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還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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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

從耶基回來後,時間像是開了倍速一樣,搞得隨寧都產生分離焦慮了。

在剩下的短短幾天內,塢卡城的平靜又被打破了,轟炸聲再次出現在城內,或大或小,或多或少。

隨寧還是跟著同事一起跑前跑後,不到坐上飛機的那一刻,她都不會松懈下來。

只不過這次再面對這些被轟炸的現場,隨寧顯得格外平靜,畢竟在希圖斯待那麽久,她對生離死別這些已經有了新的見解。

離開的當天,隨寧依然是被炮轟吵醒的,她從床上慌亂地爬起來想要去報道,腦子清醒過來後想起來自己今天要去趕飛機。

這次撤僑的車輛是停在耶基,所有人先到耶基匯合然後由軍隊保護送往機場。

隨寧從床上爬起來進入衛生間洗漱,今天酒店停水了,她只能把僅剩的礦泉水拿出來用,還好今天要離開了,不然沒有水的日子可是很難熬的。

洗漱結束後,隨寧從衛生間走出來將自己的行李整理好,拉上行李箱的一瞬間隨寧又環顧了房間一圈,發現的確沒有東西落下了,最終扣下行李箱的扣子。

昨天城東被轟.炸的厲害,何止和華溫都趕過去報道了,隨寧也想跟著去的,但是他們考慮到她今天要趕飛機,就沒讓她過去。

撤僑的時間在中午,從這裏到耶基不堵車的情況也就四十多分鐘。

隨寧算好時間後覺得還來得及,想著先去醫院和希耶娜道個別,順帶再去看看沈祁安。

這段時間醫院又忙起來了,倆人從耶基回來後幾乎就沒怎麽交流過了。

她忙著各地報道,沈祁安的救助也是從白天到黑夜,又從黑夜到白天,不停替換著。

偶爾吃飯時遇見,也只是聊倆句然後倆人又各自忙了起來。

今天她要走了,還是有必要去醫院告個別的。

隨寧把從房間中帶出來的倆個行李箱寄存到酒店前臺,背上那套小的設備包大步朝著醫院走去。

去往醫院的路上救護車聲響個不停,還有很多私人車倆也朝著醫院門口湧去。

隨寧站在路邊看著眼前的景象,一瞬間好像被拉回到她剛來希圖斯的那天。

那天景象也是這樣,炮火連天,傷員不斷被送往醫院,所有的事物就好像進入循環了一樣。

她無奈地搖搖頭,繼續朝著醫院走。

送往醫院的傷員那麽多,沈祁安肯定在忙著救助,現在過去找他,他估計也沒空理自己。

這麽一衡量,隨寧決定先去後院中找希耶娜。

到後院帳篷時,希耶娜正和其他的小朋友一起做游戲,隨寧走到她的身後輕聲喊了一句,“希耶娜。”

希耶娜猛地轉身,看到是隨寧後原本玩耍嬉戲時的笑容變得更加燦爛。

“記者姐姐。”希耶娜甜甜的叫著。

和希耶娜這麽長時間相處下來,希耶娜也在慢慢改變,從一開始的死寂沈悶到現在逐漸活潑。

想到這隨寧不免欣慰起來,嘴角倏爾一彎。

“希耶娜,姐姐今天來是有件事情要告訴你。”隨寧蹲下身子看著希耶娜,繼續道:“姐姐今天要離開這裏了,所以來和你告個別。”

希耶娜聽完隨寧的話後,開心的臉龐瞬間消失,撇著嘴小心翼翼地看向隨寧問:“那你還會再回來嗎?”

隨寧摸了摸她的頭,沒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再來希圖斯,所以不敢給希耶娜任何的承諾。

希耶娜本就早熟面對隨寧的沈默也明白了,她強顏歡笑道:“那我送你個離別禮物吧。”

隨寧盯著她呆看了倆秒後,沈沈的說了倆個字“好啊。”

接著她就跟著希耶娜來到帳篷中,只見她小心謹慎地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個本子。

隨寧視線瞟上去,那是希耶娜平時寫寫畫畫的本子。

希耶娜把本子拿出來後開始翻找著,最後在中間的位置停了下來,用手將那頁紙撕了下來遞給隨寧。

隨寧接過紙一看,這是之前希耶娜畫的她和沈祁安以及希耶娜自己的三人組畫。

只不過現在這個畫被精心修補過,甚至還上了顏色。

“這個畫送給記者姐姐,這樣你回去了看到畫就會想起我。”希耶娜對著隨寧解釋道。

隨寧露出淺淺的笑,柔聲細語道:“好。”然後當著她的面把紙折疊好放進防彈衣內的口袋中。

要離開時,隨寧把之前剩下的糖都留給了希耶娜,還不忘叮囑道:“每天一顆哦。”

