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還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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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

“什麽意思?”隨寧不解地問。

“沒什麽。”沈祈安說完像是想到了什麽,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在機場的那天上午,他坐在朋友的車上聽到了何止喊了她一聲,“隨寧。”當時還不知道是哪倆個字,但莫名覺得應該是人如其名。

隨寧見他一副不願多說的樣子也不繼續追問,她不是一個對別人不想說的事情追問到底的人。

醫院在酒店的不遠處,隨寧和沈祈安並肩走著,沈祈安還很貼心地幫他拿了三腳架。

街道倆側的房子有一部分已經被轟炸過了,倒的倒塌的塌,在媒體大樓那個方位的受損最嚴重。

即使是這種情況四周的一些店鋪還是照常開著,還有不少人貓著身子沿著墻面來來往往,好像一點都沒被剛剛的轟炸影響。

但轉念一想或許是他們已經習慣了。

走著走著一輛車從她的右側飛快地駛過,車尾揚起大片塵土,她被嗆的打了一個噴嚏。

一旁的沈祈安看到面前駛過的車後,想都沒想立刻把手裏的三腳架還給隨寧,提著手裏的藥箱三步倆步地飛奔至車子停下的地方。

隨寧也緊跟其後地向著前面快步走,接著就看到沈祈安和車裏下來的一位醫護人員一起推著受傷的人朝著一側的醫院大門跑,直到消失在她視野之中。

對於眼前的這個狀況,隨寧當然不會浪費。

她在醫院的門口找了一個位置擺好設備開始報道,但是醫院門口的情況又多又雜,固定的機位很受限,她只好撤掉三腳架,拿起相機開始全程拍攝。

在報道的短短幾分鐘內,醫院門口的車輛又多了起來,人不斷從車裏被推進醫院,一個接著一個。

鏡頭隨意一閃都是受傷的難民,以及難民的家屬。

隨寧朝著醫院大門走去,想要拍攝一些裏面的情況,前腳還沒跨進門框,就聞到一股刺激的血腥味。

氣味從裏面飄出來穿過她的鼻腔直頂天靈蓋,她眉頭緊皺屏住呼吸想要阻隔氣味,但是沒有絲毫效果。

不僅如此。

裏面的哭喊聲,慘叫聲也伴隨著而來,在各種感官的刺激下隨寧身體都有些不適了,她強忍著味道進入大廳。

一進門就看到了極其血腥的一面。

一個被炮.彈炸了的人躺在大廳中央,醫生跪在地上給他做緊急治療,隨寧條件反射般拿起相機開始拍攝。

患者被炸的有些血.肉模糊了,肩膀的連接處手臂皮肉脫離露出白骨,身體上還插著幾個彈片,血汩汩地湧出,流過身體滴在地面上,一直流然後融入隨寧面前的那一灘血漿中。

隨寧緊閉了一下雙眼,把視線從相機屏幕移到別處。

她覺得自己胃裏有什麽東西在不停翻滾,還想找準時機從食道向上噴出,她強壓著惡心,平覆內心,拿起相機繼續拍攝。

她需要拍攝,這些受傷的人也需要。

如果不把這些拍下來那就真的沒人知道他們正在遭受些什麽。

相機不停地在錄像模式和拍攝模式間切換,快門也被按得沒有一刻停歇。

她此刻好像一個冷血的人。

隨寧繼續向裏面走,大廳裏的人很多她走的也非常不順暢。

大廳靠墻的倆邊都安裝了一片藍色的簾子,隨寧歪頭透過細縫看過去,每張床上都躺了受傷的患者,甚至有的床上躺了倆個。

隨寧靠著一邊簾子走,沒走幾步自己上衣的衣角就好像被人抓住了,她低頭看向衣角,是一只沾滿血的小手。

視線向上移動,一個長卷發的小女孩,握住她衣角的那個條手臂看起來沒什麽傷口,但是另一側看起來很嚴重。

一個穿著白大卦的醫生正站在床側低著頭幫她處理傷口,小女孩因為疼得受不了,嘴上不停地哭喊著,叫聲可以稱得上是嘶吼,強得她耳膜都快被穿透了。

隨寧防彈衣下面的淡黃色衣角被她緊緊的握在手中不斷揉搓。

衣服被扯得很用力,領口處緊緊勒著隨寧的脖子,她呼吸都變得有些不暢了。

隨寧下意識想把衣服抽出來,但看到那只粘滿血的手又於心不忍,只好朝著床邊移動,減少衣服拉扯的距離。

“可以先讓她抓一下嗎?”本來還在低頭處理傷口的醫生突然出聲。

隨寧順著聲音看過去,是沈祈安。

“醫院裏面麻醉劑沒有了,雖然給她打了鎮定劑但是止疼的效果不大。”沈祈安繼續解釋。

隨寧點點頭表示同意。

她關掉相機,把相機上面的繩子套在自己的脖子上,接著雙臂張開抱住小女孩,一只手撫摸著她的後背。

嘴裏用英文不停地低喃著:“沒事的,沒事的。”

或許是她的寬慰起到了作用,小女孩的哭喊聲也沒有剛剛那麽激烈了。

看人也安穩了不少,沈祈安才輕托著小女孩的手臂,繼續進行傷口處理。

隨寧這個角度可以看到他的頭頂,沈祈安的頭發蓬松又茂密,沒有一點禿頭的樣子。

醫生的頭發有這麽多嗎?

