認真的說著。

“嗯,還是你明事理。”醫生欣慰地誇讚著,走之前又絮叨了一句,“好好勸勸他,帶上假眼也利於他後面在醫院裏繼續工作。”

所有醫生都離開後,病房瞬間變得安靜下來,只能聽到窗外傳來的風聲以及被風吹得沙沙作響的樹葉聲。

隨寧看向沈祁安,他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窗邊,視線死死盯著窗外,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窗邊的那棵梧桐樹樹葉已經發黃了,在風中不停地搖曳著,忽然靠近窗邊的那條樹枝上有一片枯黃的葉子順著風吹進了窗口。

沈祁安伸手拿過落葉。

隨寧就這麽靜靜地看著他。

良久,沈祁安沙啞著聲音,語氣不鹹不淡的說了句,“你覺得一個殘疾還有必要把自己裝成一個正常人嗎?”

隨寧想都沒想直接回道:“有必要。”

“就比如我。”

沈祁安聽後身子一僵,隨後轉過身來看著她。

“抱歉,我忘了你的經歷了。”

“沒關系。”隨寧朝著沈祁安走去,像是誘導般地問道:“所以你要聽醫生的話嗎?”

隨寧的眼神一如既往地認真執著,沈祁安扯著嘴角笑了一下,說:“我會考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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