希耶娜把糖緊緊地攥在手中,輕輕地點頭同意。

從帳篷離開後,隨寧直接跨過後門進入到醫院的大廳。

在大廳中看了一圈後,沒有找到熟悉的身影,但隨寧沒放棄又朝著樓上找去,終於在四樓的地方看到了沈祁安。

他穿著白大褂,跪在擔架床上雙手不停按壓躺在下面的患者,帶著紅繩的那只手正面著隨寧。

隨寧就這樣在角落裏看了好久,最終決定不打擾他了,她轉身悄悄地離開醫院,返回到酒店,把寄存的行李箱拉出來。

之前她用的那輛白色吉普昨天被何止開走了,現在塢卡城這個情況約車肯定也是約不到的,只能看看周圍有沒有廢棄車輛可以使用。

隨寧拉著行李箱來到路邊四處張望著有沒有能用的車輛,但結果不盡人意,沒有一輛可以用。

正焦急呢,遠處一道聲音傳了過來。

“隨寧。”

隨寧轉頭一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飛奔過來,要不是她看到人影手腕上的紅色繩,都沒法確認是誰。

“沈祁安你怎麽過來了?”隨寧問道。

因為跑過來沈祁安呼吸一時上不來,只能手撐著雙腿深呼吸了一番,接著起身解釋:“還好你沒走,我剛剛忙完就想過來看看你。”

“還好你沒走,我趕上了。”他氣喘籲籲地重覆著。

隨寧抿嘴淡淡一笑,“沒事啊,就算你不來,我也和你道過別了。”

“剛剛我去醫院看到你了,不過你在忙著救助,我就沒叫你。”

沈祁安擡眸看向她輕笑了一聲,“那能一樣嗎,我怎麽也得讓你在回國前見到我啊。”

“主要怕你回國後會太想念我。”他沒皮沒臉的繼續說著騷話。

“呵呵。”隨寧幹笑倆聲,不知道是不是受他的影響,說話也開始帶著戲弄了,

她眸中神色一閃,一臉淡然道:“放心吧,我不會想的。”

沈祁安“嘖”了一聲,抱怨道:“真是狠心啊。”

“知道了吧。”隨寧認真的看著沈祁安,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我就是這麽狠心的女人。”說完眼中還透著狡黠。

沈祁安被隨寧的樣子逗得直笑,下意識地摸了摸她的腦袋。

隨記者真的很可愛。

下意識地觸碰,最會撩動人心,隨寧耳尖不自覺地紅了起來。

原本還覺得自己占上風的,被沈祁安這麽一搞瞬間敗下陣來。

打趣結束後,沈祁安才開始關註正事:“對了你是怎麽去耶基?有車嗎?”

“沒有。”隨寧搖搖頭,“我正在找。”

沈祁安單手插在腰上,環顧一圈,像是想到了什麽,說:“我好像有車可以給你,你站這等我回來。”

“好。”隨寧乖巧地站在原地。

沈祁安朝著酒店旁邊的一個小巷子中跑去。

沒過一會,他開著一輛軍用摩托車從巷子裏出來,最後把車停在隨寧面前。

沈祁安長腿一跨從車上下來,順手拔下鑰匙遞給隨寧,“用這輛。”

“不過你會騎摩托車嗎?”沈祁安問。

不是沈祁安瞧不起隨寧,而是會開車的人不一定會開摩托車,問一下總歸是好的。

“會。”隨寧點頭,“而且我還考過證的。”她語調上揚還帶著一絲傲嬌。

“是嗎?”沈祁安勾了勾嘴角,像是哄人的語氣說道:“真棒。”

隨寧剜他一眼,不打算繼續和他插科打諢。

她打量著眼前的車,皺眉思考:“不過你這個車哪來的?能用嗎?”