隨寧在心裏嘀咕著。

思緒逐漸飄遠,隨寧感覺到懷裏的小姑娘把她樓得更緊了,她也更用力地回抱著她。

小女孩看個頭也就六七歲。

“她沒有家人過來嗎?”隨寧問。

這裏的人多多少少都有家屬,但是這個小女孩四周沒有一個人。

“沒了。”沈祈安平靜地說道。

“她父母昨天晚上送來的,搶救無效。”

隨寧聽後沈默了,她把小女孩朝著自己的懷裏攏了攏。

小女孩還在不停地抽噎著,隨寧手邊沒有紙巾,只好拽了拽袖口擦拭她的臉。

大約過了十分鐘,沈祈安給小女孩包紮好,擡頭看著隨寧。

"謝謝啊。"沈祈安說。

"沒什麽的。"隨寧說。

“那能麻煩你在這邊照顧她一下嗎?”沈祈安詢問。

隨寧點頭,“可以的。”

見隨寧答應後,沈祈安放心的離開這個病床朝著下一個走去。

隨寧也不會希圖斯的語言不知道怎麽跟她說話,只能維持站著的姿勢,手上拍打後背的動作也沒有停止。

不知道過來多久,隨寧感覺自己的衣服向下扯的力量消失了。

隨寧低頭看著小女孩,她的呼吸聲逐漸平穩。

這是睡著了?

隨寧小聲的說了句,“睡了嗎?”

小女孩沒有給她任何反應。

隨寧確定了猜想,她輕手輕腳地把人放到病床上,然後甩了甩已經發酸的手臂。

照顧完這邊後,隨寧把相機從脖子上取下來繼續拍攝。

這間醫院從外面看一共是五層,大廳已經被隨寧拍得差不多了,隨寧朝著樓道口走沒準備去樓上看看情況。

這間醫院從外面看就很破舊,樓道也是破舊不堪,一側的墻上墻皮已經起來了,臺階上還到處是缺口。

隨寧舉著邊相機順著樓梯不停向上。

每一層都有人不停在哀嚎,情況都和大廳裏的一樣。

看著這些慘狀,隨寧的心被揪得更難受,這比她之前看何止傳回來的那些視頻還要殘忍痛心。

等她把這間醫院的每層都拍攝一遍後,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隨寧又回到了一層大廳,她覺得再在醫院待下去她精神層面會受不了。

這才是她來希圖斯的第二天,這樣的刺激她需要緩解緩解。

這麽想著隨寧準備離開醫院,她朝著門口走,迎面對上了一個病人。

兩側的醫護人員推著車邊跑邊喊著:“Doctor Shen。”

在聽到這個姓氏的瞬間,隨寧腦海中居然閃過的是沈祈安。

緊接著如她所想,沈祈安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她後面,大聲朝著那輛擔架床喊道:“快!推進手術室!”

隨寧頓下了腳步轉身看著他,不自覺地拿起相機對著他的身影拍了一張照。

一個插曲的出現,讓隨寧又在醫院裏逗留了。

正巧這個時候她視線掃到剛剛的那個小女孩,她已經醒了,安靜地坐在床側,腦袋還在左右晃動地看著,整個人看著孤單又可憐。

隨寧走向她,還是沒說什麽只是伸手撫摸著她的頭。

“可以給我拍一張照片嗎?”她擡頭怯怯地小聲問隨寧。

“你會說英文?”隨寧有些驚訝。

小女孩點點頭,沒有繼續說話。

“那你可以告訴你叫什麽嗎?”隨寧放揉聲音,俯身低頭看著她。

半晌,她低聲說了句,“希耶娜。”

隨寧像是閑聊一般繼續問:“為什麽想要在這個時候拍照呢?”

“我想在死之前擁有一張自己的照片。”希耶娜認真地說。

隨寧想過很多種回答,也許是小朋友沒見過相機好奇,又或者是以前沒拍過照片,唯獨沒想過她的這個回答。

隨寧張口想要在說些什麽但是喉嚨好像是哽咽住了一樣,發不出一點聲音,最終只能化成一句,“OK。”

她努力扯動著嘴角保持微笑,舉起相機對準希耶娜按下快門。

滿足希耶娜的要求後,希耶娜逐漸從之前的情緒中出來,有一搭沒一搭跟隨寧聊著。

隨寧也漸漸發覺她並不像她普通孩童那樣天真,相反對於戰爭這些她什麽都懂。

這才是最殘忍的地方,一個只有七歲的孩子卻清楚地了解自己的處境,明白自己的未來。

在隨寧說要走的時候,希耶娜急切地追問:“你會經常來這裏嗎?”

隨寧沒有給自己思考的時間,直接肯定地說道:“會的,有時間我會經常來看你的。”

所以你要堅強的活著啊,她在心裏默默地說著,還帶著些祈求的意味。

從醫院出來,隨寧站在門口想著接下來要去哪,想得太入神也沒有註意到自己前面正在倒車的救護車。

等她註意到的時候車子距離她只有不到一本書的間隔,千鈞一發之間,隨寧就被一個力量拉入懷中。

抱著她的胸膛結實寬厚,周身還帶著一種醫院的消毒水味,但對於她來說並不難聞。

“小心。”沈祈安的聲音從她的頭頂上傳來。

前面的救護車也聽到了沈祈安的聲音,把頭從車窗中伸出來,用希圖斯語說了句話,接著揚長而去。

隨寧有些不好意思地從沈祈安的懷中出來,“謝謝。”

“沒事。”沈祈安瞥了她一眼繼續道:“下次一定要註意。”

隨寧頭點如搗蒜,在心裏深刻反思,下次一定要時刻保持警惕。

“對了,你要不要去處理一下。”沈祈安問。

“什麽?”隨寧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

沈祈安指了指她手上的血。

隨寧這才把手攤開查看,她右手上沾滿了血跡,應該是希耶娜腦後的血。

血跡已經幹了,看著就不好處理。

“去哪裏處理?”隨寧問。

“跟我來。”沈祈安朝著醫院的後方位走去。

隨寧也很放心地跟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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