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0 小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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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小樹

開學時人來人往,秦述毫不費力的就混在拿著大包小包行李的人群中踏進了校門。

一中占地面積很大,比一些大學恢宏許多。秦述站在校門口的宣傳欄前,將校園平面圖拍了下來,然後被人群裹挾著前往高一年級的教學樓。

站在教學樓前時,他聽到身邊兩個背著書包的男生吐槽:“咱們教學樓名字真土……築夢樓。”

“高二高三的也很土,追夢樓和圓夢樓。”

很土嗎?

秦述心想,他覺得挺樸實貼切的。

或許是因為他沒有什麽吐槽的資格,才會這麽覺得。

這個想法在腦海中盤旋了片刻,他突然便失去了踏入教學樓的勇氣,轉身離開了。

秦述走進了男生宿舍樓。

他看起來和剛入學的新生沒什麽差別,因此並沒有引起太多註意。

宿舍是六人間的上床下桌,他穿過走廊,和其他新生一樣好奇打量著四周。只是他們最終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那間宿舍,而他卻離去了。

校史墻上鐫刻著抗戰時期師生的英勇事跡,孔子像前家長和孩子正肩並肩合照,圖書館的介紹前綴著好幾個“最大”,體育館沒有開門,秦述透過玻璃門,看到一樓泳池裏的水波光粼粼。

不知道閑逛了幾個小時,秦述走進了高一餐廳。

很多家長也在,於是秦述自然而然以為能跟手機支付,直接排在了最長一條隊伍的後面。

他還有大把時間可以消磨,並不急著離開。

直到排到前頭,秦述發現家長是在拿著學生的校園卡買飯。

他默然一瞬,捏著手機離開了。

直到這時,秦述才清晰地意識到自己不屬於這裏,甚至比那些學生家長離一中這兩個字還要遠。他覺得自己該離開了,可不知怎麽回事,他又走到了教學樓前。

看分班名單的學生少了些,秦述慢吞吞走過去,駐足在宣傳欄前,開始漫無目的的瀏覽上面的名字。

其實學生應該早早就通過校園官網知道了自己的分班,這宣傳欄的榮耀意味大於實用,可他們仍願意擠在這方寸大的地方找名字,像古時候擠著看朝廷放榜的書生。

只是心中沒有忐忑,只有雀躍。

秦述心想,如果自己中考沒有缺考最後那幾門,那他的名字應該在哪兒呢?

他對自己的初中成績還有些自信,於是將目光投往上面幾張實驗班的名單,並在中間一張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夏昭。

秦述眨了眨眼,再次確認那兩個字。

夏、昭。

那一瞬間,秦述心中湧起一股近乎將他擊潰的難過,甚至比幾年前失去這個朋友時還要悲傷。

秦述並沒有刻意去問過夏昭的消息。在夏奶奶的葬禮被鬧得一團糟後,他覺得他已經失去和夏昭做朋友的資格了。

只是他初中作文寫不好,訂閱少年報時,看到了夏昭的投稿,甚至清除記得她筆下的趣事發生在什麽時候,有沒有他在。

他自己在家覺得空曠,打開本市電視臺當背景音時,看到過她代表學校參加辯論賽。

而現在,他又這樣猝不及防又自然而然地看到了她的名字。

他感覺自己和夏昭就像兩棵小樹,並排生長在夏奶奶照料的院子裏,連根都纏繞在一起。

很久之後園丁離世了,她被移植到了更廣袤的森林,只留他孤零零一人長在院子裏。他遇到過生長的藤蔓和停駐的飛鳥,卻再也沒有一棵那樣的小樹了。

再也沒有一棵會纏繞著他的根系,搖晃著並不茂盛的枝葉說要為他遮風擋雨的小樹了。

後來他又來過一中幾次,在某些允許參觀的活動裏。

仍舊並未刻意尋找,仍舊從未錯過。

可能是因為,她本來就是那種在哪裏都燦爛的人,是會吸引所有人目光的人。

秦述整理好自己的情緒,把目光從那張照片上收回,依舊說:“謝謝,但我不想加入了。”

他還沒想好該怎麽做,卻下意識想把可能引起不穩定的因素處理幹凈。

褚秋思遺憾地撥弄著相機:“……那算了。”

