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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完成了,你這邊怎麽樣?”

“還差一些,也快完成了。”

“我來看看。”

哪怕僅剩不到一小時,徐放竟也覺得,沒什麽好緊張的了。

纖長的手指帶動滾輪滑動,徐放看著一張張插圖,內心也隨著起伏的界面微微波動。

眼前的成果,幾乎就是自己當初想要的樣子。

“這裏,關於磕cp,我覺得...這張表情包還挺有趣的,你看呢?”

像是忽然才真正明白伯牙子期,雀躍的徐放幾乎變了形:

“嗯,我也覺得可以用這個,現在各路超話幾乎都有這張,看來憩哥還是經常沖浪的嘛~”

“也沒有,就是,直覺吧,小放的素材庫,本就都是不錯的選擇。”

直覺嗎?

徐放也有一種直覺,自己可能遇到了,同頻的人。

“好了,還剩結尾的排版,我之前總是弄不出最滿意的樣子,憩哥也來幫我出出主意吧。”

每一次,徐放在靈光閃閃時,都會選出很棒的點子,但每一次,就算談不上虎頭蛇尾,也算不得完美收官,

不過總還是維持著平穩落地,叫徐放的文字也能安定地留在大眾視野裏。

如果一加一可以大於二呢?

像是完全不擔心袁憩會出什麽錯誤,徐放甚至開始,想要依賴起這位可靠的精英。

“只要小放不嫌棄。”

“害~”徐放擺了擺手,便與袁憩緊挨著擠在了屏幕前,

“你說,我在結尾做的留白是不是過於文藝了?這樣和前面那些表情包,顯得比較割裂吧。”

“嗯...我明白你的顧慮,如果文章以諷刺開頭,何不維持住,以犀利的方式收尾呢?”

袁憩認真的樣子令徐放有些畏縮,哪怕自己的想法與之不謀而合,

他卻仿佛就在等著,有人為自己撐腰。

“可是這樣,會被那些粉絲們罵的吧...”

“我看得出,這篇文章的初衷,便是引發大眾對於大熱IP的討論,就算面目全非,也總會有人無腦聲援,那麽結尾忽然歸於柔和,總感覺,是在隔靴搔癢。”

“可我...不希望收到無理的評價,以前哪怕沒有人留言,也比惡評來的好。”

哪怕自己這個代寫,是個連筆名都無人知曉的存在,徐放還是會在意,那些對於文章本身,提出異議的留言,

更何況那些二極管,可是什麽話都說得出來。

就像是自己的設計被質疑,被貶低。

就像,自己在全公司面前,被數落...

徐放的肩膀軟了下去,袁憩便擡起頭,企圖用掌心的熱量令徐放再次振作,

“有惡評,也許恰恰證明,我們說到了痛點,小放何必為了別人,改變自己的寫作初衷?”

“...初衷嗎...”

‘工作的初衷,是用自己的所學,帶來對自己以及他人都有意義的東西,如果工作的環境令你不舒服,那我們就換一個,絕不能受了委屈!’

母親的話也在肩膀後方響起,自己第一次辭職時,如果沒有父母的支持,也許還在委曲求全地做著自己最不願意做的事情。

徐放有時也會慶幸,還好爸媽早早地睡去,沒有被自己這個‘異類’擾了晚年。

可背後的支撐忽然消失,也令徐放不敢輕易地前進。

“或者,黑色幽默式收尾?我雖然只粗略地讀了你這一篇作品,但我覺得,小放是有能力的。”

後背仿佛又被輕輕地撫摸著,袁憩在徐放的註視下繼續道:

“你也要相信自己。”

周身似乎將接收到的溫度盡數交匯,滾燙地匯聚在胸膛,不住起伏。

“憩哥...我...”

我真的可以嗎?

寬大的手掌又輕輕推了推自己,輕到難以覺察,卻像是要將那些不自信的空氣全部趕走,

“大不了去網上和那些人對峙,都隱藏著真實身份,怕什麽?”

是啊,怕什麽呢?

一無所有的人,才最是無所畏懼。

“我聽你的,沖動一回又如何,左右飯碗不保,如果這是最後一篇文章,當然要酣暢淋漓!”

徐放忽然燃起一種沖動,如果沒有信心獨當一面,那麽,兩個‘無業游民’加起來,是不是失敗的幾率,就會小一些?

就算把主編炒了,也不會被當面辱罵,換個馬甲和袁憩一起,說不定還能做出成功的賬號呢。

畢竟自己面前的人,怎麽看,都是能力卓群。

“你看,這是我最初的框架,如果我刪掉最後的回轉,繼續對流量,粉絲,資本進行批判,是不是會更博眼球?”

