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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寧頓下腳步，轉身：“不用，我自己過去就行了。”
沈祁安睨她，眼神直白又強勢，“隨記者經常這麽勇敢無畏嗎？”
他把勇敢無畏這四個字著重強調，頗有一種陰陽怪氣的意思。
就好像在說，你挺自不量力，飛蛾撲火，自討苦吃外加蠢。
“我只是到城外不進城。”隨寧訕訕地解釋。
她是要去找何止但也不是真的沒腦子硬是要進麥普城裏，何況消息都說了各國記者隨著軍隊已經去往城外了。
只不過她需要去確定出城的記者中有沒有何止，畢竟這麽久沒回消息國內的人也在問他的情況。
“那走吧。”沈祁安拿過隨寧手中的車鑰匙朝著車前走。
隨寧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後。
沈祁安啟動車子後開始消耗著麥普的方向行駛。
車內氛圍安靜地掉下一根針都可以聽到。
隨寧這人最怕的就是尷尬。
尷尬的環境總是讓人如坐針氈，心中像是有有萬千種螞蟻爬過，密密麻麻地令人心煩。
她坐在副駕駛上時不時地偷瞄著沈祁安，腦子瘋狂思考，終於找到了一個話題。
“你今天和我一起出來，醫院不會人手不夠嗎？”
“不會，最近塢卡城內情況好轉我們醫院的工作量也減了不少。”
“不過等麥普的難民過來應該會忙起來的。”
沈祁安手握著方向盤沒什麽情緒地說著。
“哦。”
又尬住了。
好煩。
隨寧破罐子破摔，直接看起了外面的街道。
沈祁安像是意識到什麽，主動開啟話題。
“對了你說的同事是怎麽回事？”
剛剛只顧著擔心隨寧想要以身涉險，但忘了問到底什麽情況。
“就是之前從塢卡去麥普的同事何止他已經和我們斷聯快一周了，也很久沒有給國內傳素材了。”隨寧話頓，繼續補充道：“昨天我給他又發了消息還是沒有回應。”
“麥普信號斷了，衛星也連接不上，沒有回消息也正常。”沈祁安說。
“不是，人已經撤離到塢卡城外的難民營了。”隨寧說。
沈祁安沈默了片刻，“那是有點危險。”
“對了你同事是機場去接你的那個嗎？”沈祁安問。
隨寧答：“對啊。”
沈祁安：“他是什麽時候來希圖斯的，和你一樣是來支援的？”
隨寧：“不是，他就是華國駐希圖斯的新聞記者，你們之前沒見過嗎？”
沈祁安三個月前不是來希圖斯支援了一個月嗎？
而且何止之前傳回國內的素材中也有很多有關醫院的，大家都是華國人沒道理不會交談倆句。
沈祁安搖搖頭，“我之前支援沒有在麥普和塢卡這倆個地方。”
“我在耶基。”
耶基在麥普和塢卡倆地相鄰的夾角處，是希圖斯的旅游勝地，同時也是希圖斯主要軍隊駐紮處，武裝力量強大，雖然目前也受到戰爭影響，但情況也沒有那麽嚴重。
“這樣啊。”隨寧恍然大悟。
“我們走主幹道，那條快一點。”沈祁安將車子掉了個頭進入另一條稍微寬敞的大道上。
這條路就是之前她們去往軍區是那條。
行駛約半個多小時，空曠的黃土路上開始陸續出現人群。
這些人穿的破爛不堪的衣服，腳上沒有穿鞋，走在被太陽暴曬的黃土地上。
車子駛近隨寧還能看清他們被燙紅的腳。
“這些應該是從麥普逃出來的難民吧。”隨寧說。
“嗯。”
“還真是可憐。”隨寧輕呢。
“沒辦法，戰爭最倒黴的永遠是普通百姓。”沈祁安語重心長道。
車子繼續行駛，因為出現人群沈祁安把車速降了下來。
眨眼間一個孩子從一側躥了到車前，他雙手伸開冒死一博試圖攔住車子。
沈祁安被突然闖入視線的人影嚇了一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踩剎車。
隨寧都還沒搞清楚任何狀況就直接隨著車子的慣性朝著前方一個猛砸，接著又被身上的安全帶拉著回彈到座位上。
這麽一個來回，隨寧感覺自己腦子中的腦漿開始翻湧，真的有一種網上說的那樣，把腦子裏的誰和腦漿混合搖勻的感覺。
“怎麽回事？”隨寧腦袋發蒙，依然不忘記詢問。
沈祁安來不及解釋，解開安全帶後，拉開門直接從車上下來，小跑著到車前。
隨寧坐在副駕上回過神，視線已經清晰起來，她看著車前的情景立馬也從車上下來。
車頭的位置距離小孩只有分毫，就差那麽一點就撞上去了，還好沈祁安反應快。
“你在幹什麽。”沈祁安用希圖斯對著車前的小孩厲聲道。
他現在心臟跳得還是慢半拍，這是今天他遇到的第二個不怕死的。
第一個是“勇敢無畏”的隨寧。
沈祁安垂眸盯著車前的小男孩。
他眼眸幽暗深邃，再配上剛剛那句呵斥，小男孩不自覺地攥起小手。
“抱歉，我只是想讓你們幫我一下。”小男孩怯生生地說道。
說完後害怕沈祁安不答應直接大膽地伸手拽住了他的褲子。
“求您了。”急切的語氣中帶著哀求。
沈祁安收起臉上的嚴肅蹲下來與小男孩平視。
“別著急，慢慢說。”他伸手撫摸著小男孩的頭。