這是軍用的車,一般不會隨意留給民眾使用,即使是騎車執行任務發生意外車子被遺留在街道處,也是不能隨意使用的,因為第二天會有部隊的人來收回。

希圖斯經濟一般,軍用設備也很少有,這些東西對於希圖斯部隊來說很稀缺,所以在使用方面就顯得有些摳搜。

“能用。”沈祁安解釋道:“這是我之前在耶基去救助時一名軍官給的,當時我用的那輛車報廢了,他就給了我一輛。”

“前幾天連至源去耶基時又幫我開了過來,正巧今天給你用了。”

“哦哦哦。”隨寧說:“那就行。”

摩托車沒有放行李的地方,所有的東西只能用繩子綁在後座處,車上也沒有帶繩子。

“等會我去酒店前臺要一根繩子。”隨寧對著沈祁安說。

沈祁安把隨寧的倆個行李箱都提到車尾,回了句,“好。”

隨寧跑到酒店前臺處訴說自己的需求,雖然這個訴求聽起來很離譜,但是前臺的小姐姐還是幫了她。

最終隨寧拿著前臺從後廚拿來的粗麻繩回到車前。

她把繩子舉到沈祁安面前,問:“這個繩子應該可以吧。”

沈祁安擡頭瞥了眼繩子,“可以。”

“這麽粗綁得還更牢固。”

拿到繩子後,沈祁安三下五除二地把隨寧的行李箱綁在車上,結束時還拉扯一番測試一下會不會掉。

“行了,綁得很牢固,你騎車的時候肯定不會掉。”沈祁安拍了拍箱子,滿是自信。

“謝謝啊。”隨寧定睛望向沈祁安。

沈祁安滿不在意地擺了擺手。“小事。”

“行了,快點走吧,小心時間趕不上。”

剛剛他看了時間已經十點多了,現在走時間剛剛好。

“好。”隨寧和沈祁安做了最後的道別,轉而騎上摩托朝著耶基駛去。

塢卡城城內很不太平,到處都是轟炸,隨寧車子開得很小心。

在路過城邊關口的時候,場面開始徹底不受控制。

上空突然出現很多布魯利的轟.炸機,甚至還有不少傘.兵從天而降。

他們手持著長槍對準地面無差別掃射,隨寧的車頭不偏不倚地被打中一槍。

嚇得她立馬把車頭向右猛地一拐,車身順著車頭的方向向右一甩,後輪子與地面摩擦出一個半弧形狀。

子彈在從前方不停地飛射過來,隨寧只好調轉方向準備從小道出發。

身後的的轟炸聲不斷響起,隨寧的心被敲得一顫接著一顫。

她擰緊車把沿著城外的小道一路行駛,終於就快看到耶基的關口了。

突然摩托車後坐被猛烈撞擊,車子瞬間側翻,她人被甩了出去。

“碰——”身體與地面接觸的瞬間,隨寧疼得齜牙。

肇事司機也沒有停下來而是直接加快油門闖過關口進入耶基。

隨寧氣得想罵人。

什麽鬼!

這要是在國內肇事逃逸可是要坐牢的!

一想到設備包背在她身上,她也顧不得追上去理論,快速地把包從身上拿了下來。

這個包裏可是她全部的設備啊,要是壞了真的會心疼的,她把包裏的設備一個個拿出來檢查。

在看到有一個鏡頭壞掉時,隨寧的心臟都驟停了一下,她慌忙地拿過鏡頭仔細查看。

還好壞的不是很嚴重,可以修補。

隨寧長籲了一口氣,緊繃著的心也松了下來。

雖然鏡頭壞了是可以報銷的,但是這套設備跟她很久了,壞了任何一個東西她都會難過。

檢查完設備後,隨寧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因為穿著短袖,現在倆個手臂上全是擦傷。

她低頭給倆個手臂輕輕呼氣試圖減少刺痛,片刻後才走到摩托車前把車子扶了起來。

行李被撞得已經從車上散落下來,其中一個還裂開了。

隨寧無奈彎腰把倆個箱子提到車後用繩子重新綁住。

在她停下來的這段時間中,從塢卡城出來的人越來越多了,每個人嘴裏都憤憤不平。

這個情況很不對勁。

怎麽這一群人這麽慌張地要出城。

隨寧隨機拉住一個從她面前走過的人詢問道:“你好,請問是發生什麽了?”

“要全城轟.炸了。”那人大喊道。

“什麽?”隨寧音量提高,迫不及待地三連問:“什麽時候的事,你怎麽知道?誰說的?”

“就在半小時前。布魯利的人在空中發傳單了,說他們一小時後要投射十幾枚炮彈。”那人匆匆說完後掙脫開隨寧的手,快步流星地朝前跑。

隨寧盯著塢卡城的方向思考倆秒後,果斷騎上車子原路返回。

身後關口處的士兵還在不停呼喊著:“回來,回來。”

隨寧自動屏蔽聲音,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

沈祁安有沒有撤離。

——

另一邊沈祁安送完隨寧後返回到醫院繼續救治傷員。

沒過多久後就聽到外面街道上有人不停在大喊著。

這時連至源從一樓跑了上來,著急忙慌地要拉沈祁安。

“怎麽了?”

