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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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有這麽無聊,這都能睡著?”涼夏身邊傳來清澈又帶著笑意少年人的聲音。

涼夏眉頭一動,過來會兒才慢吞吞的擡頭,視線順著少年的身體向上。

江涉看著她,涼夏全程都是緩慢而放松的樣子,半點沒有被抓住的自覺。

她擡起眼睛直視江涉的時候,雙眼皮向裏收,露出圓而清澈的瞳孔,單純無辜的模樣,只這麽一眼,江涉就像溺進湖水一樣,不能自拔。

涼夏坐在操場上,清秀乖順的長相,懵懵的恬靜。膚色白亮幹凈,沒有化妝的痕跡。頭發很隨意的在腦後紮了個馬尾,後腦飽滿頭型很好看。

涼夏醒過神來,被打擾了,眉眼裏藏著相當直白的情緒。

是委屈。

江涉在她前面坐下,身高差異格外明顯,涼夏一早就發現他皮膚比一般男生要白,脖頸下延到肩和腰,周身線條勾勒的流暢有形,高大的背擋在前面,完完整整的遮住涼夏。

涼夏瞇著眼睛笑,瞬間明白他的意思,將頭地下,微微俯身靠近江涉,小聲開口道:“你發言完,都快結束了,我不睡啦。”

江涉感受到身後女生的氣息,帶著好聞的薰衣草香氣,猝不及防的傳過來,慢慢的散開後,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柔和。

陽光忽的被雲朵藏起來,兩人距離極近,江涉心口輕跳。

江涉不自然的發出咳嗽,掩飾住自己的不自然,耳根帶著薄紅。

隔壁那兩個高一的女生臉憋的通紅,都低下眸盡量把臉藏起來。

涼夏無奈,坐正。

風很涼,思緒被吹散,她註視著天空發呆,陽光重新出來,陽光照透薄薄的耳垂,像淺淡的琥珀。

*

一天的課程就這樣漫長又枯燥的過去,最後一節課下課鈴響,涼夏收拾好書包,等餘錦書下樓過來時,江涉已經提前被秦霖拉走了。

平常都是和江涉他們一群人一起回家,不過今天開學第一天,宋爸爸一早就打過招呼了,晚上會過來接涼夏。

秦霖好不容易得以和江涉過他的兄弟時間,知道今天涼夏有事,一早就定下放學了和江涉去打球。這不,一下課就迫不及待的拉著江涉先離開。

教室裏喧嘩吵鬧,後幾排的男孩子直接掏出籃球哐哐哐的砸在地板上。

秦霖椅子一拖,  半只書包掛肩膀上,和那群男生勾肩搭背的喊江朔。

江涉剛出教學樓,阿爽帶著口罩,站在教學樓門口不遠處叫住他:“阿涉。”

等江涉走進,又說:“他在外面等你。”

阿爽來了,想也知道等在校門外面的是誰。

是江彌遠。

江涉什麽反應也沒有,  冷眼淡淡的往前。秦霖察覺到江涉準備往校門口走,隔著點距離喊他。

江涉回頭,回到:“有點事,先走了。”

秦霖感覺氣氛不對,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打聽,江涉什麽話也沒答。

秦霖見他不想說話也就不再詢問,開口道:“行,要是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球咱們下次再約。

轉身打了個手勢,快跑兩步和那群男生一起晃晃悠悠的走了。

校門口停了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江涉走近,打開車門坐進去。

阿爽就站在外面,倚靠在車門上,不去打擾他們二人的談話。

車頂燈開著,江彌遠窩在座位上,聽見車門的聲音,才緩緩睜開眼睛,沖江涉露出笑容。

如果江彌遠的粉絲在這裏,他們一定不敢確認現在這個形神消瘦的人是江彌遠。

與往常溫潤如玉的形象實在是相差太多了,不過半年,江彌遠整個人都透露著疲憊,暮氣沈沈。

暖冬的離開,帶走了他所有的生機與活力,江彌遠早在三個月前已經宣布退圈,此前失蹤的兩個多月也完全沒有活動與新的專輯現世。

往常源源不斷的創作靈感好似在暖冬去世的當天枯竭,他沒有辦法再追求那個夢想了。

江涉的臉沈了下來,對著江彌遠這副樣子又完全無法對著他發脾氣。

心裏窩著一團火,輕輕罵了聲.

“艹”。

見他這副樣子,江彌遠失笑,微微坐正身體,開口道:“沒預估好你放學的時間,等的都睡著了。”

也不用江涉回答,自顧自的繼續道:“說起來,這已經的久沒有接過你放學了,我離開的時候,大概才這麽高?”