小男孩用手指著一個方向，“你可以幫我看看我媽媽嗎？”
沈祁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遠處的黃土地上躺著一個人。
“救救我媽媽吧。”小男孩嘴上不停哀求，手把沈祁安的褲子朝著那個方向拽。
“我先過去看看。”沈祁安轉身對隨寧說。
“我們去一起。”隨寧說。
沈祁安率先跑了過去，小男孩跟在沈祁安身後。
隨寧見狀直接來到後車廂拿出自己的急救包，這個急救包是昨天在媒體局領的。
來戰區的記者所有物資和設備都是當地的媒體局提供，之前的那個醫藥箱就是華溫提前幫她領取的，裏面東西也用的差不多了。
前幾天沈祁安他們的那個藥品物資到了，媒體局那邊也補給了一部分，隨寧昨天正好去到媒體局詢問消息，看到有急救包就拿了一個過來。
隨寧拿著急救包跑到沈祁安面前。
沈祁安正在低頭查看病人情況。
小男孩的母親蜷縮著身子躺在地上，眼睛緊閉，嘴角處還有些抽搐。
沈祁安觀察了一下人身上沒有被炮彈擊打的傷痕，只有倆個腳掌腐爛了。
“還有救嗎？”隨寧提著藥箱在一旁小聲地問道。
沈祁安把手指探到她的鼻子下面，微弱的氣息打在手指上，他繼續扒開眼睛查看。
“還有呼吸。”沈祁安說。
他把人平放到地上，雙手壓在她的胸上，開始做心肺覆蘇。
沈祁安保持著這個動作十多分鐘。
額頭的汗珠開始不斷冒出，汗水在額頭停留半刻後順著臉頰滑落至下巴處，最後砸落到正在做心肺覆蘇的手背上。
“能聽到我說話嗎？”沈祁安附身對著地上的人喊道。
“情況怎麽樣？”隨寧彎腰問。
阿拉善也低頭探了過來。
“中暑導致的心率過高，你們先別圍在前放保持空氣暢通。”
“對了，隨寧你車上有沒有水，拿點過來。”沈祁安慌忙中交代了一句。
“有的，有的。”隨寧說道，接著跑到車子後備箱處。
阿拉善在一旁不知所措就只好默默地從沈祁安的面前走到後方，盯著媽媽的視線還分了一秒出來給跑走的隨寧。
隨寧來到車後，打開後備箱的門，車中還剩下一瓶大的礦泉水和倆瓶小的，她伸手拿過倆瓶小的想要關上車門。
餘光真好瞥到角落處放的一個小風扇，這個風扇是她從國內帶過來的，一直沒有用過。
前幾天整理行李箱的時候，才發現有這個，就把它從箱子中拿出來，偶爾外出時還可以使用。
隨寧快速把小風扇塞到懷中，拿起倆瓶水飛奔至沈祁安的身後。
沈祁安的救助還在繼續，隨寧打開風扇給倆人煽風。
溫度燥熱風扇吹出來的風都帶著溫度，但這點微弱的風還是起到作用了，地上的人漸漸停止抽搐。
不過躺在地上這十多分鐘，原本因為中暑發紅的皮膚變得更紅更燙了。
不能再繼續在這個地方救助了，得找個陰涼處，他擡頭掃視了一圈，遠處有一處陰涼，但是距離有些遠，把人背過去應該可以。
沈祁安快速檢查了躺在地上的人，抽搐已經停止，心率也回歸到正常，目前可以移動病人。
他彎腰檢查四肢確保沒有問題，結果手指按到其中一條腿時覺得很不對勁。
這條腿明顯比旁邊的這條要粗很多，甚至有些不正常。
他用手戳了戳那條有問題的腿，結果躺著的人沒有任何反應，又戳了另一只，躺著的人無意識地動了一下。
是殘疾嗎？
沈祁安皺眉。
他直接掀開褲子查看，卻被眼前的情景嚇一跳。
這條腿從根部開始腫起，一直延伸至腳部，原本紅色充血的腫塊現在已經全部變成黑色，膝蓋處的傷口最為嚴重。
沈祁安用手捏了捏，還好骨頭沒事，沒有知覺應該是腿發麻太久了。
他盯著膝蓋處的傷，眉頭鎖得更深，這應該是被車輛撞傷的吧？
雖然沒有傷到骨頭，但背著移動也不好，萬一腿再次受傷腫得更嚴重了呢，他不敢賭這一把。
於是果斷掐斷想要把人背過去的念頭，盯著腿思考要怎麽把人運到陰涼處。
視線瞥到身後正好有一塊沾滿沙土的紙板，沈祁安一把拽過紙板拍掉上面的沙土：“快，先幫我把人挪到紙板上。”
“好。”隨寧把手中的東西扔到地上上前想要幫忙，結果被阿拉善搶先一步。
只見他配合著沈祁安先把卓瑪利亞挪動到紙板上，接著擡起紙板把人移到樹下的陰涼處。
隨寧在身後把放在地上的所有東西又抱了起來，三步倆步地跟到了樹下。
沈祁安把人找了個位置輕放好，接著蹲在旁邊擡起一只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水拿來了嘛？”沈祁安仰頭問。
“拿來了。”隨寧從懷中掏出一瓶水擰開遞給沈祁安，“給。”
沈祁安接過水彎腰給地上的人餵了倆口水，見人沒反應又餵了一口。
隨寧也很自然地舉著風扇給人吹風散熱。
又過了十分鐘左右，地上的人開始逐漸清醒，她慢慢掀起眼皮看向四周。
沈祁安最先看到情況，上前把人扶著靠在背後的樹上。
阿拉善也連忙從身後跑到他媽媽面前，“媽媽。”
沈祁安把人拉了過來：“先別靠近，讓她緩一會。”
阿拉善識趣地退到後面，拿起剛剛的水遞了過去，“媽媽喝水。”
阿拉善看著卓瑪利亞舉著水瓶喝水，下意識地舔了舔已經幹裂的嘴唇。
