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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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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失

沈婳翻了個身,面朝床頂,聲音慵懶,“左思右想,到底是去汝川更有利於你,你我猜不到你去昌州的原因。”

祁珩走到床邊,靠在床柱上。他微低頭,瞅見了沈婳的黑眼圈,“我早就說過,我心悅沈姑娘啊,你遠去北邊昌州,我去南邊汝川,那不就是相隔天涯嗎?我舍得?”

沈婳似笑非笑,眼神放空,“喜歡我?這裏又沒有旁人,王爺演戲給誰看呢?”

祁珩眼裏漾出笑意,“你又沒仔細感受過,你怎麽知道我說的就是假的?”

沈婳瞥過去眼,對上頭頂祁珩的目光,“自然是細細感受過了,很是痛徹心扉。”

沈婳坐起身,迎著祁珩質疑的眼光,“比如,王爺是如何將我引去顧珪那裏,又是如何讓顧珪對我施加脊杖。”

祁珩笑不出來了,片刻後說:“那天晚上,你聽到了?”

沈婳睨了他一眼,“這就是王爺說的心悅我啊?那要是王爺再愛我一點,我豈不是都屍骨無存?”

祁珩能當冤大頭嗎?當然不能!

“你聽信顧珪那個瘋子的話?”

“難道信你這個表面君子的話?”

祁珩覺得這件事必須說清楚,不說清楚不行,“那天那位小宮女是我派去找李賢妃的,只不過被難得聰明的顧珪發現了蹤跡,這才讓她扣住了你。”

沈婳從枕頭底下摸了摸,摸出一個袖箭,“又騙我?就算那小宮女是你的人,你找李賢妃做什麽?讓李賢妃敲打我?那可讓你失望了,李賢妃比你想象的要對我好啊。”

“你在朝上公然頂撞顧鶴雲和魏景升,他們表面沒說什麽,但是暗地裏肯定會讓你付出代價。若不是借他人之手將你整治一下,你絕對不是廷仗那般簡單。”

沈婳又丟掉袖箭,“所以我還要感謝王爺,多謝王爺給我脊杖?”

祁珩頭頂冒氣,沈婳怎麽關鍵時刻就是腦子轉不過來?懟他倒是一套一套的。

“反正,我同李賢妃是同方,你既是李賢妃要護的人,我是不會對你出手。先前脊杖那事,不是我授意。”

一開始說是因為心悅她,所以跟著她,現在又是因為李賢妃要護她,所以跟著她。

哪個是真的?

沈婳回歸正題,側躺下去,手撐在頭側,“說了一大堆,那王爺到底是為什麽要來昌州呢?那我拜托王爺的事不就落了空?白白欠了王爺一個人情,我豈不虧死了?”

祁珩說那麽明白,料沈婳應該也懂。他愁雲散開,“不會白欠,你的事自然安排了他人。”

沈婳疑心道:“信得過?”

祁珩回:“你不信宣王?”他攤開手,“那我也沒法兒。”

宣王?他竟然找了宣王?他本來就托了宣王繼續幫她查探,這不還是白白欠了他一個人情嗎?

沈婳不想再理他,他想跟著來就跟著來,反正只會對她有利。沈婳又倒了回去床上,給自己蓋好被子,閉了眼,“王爺自便,在下要睡。莫要出聲,不然身體穿孔。”

祁珩回頭看她,一眼看到的就是放在床邊的弩機,知道了她說的“身體穿孔”是什麽意思。

祁珩左右看了看,又檢查了一遍屋內。隨後出了屋,冷然等他半天了,見他出來就湊了上去,“主上,據查到的消息,大沙就是被帶去了昌州方向。”

祁珩邊走邊說,“繼續查,必須查到大沙被帶去了哪裏。”

祁珩回想這次來昌州的目的,一是為了找大沙,二是看看能不能把昌州知州給換掉。魏爾在昌州做官做了近十年,期間做的些摸雞摸狗的壞事,他一直懶得理,現在湊巧過去“探望探望”。

三就是……唉,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前兩個,他不讓自己去想第三個,快不下了臺階。

剛下去就看到一抹竹綠衣裙,來回飄蕩。

祁珩看著映竹忙前忙後,傻呵呵的勁兒跟大小沙差不多。他問冷然,“這個小跟班來回端盤子做什麽?在這裏賺幾兩銀子?”

冷然也覺得奇怪,他早就打聽好了,“這裏的老板娘見映竹小,就給了她一塊棗花酥,她很是喜歡。末了還說比她自己做的要好吃。”

“所以她就纏著要老板娘的廚子,要廚子教給她手藝,她說是要做給沈姑娘吃。而廚子給出的條件,就是讓映竹姑娘收拾半日盤子。”

祁珩一會兒看看忙來忙去、腳下生風的映竹,一會兒看看樓上緊閉的房門。一個勞心勞力,一個懶惰如豬,不愧是主仆,很搭配。

從永安到昌州1200公裏,足足走了近十日,終於快到昌州的地界。

越往北走越冷,沈婳在馬車裏面縮著腳,映竹給她個湯婆子,沈婳凍得瑟瑟發抖,她推開湯婆子,“這是我給你的,你拿著,我用一個就夠了。”