好不容易遇到個勉強能拍出感覺的男的,誰知道這男的不知道腦子裏在想什麽,這麽善變。

她心不在焉瀏覽著相機裏小美女們的照片,打算平覆一下自己的心情。

秦述剛想離開,餘光卻瞥見褚秋思相機裏一閃而過的人像,頓時挪不動腳了。

即便只是一閃而過,他還是看到那是夏昭——穿著短袖短褲,在操場沖刺終點線對著鏡頭比耶的夏昭。

他看著褚秋思按了下一張,又是一個夏昭。

這次是在領獎臺上拿著獎狀的夏昭。

秦述:“……”

他艱難道:“那個……”

褚秋思察覺到他僵硬的動作和往相機上瞟的眼神,仿佛明悟了什麽,開始不斷給他播放相機裏的照片。

每十張照片裏平均兩張是風景照和集體照,剩下的全是各種女孩子的特寫,這裏面夏昭起碼能占五分之一。幾乎三十張裏才會出現一張看起來不錯的男生抓拍。

褚秋思已經判斷出他在看誰,瞇起眼向1班教室裏打量了一眼,拖長聲音打趣:“——呦。”

秦述感覺自己有點呼吸不暢:“為什麽你拍了那麽多……”

褚秋思理所當然道:“因為她好看啊,還上鏡,自然不扭捏。”

“當然,你們班皓月也好看,但看見鏡頭就擋臉,拍得就少。”褚秋思有些遺憾地說,“好多女孩子看見鏡頭就變緊張了。”

秦述看了一眼褚秋思細瘦手腕上套著的彩虹發圈,福至心靈地問:“那男生呢?”

褚秋思眼睛裏閃過一絲嫌棄:“大部分普——稍微有點姿色認為自己帥的男生,看見有鏡頭在拍就不自覺開始賣弄,拍出來很油膩。”

她還想高談闊論一番,突然想起來旁邊這也是個男的,欲蓋彌彰補充道:“當然,我沒有歧視男性的意思。”

秦述終於確認自己自作多情的鬧出了一個小烏龍,心裏有些微妙的尷尬,又慶幸自己沒流露出什麽異樣,只說:“我進攝影社不是想當模特的。”

褚秋思心想我懂,你是想光明正大拍自己想拍的人,就像我老是設法路過1班拍我想拍的人一樣:“我只會在日常相處裏拍幾張,不會專門抓你去當模特的。”

拍男的還是抓拍好,萬一你這個勉強能拍的也變油膩了怎麽辦。

我還指望靠你提升一下拍男人的技術然後再去拍別的男人賺錢呢。

秦述看起來還有點猶豫,褚秋思看出這個人的靈魂在劇烈掙紮,直截了當道:“我初中和她是兄弟班同學,初一就開始滿校拍照片,一直拍到現在。”

言下之意,我手裏多的是你想看的東西。

秦述捏了捏手指:“我……”

褚秋思:“我沒缺席過任何一場學校的活動,手裏什麽類型的都有。”

運動風、舞臺風、日常風……大多數漂亮女同學都能從她手裏直接拿幾套照片回去當寫真。

秦述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我……”

褚秋思慢條斯理的拋出最後一個大殺器:“高一第一學期她體育選了游泳,當時我也在,要知道我是相機不離手的。”

秦述可恥地聽到了自己心跳加快的聲音。

他很沒有說服力的辯駁:“……我不是那麽膚淺的人。”

褚秋思虛情假意應和著:“我懂我懂,你是真心熱愛攝影的。”

秦述:“……是這樣沒錯,謝謝社長你願意讓我加入。”

聞言褚秋思話鋒一轉:“當然我也是真心熱愛攝影的人,更愛惜自己的作品,不會把手裏的照片隨隨便便交給什麽別有用心的人的。”

秦述:“……”

他兜頭被潑了一盆涼水,冷靜下來思考了一下人生的意義,決定還是加入攝影社親手拍攝自己的作品。

沒有泳裝昭昭,總會還有其他昭昭的。

不對不對,什麽昭昭,他難道不是為了記錄校園生活才進攝影社的嗎?

心安理得勸服了自己後,秦述帶著耳根殘存的紅意面無表情走回了教室。

坐在他後桌的李琪琪:“……??!”

這人怎麽耳朵紅了?

她還以為他喜歡昭昭,原來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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