卓瑪利亞喝了倆口後又把水遞給小男孩，小男孩抱起水瓶瘋狂吸入，因為喝得猛嘴角還溢出一些。
見人已經清醒，沈祁安如釋重負，緊繃著的身體瞬間放松了下來。
接著他上前掀開卓瑪利亞的褲子看著腿部，拿出急救包，“我先簡單的給你做個處理，稍後用車送你們那前面的難民營救治。”
剛剛開車的時候他和隨寧也在找，隨寧西南方向有帳篷頂，他推測應該是難民營。
卓瑪利亞嗡嗡地說了個字，“好。”
腿腫得嚴重，處理起來會也會很疼，沈祁安開始分散她的註意力，“對了，你們是從麥普過來的嗎？”
“對的。”卓瑪利亞回答。
“方便和我說一下具體情況嗎？”沈祁安繼續問。
“可以的。”卓瑪利亞說。
於是沈祁安就開始一邊幫忙處理傷口一邊閑聊。
麥普昨天夜裏被炸的時候，卓瑪利亞帶著阿拉善外出僥幸躲過一劫。
他們躲在一個角落中等待炮火熄滅，想著天亮去找安全的避難所，但事與願違，全城遭受的轟.炸太嚴重了，已經沒有可以供人停留的地方了。
於是卓瑪利亞就帶著阿拉善從麥普出來趕往塢卡城城邊的難民營處，結果出城的途中他們遇到了布魯利的軍人。
他們騎著摩托車開始追趕卓瑪利亞母子倆，卓瑪利亞被撞到了腿，膝蓋發腫了，但萬幸的是他們逃了出來。
卓瑪利亞害怕再遇到布魯利的人，就不管腿上的傷帶著阿拉善一路朝著塢卡城狂奔，腳都走破了，也不敢停歇一刻。
就這樣一直走了一夜，直到身體遭受不住再加上高溫受不了，暈倒在地上。
隨寧在一旁只能大概聽懂一些話，也沒有辦法插口說話，於是就默默地給沈祁安幫忙。
只處理表面的傷口，很方便，卓瑪利亞說完自己的經歷，沈祁安也正好包紮完畢。
“謝謝。”卓瑪利亞感激涕零。
小男孩也站在沈祁安面前九十度鞠躬，“謝謝。”說完後給隨寧也做了同樣是動作，說了同樣的話。
沒事，沒事。”隨寧摸了摸阿拉善的頭。
“現在帶他們上車出發嗎？”隨寧問。
沈祁安看向卓瑪利亞，她臉上的潮紅還沒有消散，現在到車子上空間太小萬一又呼吸不暢昏過去，那就得不償失了。
何況現在還沒到正午，溫度也沒有特別高，在這個樹蔭底下舒緩一會也很不錯。
“先在這裏呆一會，等卓瑪利亞身上的紅色消散一半後再上車。”
“好。”
接著倆人在母子倆旁邊找了個位置坐下，這個樹蔭很小，只夠容納一個人，所以隨寧和沈祁安倆人就坐在了陰影的邊緣處。
“謝謝你們。”卓瑪利亞對著沈祁安真誠地道謝。
“沒事，應該的。”沈祁安淡淡地說，接著拿起地上的另一瓶水，偏頭問隨寧：“這水是留給我的嗎？”
隨寧點點頭，“嗯，你抓緊喝吧，辛苦了。”說著扇風的手還朝著沈祁安扇了扇。
沈祁安揚起一個燦爛地微笑，說：“那就謝謝隨記者了。”
“不客氣。”隨寧勾起嘴角。
隨寧坐在沈祁安身邊聽著他翻譯著剛剛和卓瑪利亞的對話。
身後的母子倆也在用希圖斯語交談著。
遠處道路上不斷有人走過，看樣子大部分都是從麥普過來上難民。
期間沈祁安還時不時幫他們指路。
那個難民營是安置在一排樹木後面的，也難怪這些難民會找不到，他們開車時也開過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風了，頭頂的樹葉隨風飄動發出沙沙的聲響，聲音就像是小時候玩的紙風車。
“咕嚕——咕嚕——。”
一陣聲響出現打破幾人安靜休息的氛圍。
隨寧順著聲音看過去肚子的當事人阿拉善正面紅耳赤地低下頭。
隨寧笑了笑，對著沈祁安說：“我車裏有吃的，我去給他拿吧。”
不過一分鐘隨寧返回來，手中多了一袋壓縮餅幹。
這個餅幹就是前幾天沈祁安給她的那袋。
“沈醫生不會介意吧。”隨寧眼中透著狡黠，對著沈祁安開玩笑道。
沈祁安意味深長地斜她一眼，“原來我在隨記者心裏是這種人啊！”
他語氣誇張，還做出一個捂胸痛心的動作。
得了，
又失策了。
隨寧停止戲弄，把手中的餅幹遞給卓瑪利亞和阿拉善。
阿拉善拿到餅幹後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隨寧看著他的樣子又聯想到他們的遭遇，心中不免泛起酸水。
吃飽喝足後，卓瑪利亞的紅色已經徹底退去。
“好了，我們上車吧。”沈祁安雙手支在膝蓋上，一個用力起身站了起來。
隨寧也站了起來。
倆人走到卓瑪利亞面前，各自扶一邊帶著卓瑪利亞朝著車子的地方走去。
阿拉善在跟在他們身後，還不忘把遺留在樹蔭處的小風扇和急救包拿著。
他們小心謹慎地把人放到車後坐上。
隨寧轉身拿過阿拉善手中的東西，接著蹲下去與他視線保持平行。
“Very Good！”隨寧不加掩飾地誇讚著。
阿拉善靦腆又害羞，“Thank you。”
“嘭——”
頃刻間一個聲響從隨寧身後傳來，隨寧轉身查看。
“嘭——”又是一槍。
隨寧感覺到有什麽液體噴.射出來，一滴滴附著在自己的臉上，她低頭一看是阿拉善被爆.頭了。
血液在阿拉善的頭部炸開散落到四周，就像是放煙火一樣。
