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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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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剛剛這麽一鬧, 涼夏腦子亂成一團漿糊,整個人熱騰騰的發燙。

到了小區附件,甚至不等和江涉告別,就自顧自的向小區內跑去,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江涉看著涼夏的背影,沒忍住笑。

在小區門口站了一會,等涼夏所在樓層亮了燈,這才準備轉身離開。

沒走幾步,路過他身旁的黑色轎車突然停下,後座車窗搖下來,車後座上的人,用那雙和他極為相似的眼睛,神情冷淡的,註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江涉極為諷刺笑了笑,打開車門落座。

車身平緩啟動,傳完的風景一點點倒退。

江父看著他,也不在意他的冷淡,“這就是你每周周末都找不見人的原因?課外輔導,真夠情深意重的。”

江涉終於有了反應,目光鋒利的看向他。

少頃,江涉終於開口:“江家的事情該放在江家解決,別去影響她。”

默了半響,江父突兀的輕笑一聲,轉頭靜靜的看著江涉,“影響她的人是你,江涉。”

江父語氣帶著諷刺的意味,毫不留情的說:“你清楚你姓什麽,生在什麽樣的家庭,要承擔什麽樣的責任,你這輩子都沒辦法逃脫,江家花心思培養你,可不是讓你浪費時間和小姑娘談情說愛的。”

江涉沒有開口,他很清楚的知道江父的意思是什麽。

江父搖頭,語氣淡的像是自言自語,“江家失去了一個江彌遠,不會在失去江涉。你說老爺子知道這個姑娘的存在,他會怎麽做?”

江涉眼神尖銳的望著他。

他卻毫不在意的繼續開口,“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個選擇,一,你堅持要和她繼續,這件事就一定瞞不過你爺爺。相信到時候他可不會像我這樣,心平氣和的跟你談話。”

頓了頓,像是又想到了什麽,江父搖頭,譏諷的說道:“更不要說,你在乎的這個姑娘的還有一個姐姐,一個帶走江彌遠的姐姐。”

江父盯著他,冷聲冷調的繼續說,“二,按照江家給你定的規劃,跟宋涼夏斷絕來往,出國完成學業,回國後進入江氏。那麽未來關於你的配偶問題,我不會幹涉。”

說完這些,語氣才稍微緩和些,“這樣你有足夠的時間讓自己強大,這才是你目前迫切需要改變的事情。”

“這是我最大的讓步,我認為你沒必要考慮,不過我願意給你時間。想好之後給我回覆,有什麽需要和我的助理聯系。”語氣輕描淡寫,帶著篤定。

江涉下車,目送車尾燈融進夜色中,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夜風冷冷地刮過,像把鋒利的刀,割開心口,呼呼的灌進去。

這座城市的確很繁華,好像燈火璀璨,年覆一年的從未停歇。

他父親說的沒錯,他確實太弱小了以至於自己珍愛的,往往不能守住。

江涉回頭看向涼夏家的方向,站的太遠了,什麽也感受不到。

路燈下,風吹樹影在晃動。

*

這幾天溫度在下降,天亮的很晚,周一的清晨涼夏起的很早,出門還能看見一點星光。

呵氣成霜。

又是一天機械重覆的生活,青春在數不盡的考試和試卷中度過,但有什麽關系呢,他們在拼搏。

等做完一天的學習計劃,涼夏傍晚時分才離開學習。

從學校出來,她擡頭看了看天色,像被打翻了的墨汁,暗沈沈的一片。

晚間天氣更加的冷,從口中冒出的薄霧還沒散去,涼夏將稍稍暖和的手塞進口袋裏。

信號燈由紅變綠,一堆人向前走去。

等涼夏到家,在榕樹附近的岔路口,隱約看見一輛黑色的車。

稀疏昏黃的光線,剪出樹木的輪廓。

涼夏腳步一頓,小區附近的榕樹下站著一個人,江涉站在那裏,讓涼夏有一瞬間的晃神。

她已經記不清有幾個月沒有見過江涉了。

江涉詭異的失蹤讓涼夏喘不上氣,從那分開之後,他便消失的毫無蹤跡的。

她想不通,怎麽活生生的人,怎麽就能忽然消失的幹幹凈凈呢。

明明才一起計劃未來,明明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怎麽...就能聯系不上呢。

涼夏走近,他們站的位置隱蔽,灌木叢擋住光線漆黑一片。

江涉沒有說話,唇線抿成直線, 光線暗淡的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涼夏受不了這樣無止盡的沈默,語調平靜:“所以你要一直沈默下去嗎?”

江涉站在那裏,看著她,什麽也沒有說,但涼夏沒來由的感覺到心慌。

她繼續問:“為什麽?”

