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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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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算話

幾經波折之後,忙活了一大早的姚昕語終於摸到了外公外婆的家。

見來開門的人是媽媽葉蓓文,她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外婆他們什麽時候搬家的?”姚昕語一臉無奈地向媽媽拋出了乍聽之下顯得自己頗有些滑稽的問題。

葉蓓文警惕地看了一眼姚昕語背後,“沒有人跟著你來吧?”

“沒有。連你女兒都找不到的地方,更不用說閑雜人等了。外公外婆沒在家?可可呢?”姚昕語一邊換鞋一邊問道。

“他們帶可可出門遛彎兒去了。”

“你不是說他們不能養狗的嗎?你怎麽還讓他們幫你去遛狗呢?”

“不是我讓的,是你外公外婆非要帶著狗去買菜。”

不會吧,姚昕語心下一凜。原想著外公外婆不能養狗,正好順水推舟可以把可可帶走,結果二老這麽快就倒戈了?

“可是外公外婆不是狗毛過敏麽?”

“家裏的掃地機器人不是天天在打掃嘛,再說了,可可夏天幾乎都剃成了小平頭,不怎麽掉毛。”

“那馬上秋天呢?冬天呢?”姚昕語攢著自己的小心思,自然不逞多讓。

“你有話就直說吧,磨磨唧唧不像你的風格。”

“媽,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兒。”

葉蓓文打量了女兒一眼,“什麽事兒?我現在心臟不好,你可別嚇我。”

“不嚇你,是給你減負。”姚昕語湊上去挽住了她的胳膊,“媽,我能把可可接到我那兒嗎?”

“我說你怎麽一大早就找過來了。”葉蓓文抽出了胳膊,“你現在光是養活自己都磕磕巴巴,還要把可可帶走?”

“我已經習慣了勒緊褲腰帶生活的日子,保證不會虧待可可。”姚昕語信誓旦旦,乍一聽底氣十足。

葉蓓文聽了這話,冷哼一聲,“拉倒吧,我就是輕信了你爸的那些保證,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嘴巴說說誰不會?我可不會再上當了。”

“媽。”

“叫外公外婆都沒用。”

“你怎麽說話不算數呢?”

“我什麽時候說話不算數了?”

“你說過,等我安穩下來,就可以把可可帶走。”

“你現在班還沒上兩天,怎麽就叫安穩了?”

“我都培訓了一個多月了。”

“那也不行。你眼睛一睜,走了,下班回來眼睛一閉又睡了,誰陪可可?在這兒多好,天天有人圍著她。雖說日子不能跟從前比,基本的生活也算維持住了。跟著你,能有什麽好吃好喝?”

“可可是有人圍著了,那我呢?”姚昕語改變策略,企圖走煽情路線,“我大老遠跑回來,就天天冷鍋冷竈冷宿舍。”

“要是你真的放不下可可,還是搬回來吧,我也放心。”

“當初是你同意讓我住在學校的。”

“那時候是擔心有人找上門來惹麻煩,不過我現在替你試過了。這塊兒地方偏是偏了些,但還算清靜,斜對面還有一個小派出所。”

“可是這兒離學校也太遠了。”

“那你就早起一些嘛。”

“我不要。”

“你這孩子。”葉蓓文皺了皺眉,“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哪兒能事事都順你的意?”

“可現在一件事兒都沒順我的意呀。”

早晨急著出門,沒來得及吃早飯。姚昕語抓起桌上還沒撤下去的法棍,來不及抹上黃油,用力地一口咬了下去。

粗糙生硬的外殼以牙還牙,戳到了她的嘴角,疼得她趕緊放下了手裏幾乎可以當作武器的法棍。

果然,過了現烤的那段新鮮勁兒,實在難以下咽。

葉蓓文見她氣急敗壞的模樣,感慨道,“你就說說你這脾氣,以後可得好好收斂收斂了。”

“我這脾氣二十幾年都這樣,改不了了。”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今非昔比。你這個樣子,以後誰家好人還敢娶你?”

原本被戳到嘴而有些懊惱的姚昕語聽到這話,只覺好笑,“我們家都這樣了,你還指望哪個好人家來娶我?”

“還真有一個。”葉蓓文無視姚昕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嘴臉,正色道。

“真的假的?”

“我騙你有什麽好處?”

姚昕語斂了斂面上的笑意,“我爸救過他們家的命?”

“對,救過命的交情。”

“啊?”

“好像是你人傻錢多的爸爸以前留下的人情債。你去不去?”

“去哪兒?去幹嘛?”

“相親啊。”

“真的假的?”姚昕語越聽越納悶兒,不知不覺又重覆了一遍先前的問話。

“是你爸江湖救急過的朋友家的兒子,看樣子人家要來報恩了。”

“誰啊?”

“他生意場上的那些人,我哪裏曉得?”