沈婳來回推拒,映竹就安心自己拿著,她的小臉都凍得紅撲撲。

外面朔風呼嘯,吹得馬車上墜著的鈴鐺叮當叮當響。路也漸漸不好走,馬車搖搖晃晃,沈婳閉著眼,就好像坐在海裏的小舟上。

馬車再一次停下來,沈婳松了口氣,終於又可以休息了。她掐著點兒,現在應該可以停下來睡覺了,她撐了一天的精神,現在蔫蔫的。

沈婳進了客棧就找了間兩人房,映竹和她一起進去,沈婳咚的一下就砸進了被窩裏。

不久便沒了動靜。

連映竹喊她用晚膳都沒聽見。

客房內已經被黑夜籠罩,只有桌上點著一根蠟,散發著微弱的光亮。

“小姐小姐。”

沈婳迷迷糊糊間,好像聽到映竹在喊她。她以為映竹半夜又餓了,就摸了摸床頭,把沈甸甸的錢袋塞給映竹,“你自己去買……”讓她自己去廚子那裏買。

誰知,映竹不要那錢袋,不斷地晃著沈婳,邊搖邊低聲喊:“小姐小姐小姐。”

沈婳困得緊,不想起,她蹙眉拍開一直推自己的手,哼了兩聲,說:“映竹,困死了。”

那人放棄了,隨著不休的推力終於沒了,沈婳再次陷入夢鄉。

沈婳又夢到先前做的一個夢。

沈婳站在草原上,努力看清來人,那騎馬的人跑到沈婳跟前,他的手還抓著一個人,頭上套著麻袋,紅衣著身,身上穿的是女子婚服。

那人握著女子的胳膊將她拽過來,而後隔著五步的距離向沈婳作揖。

他嘴在動著,風吹得沈婳拿胳膊擋,男子的聲音消散在風中,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什麽,臉也看不清。

男子突然蹲下,揪住女子頭上的麻袋,一把掀下來。

疾風戛然而止,沈婳瞬間瞳孔震驚!

因為那女子不是他人,正是映竹!

映竹嘴裏塞著布團,淚流滿面,不斷地搖著頭,不斷掙紮禁錮自己的大手。

沈婳驟然驚醒!

她猛地坐起來,捂住胸口大口喘氣,口幹舌燥,她喊睡在小榻上的映竹。

沒人理她。

“映竹?”沈婳又叫一聲,她的呼吸漸漸慢下來。

無人回應,“映竹?!”

沈婳脊背發涼,她想起有人推她,要將她喊醒,可是她睡得太死,根本不想起。

她火急火燎下床,拿上大氅就要往外走。

一打開門,守在門口的冷然驚醒,見沈婳神色慌張,不禁問:“沈姑娘怎麽了?”

沈婳顧不上問他為什麽不守著祁珩,來她這裏,她快速問:“你見到映竹了嗎?”

沈婳焦急,冷然也不敢隱瞞,“映竹姑娘夜裏抱著個布包就出去了,也不知去做什麽,剛出去不久。”

“映竹不會獨自一人行動!”

沈婳推開冷然,自己一步三個臺階往下跑,臺階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音。

沈婳邊跑邊默念,映竹千萬不能有事!千萬別!

祁珩還沒睡穩,被外面咚咚的腳步聲給吵醒了,他拉開門,“冷然,誰啊?大半夜不睡覺。”

冷然過去稟報,“映竹姑娘許是迷了路,夜裏出去,現在還沒回來,沈姑娘去找了。”

祁珩睡意全無,他下床、擡手拍了冷然一個腦袋瓜,“這裏周圍少不了土匪出沒,你怎麽能讓映竹那小傻丫頭自己出去?”

祁珩回屋拿劍,“剛剛的震天響聲是沈婳的吧?”

冷然木訥點頭。

“就知道是她,果然是睡飽了就有勁兒。先不用驚動將士們,我們先去找一找。”

沈婳出了客棧,提著個風燈,手裏拿著弩機,外面的風很冷,沈婳縮了縮脖子,緊了衣領,喊道:“映竹!”

沈婳先是在客棧周圍找了一圈。

一無所獲。

然後往周圍的叢林裏走,“映!竹——”

沈婳走了半天,手上捏緊了弩機,心想映竹這丫頭去哪裏了?大半夜出來也不把她打醒,自己一個人丟了怎麽辦?

可沈婳忘記的是,她也是個路癡啊!她不認路啊!

沈婳走著走著,心裏漸漸沒了底,止步停下提著風燈來回照。

她覺得每個方向的樹長得都一樣,根本分不清,已經不知道自己是從哪個方向來的了。

沈婳決定向著一個方向走,她提著風燈,一步一步,異常小心地走。

周圍是死一般的寂靜。

突然!身後的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沈婳迅速回身,風燈在前,“映竹?”

沒人理她,但那樹叢卻一直在動。

沈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她的弩機箭頭對準樹叢,後退幾步,說:“映竹,快出來吧,別玩了,該回去了。”

那樹叢抖動的動靜越來越大,沈婳越來越緊張,這裏不會有兇獸吧?

沈婳聚精會神,絲毫不敢懈怠,舉起弩機食指緊緊扣住懸刀,蓄勢待發!

樹叢搖晃地劇烈,沈婳已經準備好放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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