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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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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宴(四)

“清玉這《柳枝》著實不錯,”太後聲音下沈,“不知今日跳此舞,意欲何為呢?”

沈婳心想,這太後也並未打算放過這位郡主。

清玉聞言轉身便跪,後面舞女也跪了一地,殿內剛緩和的氣氛又冷了下來。

清玉定了定心神,道:“今日是慶功宴,清玉便是想著,”她頭偏向武官席,“以此舞,來為祁將軍洗塵接風。”

睡眼迷糊的晉王並不知周圍情形,他勉強睜眼,拍了祁珩一巴掌,“嘿,我剛好像聽到有人喊你……”

祁珩沒理他,而是思考著太後又要耍什麽花招。

太後突然輕笑一聲。

剛剛“犯錯”的官員渾身一震,眼神一翻,竟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開和帝小聲吩咐了人,送暈倒的官員回府,太後沒顧皇帝的舉動,而是淡淡道:“哀家聽說,清玉對定南王傾慕已久……”

沈婳觀察著三人,祁珩捏著酒杯的手瞬間攥緊。清玉也緊張了起來,肩膀微微抖動,但也有一點隱秘的期待。

太後語氣放松,“哀家看定南王也不小了,該成家了,”她看向開和帝,“不如今日,陛下就給清玉他們二人,賜了婚,也算全了兩人。”

太後話音剛落,殿下官員都開始竊竊私語。開和帝跟祁珩交換了次眼神,祁珩起身於殿上單膝跪地,“太後娘娘,臣目前並無成家之意。”

“哦?”太後瞥向女眷席位,“想必今日,霍家的霍衛氏也到了吧?”

衛嫣突然被點名,她趕忙起身,跪在祁珩身旁,“妾身在。”

“霍老夫人,不是一直很著急定南王的婚事嗎?”

衛嫣低著頭,觀察了下祁珩的臉色,隨後語氣恭敬,回:“太後娘娘說的不錯,確實如此。”

太後笑意加深,“那不巧了嗎?清玉郡主正值二八年華。”

下面的某些官員,慣會觀察臉色。

心裏盤明白了太後的意圖,吏部尚書魏景升起身,他旁邊的一人拉了他一下,魏景升果斷甩袖子甩開他,站了出來。

魏景升:“今日正是萬家和樂之時,若是再湊成一樁佳事,那便是萬福臨門。”

祁珩見魏景升出來就沒好事,嘴裏憋不出什麽好話。

他冷哼一聲,一對鷹眼死死盯著魏景升,“魏尚書,這福氣還是留著給令郎吧。”

方才扯魏景升的魏中卓聞言,站了起來,“定南王不要說笑……”他悄悄察看清玉郡主,見她一直低著頭,他心裏一慌。

但面上不顯慌亂,“清玉郡主對定南王思慕已久,王爺不如全了……”

祁珩冷漠打斷,“郡主對我有意,可我只想征戰沙場,對兒女私情並無意圖。按你的說法,你對清玉郡主思慕已久,你們兩個為何不全了?”

“……這。”魏中卓啞口無言。

此時輪到魏景升笑了,“定南王對兒女私情無意?”他像是聽到什麽極為可笑之事,“定南王莫不是在說笑吧?”

他張開臂膀,“那坊間都傳成了什麽樣子,定南王難道將那些言語,都要歸咎為謠言不成?”

魏景升繼續說:“太後娘娘,定南王、沈婳兩人情意綿綿,沈婳在定南王府住了近半月,在府內那是和和美美。”

魏景升聲音提高些許,“現在定南王說他無男女私情,那不是明擺著,拂了太後娘娘的面子嗎?”

沈婳本打算默默看戲,誰知這火竟燒到了自己身上。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出了簾子,“沒想到魏尚書日理萬機,還會替禦史臺辦事啊?查得還是如此清楚?”

沈婳跪在衛嫣旁邊。

魏景升聽明白了,沈婳剛才的話,就是說他逾矩辦事。

這“監察百官”乃是禦史臺掌管的範疇。

現在他一個吏部尚書的手,伸到了禦史臺那裏,這怎麽也說不過去。

魏景升頭皮一緊,他原本是勝券在握的表情,而此時卻是一副氣炸了的表情。他明明只想給祁珩安一個大不敬的罪名,誰知話一沒憋住,沒斟酌好用詞。

開和帝詢問,“魏愛卿怎麽突然開始,對定南王的事如此上心了?”

魏景升迅速給自己找好借口,他頭皮一松,高聲道:“陛下明察!臣只是聽說好友之子莫名在定南王府喪了命,”魏景升撫上心口,“臣那好友只有那麽一個孩子,臣痛心難耐,只好出此下策,查探真相。”

梅松臣在一旁默默道:“有案子就上報,也不該自己攬了,私下行事。”

魏景升應付,“禦史大夫說的是,只是臣……”他表情甚為悲痛,“臣是真的沒按下那痛極的心。”

沈婳這下見識到了老狐貍的精明,寥寥幾語便將自己監視的事情,成功美化成義重、沖動之舉。

只是他將小祥子扯進來,也無濟於事。沈婳問:“那魏尚書,可知那小祥子是要來殺我的?”

祁珩補充道:“那小祥子先是欲毒殺沈婳,再是劫持欲殺臣義弟。”祁珩語氣陰冷,“他毒殺朝廷命官,殃及無辜,死有餘辜!”