“你都不認識,就讓我去相親?”

“我就是正好見到你,想起來了,順嘴說一句。”葉蓓文攤了攤手,神色坦然,“你要是願意見,就去見一趟,要是不願意,就算了。”

“你是不相信我爸吧?”

“我確實不相信你爸,但萬一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

“那我就去相個親吧。”姚昕語十分爽快。

“真的?”

這次輪到葉蓓文詫異了,她沒想到連正經戀愛都沒談過的姚昕語會如此幹脆地答應去相親。

“權當多吃一頓飯,多認識一個人,也不虧。”姚昕語早就將葉蓓文的故作輕松盡收眼底,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去會會人家,你讓我把可可帶回去好不好?”

“什麽?”葉蓓文沒想到姚昕語繞了一大圈還是為了這個回馬槍。

“我都答應你們去相親了。”

“那你還是不要去了。”

“你看,你就是說話不算數,怎麽一會兒一變呢?”姚昕語愈發拿捏住葉蓓文優柔寡斷的弱點。

葉蓓文思忖著,其實,她才不在乎姚海山那個有過命交情的朋友呢。

雖然姚海山口口聲聲那是個好人家,但在這個時間點自降身價地主動要求相親,一定是有某些難以克服的硬傷,要麽顏值不過關,要麽性格有瑕疵。若是放在從前,她絕對舍不得讓姚昕語去屈尊。

只不過,姚海山把對方誇得跟什麽似的,萬一的好機會,一旦因為自己的攔阻錯過,那就是自己妨礙了女兒的大事。

姚昕語見葉蓓文沒有第一時間反駁自己的說法,反倒是在認真反省,趕緊見縫插針,“那暑假,就到暑假好不好?等開學之後,我就把她送回來。”

“那你等你外公外婆回來再說吧。你外公外婆答應,我就答應。”

“那我就在這兒等著唄。”對於外公外婆那一關,姚昕語並不擔心。

為了心愛之物,總歸是要付出代價的。

姚昕語早就將葉蓓文故作輕松的神態盡收眼底,連帶她的顧慮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照理說,要是有相親的男孩子,爸爸直接和自己說就行了,可偏偏選擇了迂回的方式,想必是有爸爸並不滿意的地方。可爸爸又沒有果斷地一口回絕,就說明對方還是有著某些重要的優勢。

姚昕語已經隱約在腦海中勾勒出了一個中年油膩富貴男的形象。即便如此,如果只是簡單地吃頓飯、聊聊天,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她和葉蓓文能夠安安穩穩地留在海州,是爸爸以年過五旬遠赴東南亞的顛沛流離換來的。相較之下,這些都算不得什麽。

人生不設限,才會充滿各種可能。

同時,不懷希望,也就不會失望。

* * *

回去沒兩天,爸爸就直接將對方的聯系方式甩了過來。

雙方心知肚明,簡單寒暄了兩句,就定下了周末見面詳談的時間和地點。

為了不影響繁忙的開學季,姚昕語表示同意。

打底、描眉、口紅,基礎三件套足以拼湊出最基本的誠意,至於精致的妝容,她還是有意省略了。

約定見面的地方是一家茶館,坐落在小巷子裏,白墻黑瓦,格外雅致。

隔壁就是戲曲學院,咿咿呀呀的軟語和著大珠小珠落玉盤的琵琶聲聲,柔到了骨子裏。

身著中式改良旗袍的服務生笑意盈盈,正款款向自己走來,十分應景。

“小姐,請問有預約嗎?”

“我來找朋友,他應該已經到了,姓許,許先生。”

“是的,這邊請。”

室內燈光略顯昏黃,影影綽綽,比外面靜謐的院子更顯隱秘。

姚昕語提前在網上查過,這家茶館是VIP會所,沒有大堂,全都是雅間。她對茶並沒有什麽研究,今天來一趟,就當作是來高級網紅店打卡吧。

“就是這裏,請。”

姚昕語跟著服務生停在了其中一間茶室前。

對方正要拉門時,隔壁的房間推拉門先行嘩啦一聲打開了。

房門打開的瞬間,空氣裏似乎飄來了某種熟悉的香味。

“姚老師。”

姚昕語順著聲音的方向擡頭看了一眼,一瞬間以為是自己沒睡醒,“你怎麽在這兒?”

“早知道我們同路,早上我就該順路把你一起捎過來。”周拓宸眼睛亮亮的,含著笑意,並沒有把姚昕語的問題聽進去。

他的身後閃現出一個人影,一個女生跟了出來,“遇到熟人了?這麽巧。”

“嗯,我室友。”周拓宸沒有絲毫避諱,大大方方地回頭對女生說道。

姚昕語還沒來得及打量對方,駐足的雅間也隨即從裏側被打開了,一個年輕男人出現在了視野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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