看到眼前的情形，隨寧瞳孔擴大，手腳頓時僵住止不住的坐倒在地。
接著車內的卓瑪利亞呼喊聲也響起。
“阿拉善——”
卓瑪利亞從車的另一側爬到這一側想要跳下車去拽已經躺在地上的阿拉善。
周邊的槍聲不斷，隨寧大腦一片空白，身體潛意識的自救，手腳慌亂著扒拉著車子想要起身。
沈祁安找準時機快速從車頭繞過跑到隨寧面前一把拉過她，拉開副駕駛門人塞了進去。
順手又把卓瑪利亞那一側的門關上，接著自己返回到副駕駛上。
剛剛拉隨寧的時候沈祁安瞥了眼躺在地上的阿拉善，子彈正中眉心，眼球凸起，血流不止，根本沒有生還的機會，在加上時間緊迫，所以只能是先帶著活著的人逃生。
子彈發出的地方是在車頭左前方，他將車子來個一百八十度轉彎，把速度調到最大開啟極速逃生模式。
坐在車後的卓瑪利亞一直拍著車門，不停呼喊著“阿拉善”的名字。
“卓瑪利亞，你先冷靜一點。”沈祁安語氣溫柔，只期盼可以安撫到身後的人。
結果身後的卓瑪利亞並沒有理沈祁安，而是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
只見她猛得推開沒來得及鎖上的車門義無反顧地跳了下去。
進入車內的隨寧思緒都還沒回到運轉軌道，就又被後座卓瑪利亞的一系列操作嚇楞住。
“卓瑪！”隨寧轉身大喊道，接著焦急地看向沈祁安，“怎麽辦？”
沈祁安匆忙地回頭看了一眼，車外的槍聲不斷，他的這邊車門正對著敵人，車門被打得不停顫抖。
來不及下車救人了。
沈祁安一個油門踩下，也不管身後的情況如何，他腦子中只有一個念想，就是活著。
他緊緊握住方向盤，目視著前方，車速已經是最大了，但是他覺得還不夠。
隨寧見狀慌忙地把視線從沈祁安身上移開，接著探出窗外看向卓瑪利亞。
此時的卓瑪利亞已經倒在阿拉善的身邊，隨寧不知道她是否還活著，就這麽看著他們在自己上視線中越來越不清晰，最後直至消失。
“隨寧，把頭伸過來。”沈祁安在一旁嚴肅地說道。
隨寧猶豫片刻最終把頭伸了回來，接著沈祁安鎖住門窗，方向盤又是一轉，車輪與地面摩擦出火星，揚起的塵土一層接著一層，都可以蓋住一個人了。
行車的整個過程，速度快到出了殘影。
直到聽不到槍聲後，沈祁安才慢慢把車速降下來，最終在路邊停靠了下來。
他轉頭看向坐在副駕駛的隨寧。
隨寧低著頭，身子向著前面彎下去，手上拿著一張紙巾不停在擦拭著自己的鞋子。
“隨寧。”沈祁安輕聲呼喊。
隨寧沒有任何反應繼續彎著腰，手上的動作不僅沒有停止反而更加激烈。
沈祁安解開安全帶，靠近隨寧，接著就聽到她的抽噎聲。
“怎麽辦？這怎麽擦不幹凈呢？”
“什麽？”沈祁安聽不清隨寧再說什麽，只好把耳朵又往前湊了湊。
她繼續喃喃著：“好多血啊，怎麽都是血啊。”
沈祁安順著她的話看向她的腳下，那是一雙白色的帆布鞋，現在被雪浸染得鞋頭都變成了紅色。
沈祁安知道隨寧說的不只是鞋，“沒關系的，可以洗幹凈的。”
他用手拍了拍隨寧的後背，希望可以給出一絲慰藉。
倏地，隨寧起身伸手抱住沈祁安的腰，抽噎起來，“我明明就差一點就救下他了。”
她為什麽要楞住。
為什麽不快點把人放進車裏。
還有開槍的人到底的是誰。
沈祁安就這麽靜靜地讓她抱著，淚水打濕了他的肩頭，他也不在意，手還在不停地摸著她的頭。
“沒事的，隨寧，這都不是你的錯。”
哭了幾分鐘後，隨寧意識到自己的醜態，連忙松開摟著沈祁安的手。
“不好意思，我情緒有點激動。”隨寧沙啞著聲音道歉。
在這裏她已經見慣了屍體，但從來沒有這麽身臨其境地體驗到自己懷中的活人突然變成屍體。
她甚至還能感受到他血液的溫度。
“沒事。”沈祁安放軟聲音，視線緊緊地盯著隨寧。
因為流淚隨寧眼眶泛紅，淚水在臉上劃過沖淡了她臉上的被噴濺的血珠。
紅色照應著她的臉更加蒼白，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個破碎的瓷娃娃。
隨寧沒有繼續接話而是把頭輕輕地靠在車窗上。
沈祁安抽出一張紙巾遞了過去，“擦擦吧，都成小花貓了。”
“謝謝。”隨寧接過紙。
“我知道你在自責沒有救他們，但是你知道嗎，隨寧。”沈祁安頓了一下，繼續說：“在這個戰火紛飛的地方我們首要的事情是保證自身的人身安全，只有確保我們自己活著，我們才能繼續做想做的事情。”
“你能明白嗎？”
沈祁安眼眸深邃，嘴唇緊閉，臉上很少露出這種沈重又嚴肅的樣子
隔了很久隨寧才淡淡地回了一句，“我知道。”
“那我們現在可以去難民營嗎。”沈祁安的語氣像是在醫院中哄那些小朋友一樣。