少女的聲音帶著情緒壓抑至極點的顫,江涉站在涼夏面前,高大的影子完全罩住她瘦小的身影。

江涉的眼色很淡,良久後他的肩膀垂搭下來,緩緩靠近,輕輕的將涼夏擁入懷裏。

少女的溫熱讓他終於有了真實的感受。

這幾個月連軸轉,項目落地成功,計劃利潤很高,老爺子看起來很高興,他有試探性的提出留在國內完成學業的想法。

可當時老爺子的神色讓他沒辦法再繼續堅持下去,他很清楚的知道,他所有的暢想,從一開始就沒辦法實現了。

更不要說爺爺離開之前留下的那句意味深長的話,“阿遠當時的任性,我不希望在你身上再發生一次。”

江涉無法形容當時的感受,只覺得整個人就像墜入冰窖,四肢百骸都再顫抖。

心裏亂成一團,可他什麽也不能表現出來,申請如往常一樣,冷冷淡淡的回覆:“知道了。”

那天晚上回到房間,江涉在陽臺上吹了一夜的冷風,他知道,絕對不能讓爺爺知道涼夏,他不能讓任何人傷害到她。

夜色寂靜,江涉啞聲開口:“涼夏,對不起,我得離開這裏了。”

涼夏沒有回答。

江涉拽著拳頭,他背過身,深深的呼了口氣。

“我知道了。”

“你走吧。”她說。

涼夏仰起下巴,張了張嘴想要說話。

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眼淚在眼眶中打轉,下一秒就要落下來。

涼夏轉身走了。

江涉靠在柱子上,身後的灌木叢沙沙作響。

他沒有辦法留住她,甚至沒有理由說出“等等他”。涼夏是自由的。

夜風襲來將他的衣料吹的紛飛,挫敗感像是海水一樣侵襲而來,心口像被針頭亂刺,紮的生疼。

他沒有談過戀愛,這是他第一次真心實意的喜歡一個女孩。他拼盡全力的想要擁有一個和她的未來。

可最終還是什麽也留不住。

江涉沈默著,打火機啪嗒躥起一簇火苗。

他垂眸從兜裏掏出盒煙,敲出一根,點燃。

他身邊吸煙的人不少,不論學校還是生意場上總能看見一堆人聚在一起吞雲吐霧。

涉不會吸,但總歸會備上一盒,此時卻自然而然的把它摸了出來。

暗淡的角落有抹猩紅,霧氣籠罩。

一根煙燃著嗆著斷了半根。

沒吸完,把煙摁滅,他起身往身後車的方向走去。

夜已深,涼的不行。

涼夏回到家,寫完作業後呆呆的坐在桌前,她撐著小臉,眼睫落寞下垂,心臟酸脹,有一種流失的空虛感,她是丟掉了很重要的東西。

情緒起伏著不安,腦海又浮現江涉的臉。

他的眼神好黑,看她的時候悲傷到不行。

涼夏很清楚他有苦衷,他肯定是拼盡全力了,還是不能擁有他想要的未來。

江涉的眼睛在告訴她,他很難過。

可著不是他什麽也不解釋的理由,涼夏不是唄保護在玻璃罐子裏面的花朵,他所規劃的未來,既然有她,那所承受的壓力和苦難,就不應該自己一個人承擔。

他不開口解釋也不開口挽留,好像那麽珍之重之的感情,就被輕飄飄的放下了。

涼夏搖了搖腦袋,重新拿起筆寫卷子,她告訴自己要收心學習,不能被其它情緒幹擾了。

現在的時間很重要,她得對得起自己的努力,無論怎樣,自己也該是第一位。

*

臨近期末,天氣也越來越冷。

現在大家都在校服外面套棉服禦寒保暖。

那天過後,涼夏越發減少同黎璃一群人出去聚會的次數,市圖書館去的覆習也就此終止。

她開始有意識的減少接觸所有和他相關的人和事。

期末考試結束,假期的來臨給學校帶來了不少的喜氣,學生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約著假期如何如何。

涼夏坐在座位上,身邊的座位空著,期末考試他沒來。

黎璃坐在後座,欲言又止了大半個小時,最終還是沒能忍住,告訴涼夏一個消息。

江涉將會在春節後的下一周星期一離開。

涼夏的心臟驀地下墜。

胸腔裏的酸脹感像氣球一樣被撐破,四散到身體各處。

考完後沒有晚自習,涼夏還是回去的很晚,在學校附近找了家小店解決晚餐。

她很清楚自己現在的情緒狀態不適合回家,她需要時間獨處。

黎璃說完,涼夏已經不記得自己做出了什麽反應,但絕對不怎麽平靜,以至於黎璃離開前都沒能放下擔憂的目光。

時間不早了,路燈已經打開,涼夏撐著一把傘回去。

夜晚的街道又黑又冷。

她膽子其實很小, 雨後夜色昏暗,聽覺反而更靈敏。

行道樹殘留的雨水啪嗒砸在傘布上,野貓叫了一聲從草叢裏竄過去,自行車倏然倒了。

一路上窸窸窣窣的聲響讓她有些害怕。

涼夏舉著傘,隱隱約約仿佛聽到身後有腳步聲。

她停下,緩慢轉身。

昏暗的角落裏,一道頎長的身影緊貼著樹幹。

少年一身黑色沖鋒衣,帽子未蓋,枝幹的露珠撲簌簌的抖下來,  落在他漆黑的發上,瞬間濕了一片。

涼夏壓抑的情緒忽然就爆發了,抽噎著掉下眼淚,睫毛都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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