徐放感覺自己回到了小組討論的現場,從不發表意見的人忽然提出了心中的點子,

因為他知道,這一次,會得到支持。

新的組員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手指的動作代替了讚許,

“就用這張圖,‘get不到哥哥姐姐演技的人有難了’,蠻有趣的。”

“對對,我一直想用這一張,還有這個‘管你好不好看,賺就完了’,忽然想多點陰陽怪氣哈哈~”

徐放已經來不及驚喜,袁憩所選的每一張圖,仍然都完美契合自己的想法,

來不及顧及的時鐘裏,也轉著說不完的靈感。

在不假思索地將心中真正想要的結尾碼好後,袁憩甚至在沒有標註的情況下,幫自己完成了排版。

徐放看著全新的‘作品’,忽然萌生了將其珍藏的想法,

他拿出手機記錄下了此刻,之後便立刻點開不斷催促著的界面,點擊了發送。

“不管了,超時了十五分鐘,就這樣發過去,隨便吧!”

“我大致檢查過,沒問題的,小放寫的真的很好。”

是不同於第一次創作的心情,酣暢地抒發過後,有了袁憩的肯定,便是成倍的滿足。

借著閉合屏幕的力氣,徐放半跪著支起身子,始終高速運行的心臟,毫不掩飾地帶出誇讚:

“厲害的是你啊憩哥,如果沒有你在,我根本寫不出來的。”

袁憩微笑著起身,像是習慣性地活動起肩膀,

“我真的沒做什麽,是你自己一直以來不敢突破罷了,要相信自己。”

徐放只覺自己發酸的脖頸也在那雙眼的註視下,疏解了許多。

“嗯...謝...”

眼部的酸澀反而明顯起來。

不等徐放再次仰視,袁憩已走到了門口,

“餓了吧,馬上七點了,該吃晚飯了。”

饑餓的神經還未被觸發,徐放卻立刻彈起身,為方才組織失敗的感謝找到了出口,

“今天我來做吧,憩哥想吃什麽?”

袁憩饒有興致地挽起袖口,

“真的?我來幫忙,就做點簡單的吧。”

“那就...家庭火鍋!”

環視一圈,徐放力所能及地,選擇了一項‘大餐’。

才不是因為自己饞了。

原本期待著的袁憩也無奈,被房東大人的興奮打敗,

“好吧好吧,我來洗菜。”

“剛好昨天買的丸子,現在吃火鍋最合適不過了,明天再讓你感受我真正的廚藝。”

深秋的傍晚,沒有什麽比火鍋更適合的便捷美食了,

更主要的是,‘有好事,涮鍋子’,一直是家裏的傳統。

徐放邁過了寫作的坎,也抗過了,不願傳承的習慣。

“水燒開了,小心著點。”

沸騰的水泡皆續不斷,像是上演著一場場轉瞬的離別與新生。

徐放的憂思還未開始,便被袁憩的聲音打斷。

“好,憩哥你能吃辣嗎?”

還好,那袋塵封的底料,也沒有過期。

“能吃的,就按你的口味來就好,我都可以。”

“那好,就來一點借個味道。”

徐放還是小小地切下一塊,紅紅的方塊跳進熱湯,慢慢將周遭都染成自己的顏色。

“都備好了,小放你來拿碗筷吧。”

“哦,好。”

避開被丸子激起來的湯汁,徐放又將整齊的蔬菜鋪了上去。

“憩哥你快去洗洗手,馬上就可以吃了。”

“好。”

大大的餐桌也久違地被占滿,徐放強迫癥似的擺來擺去,怎麽看怎麽別扭,但怎麽擺怎麽歡喜。

“料汁...能麻煩小放幫我調嗎?我總是調不好。”

“真的?那...我...”

如果這是在料汁滿排的店裏,徐放一定會陷入糾結,但如今在家,有限的選擇裏,總不會出大錯就是了。

“我看你這一碗就很誘人,也要一樣的,可以嗎?”

“當然!”

徐放已經說不清,到底是剛被自己畫出圈圈的蘸料更誘人,還是袁憩那微微彎曲的眉眼,更令人沈淪。

咽下口水,徐放便立刻重覆起方才的步驟,

自己還真的一直都想將這家庭妙方,推薦給他人呢。

“我和你說,靈魂就在這一點點辣椒醬,和這一小滴的,香油裏。”

“這辣椒醬,收拾冰箱的時候我就註意到了,看起來很好吃。”

袁憩將下巴饒有興致地托在交叉的手背,像是在看什麽食神表演現場。

“這是我表姐新學著做的,寄給我好久了還沒吃完,要是我。。。要是以前的,那才叫好吃,真正的配方可是機密了~”

真正的靈魂,是每年都會躺在冰箱的,母親做的辣醬,

是永遠都不可能被知曉的,機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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