隨寧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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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祁安睨她，眼神直白又強勢，“隨記者經常這麽勇敢無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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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在說，你挺自不量力，飛蛾撲火，自討苦吃外加蠢。
“我只是到城外不進城。”隨寧訕訕地解釋。
她是要去找何止但也不是真的沒腦子硬是要進麥普城裏，何況消息都說了各國記者隨著軍隊已經去往城外了。
只不過她需要去確定出城的記者中有沒有何止，畢竟這麽久沒回消息國內的人也在問他的情況。
“那走吧。”沈祁安拿過隨寧手中的車鑰匙朝著車前走。
隨寧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後。
沈祁安啟動車子後開始消耗著麥普的方向行駛。
車內氛圍安靜地掉下一根針都可以聽到。
隨寧這人最怕的就是尷尬。
尷尬的環境總是讓人如坐針氈，心中像是有有萬千種螞蟻爬過，密密麻麻地令人心煩。
她坐在副駕駛上時不時地偷瞄著沈祁安，腦子瘋狂思考，終於找到了一個話題。
“你今天和我一起出來，醫院不會人手不夠嗎？”
“不會，最近塢卡城內情況好轉我們醫院的工作量也減了不少。”
“不過等麥普的難民過來應該會忙起來的。”
沈祁安手握著方向盤沒什麽情緒地說著。
“哦。”
又尬住了。
好煩。
隨寧破罐子破摔，直接看起了外面的街道。
沈祁安像是意識到什麽，主動開啟話題。
“對了你說的同事是怎麽回事？”
剛剛只顧著擔心隨寧想要以身涉險，但忘了問到底什麽情況。
“就是之前從塢卡去麥普的同事何止他已經和我們斷聯快一周了，也很久沒有給國內傳素材了。”隨寧話頓，繼續補充道：“昨天我給他又發了消息還是沒有回應。”
“麥普信號斷了，衛星也連接不上，沒有回消息也正常。”沈祁安說。
“不是，人已經撤離到塢卡城外的難民營了。”隨寧說。
沈祁安沈默了片刻，“那是有點危險。”
“對了你同事是機場去接你的那個嗎？”沈祁安問。
隨寧答：“對啊。”
沈祁安：“他是什麽時候來希圖斯的，和你一樣是來支援的？”
隨寧：“不是，他就是華國駐希圖斯的新聞記者，你們之前沒見過嗎？”
沈祁安三個月前不是來希圖斯支援了一個月嗎？
而且何止之前傳回國內的素材中也有很多有關醫院的，大家都是華國人沒道理不會交談倆句。
沈祁安搖搖頭，“我之前支援沒有在麥普和塢卡這倆個地方。”
“我在耶基。”
耶基在麥普和塢卡倆地相鄰的夾角處，是希圖斯的旅游勝地，同時也是希圖斯主要軍隊駐紮處，武裝力量強大，雖然目前也受到戰爭影響，但情況也沒有那麽嚴重。
“這樣啊。”隨寧恍然大悟。
“我們走主幹道，那條快一點。”沈祁安將車子掉了個頭進入另一條稍微寬敞的大道上。
這條路就是之前她們去往軍區是那條。
行駛約半個多小時，空曠的黃土路上開始陸續出現人群。
這些人穿的破爛不堪的衣服，腳上沒有穿鞋，走在被太陽暴曬的黃土地上。
車子駛近隨寧還能看清他們被燙紅的腳。
“這些應該是從麥普逃出來的難民吧。”隨寧說。
“嗯。”
“還真是可憐。”隨寧輕呢。
“沒辦法，戰爭最倒黴的永遠是普通百姓。”沈祁安語重心長道。
車子繼續行駛，因為出現人群沈祁安把車速降了下來。
眨眼間一個孩子從一側躥了到車前，他雙手伸開冒死一博試圖攔住車子。
沈祁安被突然闖入視線的人影嚇了一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踩剎車。
隨寧都還沒搞清楚任何狀況就直接隨著車子的慣性朝著前方一個猛砸，接著又被身上的安全帶拉著回彈到座位上。
這麽一個來回，隨寧感覺自己腦子中的腦漿開始翻湧，真的有一種網上說的那樣，把腦子裏的誰和腦漿混合搖勻的感覺。
“怎麽回事？”隨寧腦袋發蒙，依然不忘記詢問。
沈祁安來不及解釋，解開安全帶後，拉開門直接從車上下來，小跑著到車前。
隨寧坐在副駕上回過神，視線已經清晰起來，她看著車前的情景立馬也從車上下來。
車頭的位置距離小孩只有分毫，就差那麽一點就撞上去了，還好沈祁安反應快。
“你在幹什麽。”沈祁安用希圖斯對著車前的小孩厲聲道。
他現在心臟跳得還是慢半拍，這是今天他遇到的第二個不怕死的。
第一個是“勇敢無畏”的隨寧。
沈祁安垂眸盯著車前的小男孩。
他眼眸幽暗深邃，再配上剛剛那句呵斥，小男孩不自覺地攥起小手。
“抱歉，我只是想讓你們幫我一下。”小男孩怯生生地說道。
說完後害怕沈祁安不答應直接大膽地伸手拽住了他的褲子。
“求您了。”急切的語氣中帶著哀求。
沈祁安收起臉上的嚴肅蹲下來與小男孩平視。
