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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 獎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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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 獎牌

秦述在一片狼藉中倉惶驚醒,身體的餘韻還沒散去,心中卻陡然生出狼狽與難堪來。

這難堪慢慢醞釀成了厭煩,只是這厭煩不是針對他自己。他把自己的思緒逼近了一個死胡同,渾渾噩噩想著:“是不是會有許多人做這種夢?”

昭昭還不是他的昭昭,也不會只有他一個人夢到她。

他迫切地想私有些什麽,於是又看起了白日裏拍攝的那些照片,翻來覆去。

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

至少這些照片屬於他自己,誰也看不到。

夜裏只睡了三四個小時,雖說少年人精力旺盛,但秦述上學時還是刻意和夏昭的車子拉開了些距離,以免一不留神打盹撞到她。

或許說,他只是不敢近距離看她。

圍繞著操場拍了一圈,秦述終於察覺到一點困倦。想起下午還有個五千米的長跑,他便和褚秋思打了個招呼去宿舍休息了。

睡到中午,終於才把精神全部養回。

可在比賽開始前,秦述還是被吳嘉木用話刺了一下:“你怎麽看著這麽精神不振?”

秦述敷衍回答:“你的錯覺。”

吳嘉木看了一眼跑道上其他被今天的太陽曬得睜不開眼的同學,覺得這並不是錯覺。

是大家的精神都不怎麽好……可能運動會開到最後都有些疲憊了吧。

發令槍響起後,吳嘉木把剛剛自己“精神不振”的評價徹底拋到了腦後——見鬼,為什麽秦述前幾圈就跑那麽快!

他難道不怕後續沒有沖刺的力氣了嗎??!

吳嘉木咬咬牙,緊緊跟在他身後。

路過1班的看臺區域時,他聽到體委大喊:“加油!你們兩個都要拿到名次,不然我們可能拿不到運動會總分第一!”

“不能讓別的班嘲笑我們是書呆子,加油!!”

“高二1班,永遠做1!”

眼看最前面的秦述已經跑到了最後一圈,夏昭拿了兩瓶水,打算提前下去候場。

男子五千米結束之後就是女子三千米。

終點線處維持秩序的志願者看到了她身上別著的運動員號牌,並沒有進行驅趕。眼看秦述距離終點線越來越近,即便第二名距離他還很遠,夏昭還是忍不住喊道:“加油!”

陽光和汗水模糊了視線,秦述本來沒有註意終點線附近站了誰,聽到聲音後側了側臉。

他加快了腳步。

今天的溫度比昨天高太多,正式比賽也比平日練習更耗費體力。結束比賽後秦述遠遠比不上平時從容,喘息聲格外劇烈。

夏昭見狀,擰開了一瓶水的瓶蓋遞給他。

她今天穿了條運動短褲,白皙緊致的大腿暴露在外,泛起陽光的色澤。

秦述猛地閉上眼睛,克制著自己愈發劇烈的喘息。

可過分的壓抑確讓他的呼吸近乎顫抖,他接過夏昭手裏的水,仰頭灌了下去。

他的膚色因劇烈運動而泛紅,喉結不住滾動著,脖頸上還殘留著汗水。

夏昭有些不自在地轉過臉去,看到第二名也到達了終點線,而第二名後面……

“吳嘉木,快點!”夏昭看著步伐越來越沈重的吳嘉木,有點心焦,“不然連第三名都拿不到了!”

吳嘉木的表情似乎有些悲壯,咬著牙加快了步伐,終於在沖刺前超過了前面兩個人。

第三名。

看臺處傳來歡呼,夏昭把另一瓶水扔給他:“我下一場再拿到名次的話,咱們班就能拿第一了。”

吳嘉木咕咚咕咚灌完一瓶水,癱坐在了草坪上:“……你加油。”

到達終點的運動員越來越多,汗臭味有些難聞。夏昭捏著鼻子離遠了些,等到他們都去了主席臺領獎才站到了起跑線上。

“都熱熱身。”裁判員做了幾個動作給她們示範,“中途身體不適的話及時從跑道轉移到足球場,能跑下來就是勝利!來,預備備——”

發令槍響起。

“跑!”

夏昭沖了出去。

她感覺到風在自己身旁流淌,李琪琪極具穿透性的加油聲從看臺傳來,中間還夾雜著其他班的呼喊。

“專業運動員……加油!”

這次三千米比賽裏有專門練田徑的體育生。

廣播裏傳來上一場運動員的排名:“男子五千米第一名,高二1班秦述;第二名……”

夏昭的好勝心猛烈地燃燒起來。

她也要拿第一!