說著伸手比劃了個高度。

江彌遠輕輕的嘆了口氣:“那麽小就把你丟在那裏,也難怪你會生氣。”

江涉隨意的倚在靠背上,發出輕蔑的“嗤”的一聲,道:“一般開始追憶往昔,都是年紀大了的表現,也沒比我大幾歲,活得心態年輕點吧。”

江彌遠又笑了起來,也學這江涉的模樣向後靠,窩回原來的位置,難得眉眼有了點喜色。

笑罷,二人沈默良久,空氣寂靜。

“我要準備出國了。”

“你今天到底來幹嘛。”

二人同一時間開口,江涉聽到了江彌遠的話,楞了片刻,像是忽然又回到了八年前江彌遠出走的那一天。

江彌遠背著吉他要去尋找他的自由,於是他被丟在了那裏。

江涉眉目難掩怒色,臉沈了下來。

車內誰都沒說話,氣壓卻降到了冰點。

江彌遠察覺到,依舊不管不顧的開口:“阿涉,抱歉。”

精致的眉眼帶著淡淡的憂傷,那雙眼睛看著你,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孩子,裏面充滿的情緒,可能是憐憫,可能是歉意。

可現在,都和江涉無關了。

江涉拉開車門,靠在上面的阿爽還沒反應過來,就跟著跌落在江涉的身上。

眼見情況不妙,想到江彌遠那擰巴的性格,阿爽立即伸手順勢拉住江涉,連連解釋:“阿遠現在的身體實在是太差了,心理醫生建議最好換個環境,或許對他來說更好,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江涉揉了揉眉心,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把阿爽拽起來,還是冷著張臉,回頭看著江彌遠:“所以為什麽不好好解釋。”

江彌遠看著他,不言語。

阿爽站在外面,打折圓場解釋道:“阿遠這性格,你還不知道嗎,他本來就因為之前離家的事情對你感到抱歉,現在自己又是這個樣子,哪裏敢多說什麽。”

江彌遠嘆了口氣“知道了。”

空氣靜了幾秒,江涉又開口:“什麽時候走。”

江彌遠無奈的回答:“下周五。”

“去哪裏。”

“先去瑞士看看,據說那邊很適合養傷。”

“要回家看看嗎。”

“今天從江宅出來了,才來學校接你的。”

“爺爺沒說什麽?”

“... ...”

江涉用腳趾頭想都能知道那老古板冷著臉能說出怎樣傷人的話。

心裏有些煩躁,還是開口:“爺爺說的那些話,不用放在心上,什麽家族責任,什麽良心論的,都是上個世紀的人用來壓榨小輩的說辭。”

江彌遠失笑:“爺爺知道你在背後這麽說他嗎?”

江涉攤手,“陽奉陰違唄,又不是什麽難事。”

氣氛終於好起來。

見時間不早了,江涉開口道:“行了,既然身體不好,就在外面好好養身體,不用擔心我,老爺子好歹把我當繼承人培養,怎麽也不會虧待我。”

江彌遠理解江涉的安慰,也不反駁,點點頭說:“知道。”

“你走的那天我還有課,就不去送你了。”

“好”

“好好照顧自己,小叔叔。”

“阿涉... ...”

江涉做了個手勢,“行,我走了。”

越過阿爽,江涉頭也不會,直接商量往常來接送他的那輛邁巴赫。

車起步,站在車旁的阿爽越來越遠,最好逐漸變成一個小點。

*

涼夏放學後和餘錦書,黎璃手挽著手一起走到校門口,一眼就發現了阿爽。

熟悉的車牌號,裏面應該坐著江彌遠,剛疑惑江彌遠為什麽會來這裏,就聽見車門“刷”的一聲打開,江涉冷著一張臉就這麽闖進涼夏的視線。

涼夏驚得四肢百骸都泛著冷,餘錦書察覺到不對勁,開口問她:“夏夏,怎麽了?”

“沒事,我有點事情,你們先去找我爸爸,我等會再過去。”說完,涼夏轉身向反方向走去。

涼夏的狀態明顯不對,黎璃有些猶豫,想要跟上去,餘錦書拉住她,沖她搖搖頭。

*

涼夏心裏悶悶的,慢吞吞的向前走。

江涉認識江彌遠。

她早該意識到的,在江涉毫無緣由主動靠近自己開始,就該發現,江涉與江彌遠同姓這個事實。

已經沈寂很久的記憶忽然在腦海中浮現,高一的時候區江彌遠家裏,他遇到的那個男生... ...就是江涉。

涼夏覺得腳步都開始變得沈重。

她性格慢熱,也不擅長主動,所以一直以來,她好像都不是一個很討喜的女孩子。

江涉毫不掩飾的偏愛和照顧戳開了她防衛的心房,涼夏全心的信任他,她一直相信這是江涉自己的意願,可現在... ...誰能保證不是因為江彌遠呢。

她背離校門口的方向,不知不覺逛到了學校的中央廣場,長廊頂做鏤空,充當紫藤花滕的花架,上面纏繞著花枝的冒著細小青綠的嫩芽。

這處地方僻靜,粗壯的花藤數目將這裏掩蓋,坐在這裏無人打擾,是很適合散心的秘密角落。

涼夏感受到迎面的強風把她額頭的碎發吹亂。昏暗的環境,只有路燈清晰的光亮的灑進來,涼夏悄悄的消化此刻的情緒。

等涼夏回到車上,黎璃已經離開了,餘錦書默契的替涼夏打好掩護,餘爸爸只以為涼夏是學習疲憊,沒有發現她的不對勁。

餘錦書伸手抓住涼夏的手,微微用力的安撫她,並沒有開口詢問涼夏發生了什麽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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