“別著急，慢慢說。”他伸手撫摸著小男孩的頭。
小男孩用手指著一個方向，“你可以幫我看看我媽媽嗎？”
沈祁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遠處的黃土地上躺著一個人。
“救救我媽媽吧。”小男孩嘴上不停哀求，手把沈祁安的褲子朝著那個方向拽。
“我先過去看看。”沈祁安轉身對隨寧說。
“我們去一起。”隨寧說。
沈祁安率先跑了過去，小男孩跟在沈祁安身後。
隨寧見狀直接來到後車廂拿出自己的急救包，這個急救包是昨天在媒體局領的。
來戰區的記者所有物資和設備都是當地的媒體局提供，之前的那個醫藥箱就是華溫提前幫她領取的，裏面東西也用的差不多了。
前幾天沈祁安他們的那個藥品物資到了，媒體局那邊也補給了一部分，隨寧昨天正好去到媒體局詢問消息，看到有急救包就拿了一個過來。
隨寧拿著急救包跑到沈祁安面前。
沈祁安正在低頭查看病人情況。
小男孩的母親蜷縮著身子躺在地上，眼睛緊閉，嘴角處還有些抽搐。
沈祁安觀察了一下人身上沒有被炮彈擊打的傷痕，只有倆個腳掌腐爛了。
“還有救嗎？”隨寧提著藥箱在一旁小聲地問道。
沈祁安把手指探到她的鼻子下面，微弱的氣息打在手指上，他繼續扒開眼睛查看。
“還有呼吸。”沈祁安說。
他把人平放到地上，雙手壓在她的胸上，開始做心肺覆蘇。
沈祁安保持著這個動作十多分鐘。
額頭的汗珠開始不斷冒出，汗水在額頭停留半刻後順著臉頰滑落至下巴處，最後砸落到正在做心肺覆蘇的手背上。
“能聽到我說話嗎？”沈祁安附身對著地上的人喊道。
“情況怎麽樣？”隨寧彎腰問。
阿拉善也低頭探了過來。
“中暑導致的心率過高，你們先別圍在前放保持空氣暢通。”
“對了，隨寧你車上有沒有水，拿點過來。”沈祁安慌忙中交代了一句。
“有的，有的。”隨寧說道，接著跑到車子後備箱處。
阿拉善在一旁不知所措就只好默默地從沈祁安的面前走到後方，盯著媽媽的視線還分了一秒出來給跑走的隨寧。
隨寧來到車後，打開後備箱的門，車中還剩下一瓶大的礦泉水和倆瓶小的，她伸手拿過倆瓶小的想要關上車門。
餘光真好瞥到角落處放的一個小風扇，這個風扇是她從國內帶過來的，一直沒有用過。
前幾天整理行李箱的時候，才發現有這個，就把它從箱子中拿出來，偶爾外出時還可以使用。
隨寧快速把小風扇塞到懷中，拿起倆瓶水飛奔至沈祁安的身後。
沈祁安的救助還在繼續，隨寧打開風扇給倆人煽風。
溫度燥熱風扇吹出來的風都帶著溫度，但這點微弱的風還是起到作用了，地上的人漸漸停止抽搐。
不過躺在地上這十多分鐘，原本因為中暑發紅的皮膚變得更紅更燙了。
不能再繼續在這個地方救助了，得找個陰涼處，他擡頭掃視了一圈，遠處有一處陰涼，但是距離有些遠，把人背過去應該可以。
沈祁安快速檢查了躺在地上的人，抽搐已經停止，心率也回歸到正常，目前可以移動病人。
他彎腰檢查四肢確保沒有問題，結果手指按到其中一條腿時覺得很不對勁。
這條腿明顯比旁邊的這條要粗很多，甚至有些不正常。
他用手戳了戳那條有問題的腿，結果躺著的人沒有任何反應，又戳了另一只，躺著的人無意識地動了一下。
是殘疾嗎？
沈祁安皺眉。
他直接掀開褲子查看，卻被眼前的情景嚇一跳。
這條腿從根部開始腫起，一直延伸至腳部，原本紅色充血的腫塊現在已經全部變成黑色，膝蓋處的傷口最為嚴重。
沈祁安用手捏了捏，還好骨頭沒事，沒有知覺應該是腿發麻太久了。
他盯著膝蓋處的傷，眉頭鎖得更深，這應該是被車輛撞傷的吧？
雖然沒有傷到骨頭，但背著移動也不好，萬一腿再次受傷腫得更嚴重了呢，他不敢賭這一把。
於是果斷掐斷想要把人背過去的念頭，盯著腿思考要怎麽把人運到陰涼處。
視線瞥到身後正好有一塊沾滿沙土的紙板，沈祁安一把拽過紙板拍掉上面的沙土：“快，先幫我把人挪到紙板上。”
“好。”隨寧把手中的東西扔到地上上前想要幫忙，結果被阿拉善搶先一步。
只見他配合著沈祁安先把卓瑪利亞挪動到紙板上，接著擡起紙板把人移到樹下的陰涼處。
隨寧在身後把放在地上的所有東西又抱了起來，三步倆步地跟到了樹下。
沈祁安把人找了個位置輕放好，接著蹲在旁邊擡起一只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水拿來了嘛？”沈祁安仰頭問。
“拿來了。”隨寧從懷中掏出一瓶水擰開遞給沈祁安，“給。”
沈祁安接過水彎腰給地上的人餵了倆口水，見人沒反應又餵了一口。
隨寧也很自然地舉著風扇給人吹風散熱。
又過了十分鐘左右，地上的人開始逐漸清醒，她慢慢掀起眼皮看向四周。
沈祁安最先看到情況，上前把人扶著靠在背後的樹上。
阿拉善也連忙從身後跑到他媽媽面前，“媽媽。”
沈祁安把人拉了過來：“先別靠近，讓她緩一會。”
阿拉善識趣地退到後面，拿起剛剛的水遞了過去，“媽媽喝水。”