領獎臺上,秦述拍完了前三名的合照,連脖子上的獎牌都來不及摘就拿著相機小跑到了操場。

追逐,定格,放大。

他看到夏昭泛紅的臉頰,起伏的胸口,邁出步子時短褲的布料會向上抽。

鏡頭代替了他不敢投註的目光,秦述突然懂了為什麽有人可以通過鏡頭下的景象看出拍攝者所有的情緒與渴求,不由痛恨起自己的卑劣。

腹部傳來某種近似燒灼的抽痛,他知道自己今晚也不會睡好了。

他看著一直和夏昭不相上下的那個女生在最後反超了她,應該只比她快了幾秒。她的表情有些沮喪,在看到候場男子4×100的同學來送水時又打起笑說了謝謝。

喝水太急,又嗆到了,咳嗽讓本就泛紅的臉更紅。秦述想靠近過去,看到一個其他班的女運動員幫她拍了拍背。

他止住步伐。

那股抽痛感更重了。

新一輪比賽要開始了,秦述靠近領獎臺,等著夏昭下來。

這次沒有其他人。

夏昭最先看到了他胸口的金牌,手指不自覺地開始扣脖子上銀牌的獎牌帶。

“……我以前每次參加運動會都至少能拿一塊金牌。”夏昭有些郁悶地小聲說。

可這次一塊也沒有。

秦述聞言放下相機,摘下了自己的那塊金牌。

戴到她頸間時,那塊金牌和她胸口的銀牌發出了輕微的碰撞聲。

“這次也有。”他說。

夏昭的手慢慢挪到了那塊金牌上。

獎牌很溫熱,她不確定那是來自於陽光的曝曬還是他身上殘留的餘溫。胸口有些沈沈地發悶,心跳卻很快,是因為理智告訴自己不該要這個禮物嗎?

可她有點舍不得摘下了,仰起頭再次小心翼翼確認:“……真的給我啊?”

秦述對上她閃動著喜歡和不安的眼睛。

“嗯。”

明明得到了這枚獎牌不代表得到了第一,可夏昭卻格外高興。

她把這高興歸於秦述的慷慨。明明金牌不是金子做的,可她就是覺得秦述很慷慨,或許是因為……

或許是因為他現在那種目光,讓她覺得如果金牌真是金子做的,他也會毫不猶豫給自己。

夏昭想說謝謝,卻又莫名感覺謝謝太輕太客套了,她的心口被攥緊,她覺得自己得做些什麽才能把那些情緒傾瀉出來。

可她又什麽也做不了。

“要是你是女孩子就好了。”夏昭把那兩塊獎牌捏在一起,沮喪地嘟噥。

秦述有些不理解自己聽到的東西:“……為什麽?”

夏昭仍舊低著頭:“那樣我就能抱你一下表示感謝……”

話說出口,她才意識到不是只有女孩子才可以抱,不由為自己的話感到臉紅,擡頭看向他磕磕巴巴地解釋:“但是抱……抱男孩子像是在耍流氓。”

那股難耐的抽痛突然化作了胃部沈沈的下墜的脹痛。

秦述想問,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話。

她的腦海裏似乎沒有暧昧這個概念。可能是因為從家人那裏得到的愛已經足夠多,所以並沒有再額外渴望別的人來愛她。她從文學裏看過那麽多種的愛,可落在自己身上卻看不透了。

可他終究什麽都沒問,只說:“那真是遺憾。”

遺憾?

遺憾什麽?

夏昭覺得自己的心口被攥得更緊了,她不太敢和秦述對視了,可她搞不懂這些奇怪情緒的緣由:“我……我先去看臺休息一下,一會兒還要跑接力。”

“去吧。”秦述說,“跑完我請你喝芒果汁。”

奇怪的情緒因為他毫無異樣的話消散了些,夏昭揮揮手:“那我先走了。”

她離開得毫不留戀,腳步甚至流露出輕快來。秦述半倚在墻邊,摁住自己的胃。

所以她還是沒有抱他一下。

或許她根本意識不到她剛才那句話是那麽暧昧,而他是個膽小鬼,也不敢追問。他做不到問一句“你是不是喜歡我”然後再若無其事說一聲在開玩笑,因為他不敢承擔否認的回答。

暫且這樣,暫且不問。

反正昭昭高中也不想戀愛,不是嗎?

有腳步聲傳來,是褚秋思。她讓秦述看相機裏他給夏昭戴獎牌的照片,納悶地問:“你們真沒談啊?剛剛那氣氛都讓我不好意思靠近拍。”

秦述艱難地扯了扯唇角。

“沒有。”

他不想再去拍照了,掐著時間走出操場去買超市裏的冰鎮芒果汁,如果去太早怕回來時已經不再冰了。

三千米時他沈迷拍照沒有給她送水,得補回來。

只買芒果汁未免太寒酸,秦述先拿起購物籃去買了些其他零食。超市提倡自帶包袋,他把零食裝了滿滿一個雙肩包。

這個時間地下超市裏的人並不多,大多數同學應該都在操場等著最後的接力賽結束收拾東西回教室,走出出口也看不到人影。

所以帶了三四個人來圍堵的蔣浩格外趾高氣揚。

秦述看向他們,眼睛裏黑漆漆一片。

那些壓一下去的煩躁、忐忑以及脹痛不安的情緒盡數翻湧上來。

他說:“你們真的很不會挑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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