祁珩對這事矛頭一直指向魏景升,可此時魏景升卻是一副大驚失色的樣子,像是這件事他不知情一般。

太會演了,祁珩暗道。

“陛下明鑒啊!那孩子品行如何,臣是知曉的,斷不會行此愚鈍之舉。”

祁珩繼續攻訐,“那魏尚書覺得什麽才算是精明之舉?”

沈婳接上,“難不成在王府默默無聞,將王府所有消息都神不知鬼不覺,一路送到魏府才叫明智之舉?”

魏景升唰一下!甩袖子怒斥:“放肆!一介民女!休要胡言!此乃明堂高殿,豈容你在此放肆!”

沈婳卻是絲毫不怵,“既是明堂高殿,魏尚書厲聲言語,可有對堂上陛下和太後娘娘的敬意?”

“好了。”太後按下這場鬧劇。

“小祥子行兇一事真偽,就交給刑部去辦吧,你們也不要為了一件小事就爭吵不休,丟了高官的臉,也失了高官的儀態。”

太後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沈婳也不好再繼續說。魏景升受了敲打,亦不再言語。

不知是誰在一旁說了句,“那婚事?”

方才一語未出的清玉郡主開口,趕在祁珩說話之前,“陛下,太後娘娘,臣女雖對王爺暗有情愫,但臣女亦不想強求姻緣。今日怕是要讓太後娘娘失望,還望恕罪。”

開和帝見太後心煩意亂,又在扶額不語。他道:“既如此,那婚事就先罷了。”

跪了一排的人,都各自起身回座。

衛嫣喊了沈婳,沈婳回身,恭敬行禮。

衛嫣笑容滿面,拉了沈婳的手,“今日一見沈姑娘,果真如外界所傳那般穎悟絕倫。”

沈婳笑著回道:“外人多會誇大其詞,信不得。”

衛嫣笑盈盈地看著沈婳,心想,“①素裝淡服,豐神絕世,驚鴻艷影,果真是美極了!”

處事不驚、情急生智,又聽說對身邊的小侍女極好。聰慧美艷又待人不差,衛嫣越看越喜歡,真是個妙人。

兩人一邊走,一邊交談,期間衛嫣一直盯著沈婳,沈婳被那明亮的目光直直盯著,也不免有了幾分羞怯。

兩人落了座,衛嫣還回頭總是跟沈婳眼神交流。殷慧在一旁看了許久,她拿扇子呼呼呼朝著衛嫣紅紅的臉,手腕微動扇了兩下,“怎麽?如此喜歡?要不你娶了她?”

衛嫣原本笑意晏晏,聽了殷慧的話,表情瞬間就凝固了。她整理了整理衣物,嗔道:“多大的人了,說話還如此沒大沒小!”

沈婳眼裏漾出笑意,不愧是跟祁珩同一屋檐下的人,個個都會“五十步笑百步”。

另一個“五十步笑百步”的人,正被晉王拉著問來問去。

“太後怎麽突然想著給你和清玉賜婚了?”

祁珩喝了口酒,搖了搖頭,“我怎麽知道。”

晉王開始自言自語,“幸虧這事兒沒成,你中意的那個,果真是個硬茬。別等到你真娶了清玉,在洞房花燭之時,沈婳突然破門而入,沖進來將你給大卸八塊!”

晉王繼續開導祁珩,“頌安,你聽我的,早早斷了追沈婳的念想,別死纏爛打了,嘗不到甜頭的。人跟宣王和和睦睦,你強插一腳,別到時候自己被她搞的遍體鱗傷。”

祁珩隨口反擊,“你那知音不也把你揍的哭爹喊娘?不也說過自己心有所屬?”祁珩嗤笑一聲,“死纏爛打地糾纏著人姑娘,也沒見你放過她。”

聽到知音,又聽到死纏爛打,晉王瞬間就來了勁兒。

他反駁道:“我的小小,能跟你那位放在一起比嗎。”

晉王回想起他那知音,一臉陶醉的樣子,“我跟小小是兩情相悅,小小對我肯定也有意,就是臉上拉不下來,要不然,早就跟我走了。”

祁珩看他是“中毒”太深,別人撩幾句,心就跟著飛了。

詩小小化名引裳,是重香樓出了名的清倌。她自小就在重香樓長大,女子八雅樣樣精通,甚至比官家女子都要厲害一些。她什麽人都見多了,什麽拉人的技巧不會?

也就晉王這個傻子,以為她人畜無害。祁珩夾了道素菜,繼續打擊他,“她既對你有意,為什麽次次打你?”

晉王不肯退步,“那她怎麽只打我,不打別人?”他眼神警惕地蹬了祁珩一腳,“我看你就是羨慕我們這對兒,故意挖苦我。”

得!祁珩兩眼一黑,他撂了筷子,也不勸了,這殿裏吵得慌,也悶得慌,透不過氣,頭也脹。

祁珩起身,打算出去走走。

晉王見他要走,以為自己話戳他肺管子了,忙出手一把拉住他,“怎麽說不了幾句就走,我那是故意激你的,你看你,又急!”

祁珩扒拉開晉王的手,“我就出去轉轉,透透氣,你就好好在這裏,好好思念你的小小姑娘吧。”

晉王自知攔不住,也就不攔了。

祁珩一出殿,呼吸到外面清新的空氣,他覺得自己渾身都得到了凈化。

他深吸一口氣,站了許久,隨後往旁邊林子裏走。

祁珩走到一個拐角處,卻迎面撞上一位行蹤詭秘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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