阿拉善看著卓瑪利亞舉著水瓶喝水，下意識地舔了舔已經幹裂的嘴唇。
卓瑪利亞喝了倆口後又把水遞給小男孩，小男孩抱起水瓶瘋狂吸入，因為喝得猛嘴角還溢出一些。
見人已經清醒，沈祁安如釋重負，緊繃著的身體瞬間放松了下來。
接著他上前掀開卓瑪利亞的褲子看著腿部，拿出急救包，“我先簡單的給你做個處理，稍後用車送你們那前面的難民營救治。”
剛剛開車的時候他和隨寧也在找，隨寧西南方向有帳篷頂，他推測應該是難民營。
卓瑪利亞嗡嗡地說了個字，“好。”
腿腫得嚴重，處理起來會也會很疼，沈祁安開始分散她的註意力，“對了，你們是從麥普過來的嗎？”
“對的。”卓瑪利亞回答。
“方便和我說一下具體情況嗎？”沈祁安繼續問。
“可以的。”卓瑪利亞說。
於是沈祁安就開始一邊幫忙處理傷口一邊閑聊。
麥普昨天夜裏被炸的時候，卓瑪利亞帶著阿拉善外出僥幸躲過一劫。
他們躲在一個角落中等待炮火熄滅，想著天亮去找安全的避難所，但事與願違，全城遭受的轟.炸太嚴重了，已經沒有可以供人停留的地方了。
於是卓瑪利亞就帶著阿拉善從麥普出來趕往塢卡城城邊的難民營處，結果出城的途中他們遇到了布魯利的軍人。
他們騎著摩托車開始追趕卓瑪利亞母子倆，卓瑪利亞被撞到了腿，膝蓋發腫了，但萬幸的是他們逃了出來。
卓瑪利亞害怕再遇到布魯利的人，就不管腿上的傷帶著阿拉善一路朝著塢卡城狂奔，腳都走破了，也不敢停歇一刻。
就這樣一直走了一夜，直到身體遭受不住再加上高溫受不了，暈倒在地上。
隨寧在一旁只能大概聽懂一些話，也沒有辦法插口說話，於是就默默地給沈祁安幫忙。
只處理表面的傷口，很方便，卓瑪利亞說完自己的經歷，沈祁安也正好包紮完畢。
“謝謝。”卓瑪利亞感激涕零。
小男孩也站在沈祁安面前九十度鞠躬，“謝謝。”說完後給隨寧也做了同樣是動作，說了同樣的話。
沒事，沒事。”隨寧摸了摸阿拉善的頭。
“現在帶他們上車出發嗎？”隨寧問。
沈祁安看向卓瑪利亞，她臉上的潮紅還沒有消散，現在到車子上空間太小萬一又呼吸不暢昏過去，那就得不償失了。
何況現在還沒到正午，溫度也沒有特別高，在這個樹蔭底下舒緩一會也很不錯。
“先在這裏呆一會，等卓瑪利亞身上的紅色消散一半後再上車。”
“好。”
接著倆人在母子倆旁邊找了個位置坐下，這個樹蔭很小，只夠容納一個人，所以隨寧和沈祁安倆人就坐在了陰影的邊緣處。
“謝謝你們。”卓瑪利亞對著沈祁安真誠地道謝。
“沒事，應該的。”沈祁安淡淡地說，接著拿起地上的另一瓶水，偏頭問隨寧：“這水是留給我的嗎？”
隨寧點點頭，“嗯，你抓緊喝吧，辛苦了。”說著扇風的手還朝著沈祁安扇了扇。
沈祁安揚起一個燦爛地微笑，說：“那就謝謝隨記者了。”
“不客氣。”隨寧勾起嘴角。
隨寧坐在沈祁安身邊聽著他翻譯著剛剛和卓瑪利亞的對話。
身後的母子倆也在用希圖斯語交談著。
遠處道路上不斷有人走過，看樣子大部分都是從麥普過來上難民。
期間沈祁安還時不時幫他們指路。
那個難民營是安置在一排樹木後面的，也難怪這些難民會找不到，他們開車時也開過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風了，頭頂的樹葉隨風飄動發出沙沙的聲響，聲音就像是小時候玩的紙風車。
“咕嚕——咕嚕——。”
一陣聲響出現打破幾人安靜休息的氛圍。
隨寧順著聲音看過去肚子的當事人阿拉善正面紅耳赤地低下頭。
隨寧笑了笑，對著沈祁安說：“我車裏有吃的，我去給他拿吧。”
不過一分鐘隨寧返回來，手中多了一袋壓縮餅幹。
這個餅幹就是前幾天沈祁安給她的那袋。
“沈醫生不會介意吧。”隨寧眼中透著狡黠，對著沈祁安開玩笑道。
沈祁安意味深長地斜她一眼，“原來我在隨記者心裏是這種人啊！”
他語氣誇張，還做出一個捂胸痛心的動作。
得了，
又失策了。
隨寧停止戲弄，把手中的餅幹遞給卓瑪利亞和阿拉善。
阿拉善拿到餅幹後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隨寧看著他的樣子又聯想到他們的遭遇，心中不免泛起酸水。
吃飽喝足後，卓瑪利亞的紅色已經徹底退去。
“好了，我們上車吧。”沈祁安雙手支在膝蓋上，一個用力起身站了起來。
隨寧也站了起來。
倆人走到卓瑪利亞面前，各自扶一邊帶著卓瑪利亞朝著車子的地方走去。
阿拉善在跟在他們身後，還不忘把遺留在樹蔭處的小風扇和急救包拿著。
他們小心謹慎地把人放到車後坐上。
隨寧轉身拿過阿拉善手中的東西，接著蹲下去與他視線保持平行。
“Very Good！”隨寧不加掩飾地誇讚著。
阿拉善靦腆又害羞，“Thank you。”
“嘭——”
頃刻間一個聲響從隨寧身後傳來，隨寧轉身查看。
“嘭——”又是一槍。
隨寧感覺到有什麽液體噴.射出來，一滴滴附著在自己的臉上，她低頭一看是阿拉善被爆.頭了。