沈祁安看著連至源是表情就知道應該有重要的事,他快速包紮好最後一個病人隨著連至源來外病房外。

連至源張望了一下四周,小聲貼在沈祁安的耳邊語速飛快地說:“剛接到通知,布魯利要全程轟炸了,讓我們一個小時內撤離。”

“一個小時?”沈祁安看著連至源眉頭緊促,語調加重。

“醫院其他人知道了嗎?”他繼續追問道。

“知道了。”連至源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布魯利全城撒通知單,估計除了這棟樓裏的病人其他都知道了。”

沈祁安眉頭鎖得更深,思忖半刻後,聲音低沈道:“醫院裏怎麽安排的?”

“先安排傷勢輕的以及後院的難民出去,其他的醫護人員自發留下來斷後。”連至源把目前的安排一一告知。

“行。”沈祁安說:“那我們先到一樓大廳看院長怎麽安排的吧。”

“嗯。”

倆人從樓梯上下來走到大廳的值班處。

大廳裏不知道是誰喊的一嗓子,現在所有人都知道要全城轟.炸了,原本安靜的醫院一下子沸騰起來。

所有人開始四處逃竄,樓上的患者也一窩蜂似的朝著大廳湧,大廳亂成一團。

醫護人員只能拿著喇叭不停喊著:“註意秩序,聽從安排。”

但沒有一個人能聽從這句話。

畢竟在生死面前人性會自然而然地爆發,人都是畏懼死亡的,所以大家目前只會想著逃命。

人群擁擠大廳中不少嚴重傷員被二次傷害,沈祁安只好拿過護士手中的喇叭喊了一聲,“都停一下,請相信我們,我們一定會讓大家安全撤離的。”

他言語堅定,神色從容。

或許是一時沒反應過來,大廳出現短暫的安靜,正巧mit醫院的院長也來到大廳。

他拿著喇叭說了和沈祁安同樣的話,本就德高望重的人,說話自然更是容易被信服。

最後在院長的安排和帶領下,人群逐漸被疏散。

沈祁安和連至源以及其他來支援的醫生是被最先安排出去的,其他本土的醫生則是留下來斷後。

就這樣沈祁安幾人帶著醫院第一波人群朝著耶基撤離。

——

隨寧返回塢卡城時人群都在向外逃亡,只有她扛著相機逆著人群,邊拍攝邊詢問醫院的情況。

一個小時到時間總是很快的,隨寧返回城內不到倆分鐘的時間,轟.炸就已經開始了。

接著就是大片的城區須臾間變成廢墟,炮火連天,硝煙彌漫。

目前城內上情況越發嚴峻,隨寧也開始猶豫還要不要繼續返回去。

突然又一聲轟.炸聲響起,隨寧順著聲音看過去,那是醫院的方位。

沈祁安!

原本內心還猶豫著要不要繼續的隨寧,現在確定了內心。

她邁著步伐逆流而上。

周圍一張張馬賽克臉讓她無法識別到沈祁安,只能邊走邊呼喊他的名字。

不知道喊了多久,走了多久,耳邊的爆炸聲越來越響,呼吸的煙霧越來越濃,這意味著炮火離她越來越近了。

所有的呼喊聲都被炮聲掩蓋,隨寧果斷放棄繼續呼喊,保存力氣。

她收起相機爬到路邊停放的車上,站得越高視野就越廣,看到的人群也就越多。

為了看得更清晰,隨寧打開相機,把鏡頭當成望遠鏡。

終於蒼天不負有心人,讓她在街道的盡頭看到了一群穿白大褂的人。

隨寧伸手轉動鏡頭變換焦距,人群在相機屏幕中瞬間拉近,相機從左到右開始移動,最後定格在那個熟悉的身影上。

她興奮地從車上跳了下來,站在一旁靜靜地等著沈祁安過來匯合。

但災難總是突如其來。

一顆炮彈落入這片街區,所有東西倏地被炸飛,而後又紛紛落下,你不知道落下來的是磚塊瓦利還是人體組織。

整個過程就好像是在放一場煙花,但這場煙花卻極其血腥。

隨寧離炮彈很遠可還是受到了沖擊。

被聲波震到的瞬間,她倆眼一黑,身體自動觸發保護機制,感覺不到任何疼痛,接著身子緩緩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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