血液在阿拉善的頭部炸開散落到四周，就像是放煙火一樣。
看到眼前的情形，隨寧瞳孔擴大，手腳頓時僵住止不住的坐倒在地。
接著車內的卓瑪利亞呼喊聲也響起。
“阿拉善——”
卓瑪利亞從車的另一側爬到這一側想要跳下車去拽已經躺在地上的阿拉善。
周邊的槍聲不斷，隨寧大腦一片空白，身體潛意識的自救，手腳慌亂著扒拉著車子想要起身。
沈祁安找準時機快速從車頭繞過跑到隨寧面前一把拉過她，拉開副駕駛門人塞了進去。
順手又把卓瑪利亞那一側的門關上，接著自己返回到副駕駛上。
剛剛拉隨寧的時候沈祁安瞥了眼躺在地上的阿拉善，子彈正中眉心，眼球凸起，血流不止，根本沒有生還的機會，在加上時間緊迫，所以只能是先帶著活著的人逃生。
子彈發出的地方是在車頭左前方，他將車子來個一百八十度轉彎，把速度調到最大開啟極速逃生模式。
坐在車後的卓瑪利亞一直拍著車門，不停呼喊著“阿拉善”的名字。
“卓瑪利亞，你先冷靜一點。”沈祁安語氣溫柔，只期盼可以安撫到身後的人。
結果身後的卓瑪利亞並沒有理沈祁安，而是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
只見她猛得推開沒來得及鎖上的車門義無反顧地跳了下去。
進入車內的隨寧思緒都還沒回到運轉軌道，就又被後座卓瑪利亞的一系列操作嚇楞住。
“卓瑪！”隨寧轉身大喊道，接著焦急地看向沈祁安，“怎麽辦？”
沈祁安匆忙地回頭看了一眼，車外的槍聲不斷，他的這邊車門正對著敵人，車門被打得不停顫抖。
來不及下車救人了。
沈祁安一個油門踩下，也不管身後的情況如何，他腦子中只有一個念想，就是活著。
他緊緊握住方向盤，目視著前方，車速已經是最大了，但是他覺得還不夠。
隨寧見狀慌忙地把視線從沈祁安身上移開，接著探出窗外看向卓瑪利亞。
此時的卓瑪利亞已經倒在阿拉善的身邊，隨寧不知道她是否還活著，就這麽看著他們在自己上視線中越來越不清晰，最後直至消失。
“隨寧，把頭伸過來。”沈祁安在一旁嚴肅地說道。
隨寧猶豫片刻最終把頭伸了回來，接著沈祁安鎖住門窗，方向盤又是一轉，車輪與地面摩擦出火星，揚起的塵土一層接著一層，都可以蓋住一個人了。
行車的整個過程，速度快到出了殘影。
直到聽不到槍聲後，沈祁安才慢慢把車速降下來，最終在路邊停靠了下來。
他轉頭看向坐在副駕駛的隨寧。
隨寧低著頭，身子向著前面彎下去，手上拿著一張紙巾不停在擦拭著自己的鞋子。
“隨寧。”沈祁安輕聲呼喊。
隨寧沒有任何反應繼續彎著腰，手上的動作不僅沒有停止反而更加激烈。
沈祁安解開安全帶，靠近隨寧，接著就聽到她的抽噎聲。
“怎麽辦？這怎麽擦不幹凈呢？”
“什麽？”沈祁安聽不清隨寧再說什麽，只好把耳朵又往前湊了湊。
她繼續喃喃著：“好多血啊，怎麽都是血啊。”
沈祁安順著她的話看向她的腳下，那是一雙白色的帆布鞋，現在被雪浸染得鞋頭都變成了紅色。
沈祁安知道隨寧說的不只是鞋，“沒關系的，可以洗幹凈的。”
他用手拍了拍隨寧的後背，希望可以給出一絲慰藉。
倏地，隨寧起身伸手抱住沈祁安的腰，抽噎起來，“我明明就差一點就救下他了。”
她為什麽要楞住。
為什麽不快點把人放進車裏。
還有開槍的人到底的是誰。
沈祁安就這麽靜靜地讓她抱著，淚水打濕了他的肩頭，他也不在意，手還在不停地摸著她的頭。
“沒事的，隨寧，這都不是你的錯。”
哭了幾分鐘後，隨寧意識到自己的醜態，連忙松開摟著沈祁安的手。
“不好意思，我情緒有點激動。”隨寧沙啞著聲音道歉。
在這裏她已經見慣了屍體，但從來沒有這麽身臨其境地體驗到自己懷中的活人突然變成屍體。
她甚至還能感受到他血液的溫度。
“沒事。”沈祁安放軟聲音，視線緊緊地盯著隨寧。
因為流淚隨寧眼眶泛紅，淚水在臉上劃過沖淡了她臉上的被噴濺的血珠。
紅色照應著她的臉更加蒼白，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個破碎的瓷娃娃。
隨寧沒有繼續接話而是把頭輕輕地靠在車窗上。
沈祁安抽出一張紙巾遞了過去，“擦擦吧，都成小花貓了。”
“謝謝。”隨寧接過紙。
“我知道你在自責沒有救他們，但是你知道嗎，隨寧。”沈祁安頓了一下，繼續說：“在這個戰火紛飛的地方我們首要的事情是保證自身的人身安全，只有確保我們自己活著，我們才能繼續做想做的事情。”
“你能明白嗎？”
沈祁安眼眸深邃，嘴唇緊閉，臉上很少露出這種沈重又嚴肅的樣子
隔了很久隨寧才淡淡地回了一句，“我知道。”
“那我們現在可以去難民營嗎。”沈祁安的語氣像是在醫院中哄那些小朋友一樣。
隨寧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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