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關燈
第五十九章

洗完澡回到房間,陸岷躺在床上看書,方淮在另一側躺下。

回來路上方淮想了很多,她打算和陸岷好好談談。

“陸岷,你從來沒有欺騙,還幫那麽大忙,我很感激你。”

陸岷視線始終在書上。

方淮側頭,“你在聽嗎?”

“說吧,在聽。”

“你希望我怎麽回報,才願離婚。”

“不離婚,我會照顧你。”

方淮欲哭無淚,“陸岷,我在網上看了很多帖子,你們明明就討厭異性,看到女人就反感,更別說接觸和生活了,結婚不過是障眼法,遲早會離婚。

我不明白,我主動幫你掩飾,主動提出離婚,你……

你出國以後就自由了,想和誰在一起都可以,你完全可以出櫃。”

陸岷沈默幾息,擡眸看向方淮。

“出櫃,你還挺懂,難為你願意為我去網上找帖子。”

陸岷冷笑,滿臉嘲諷地繼續說道,“這世間最覆雜的就是人,網上說的不一定是假話,但也不全是真話,如果我告訴你,只要你願意,我這會兒就可以讓你叫得比誰都歡,你信不信?”

方淮嚇得往後縮,眼神裏都是戒備。

“緊張什麽,不會強迫你。”

陸岷側轉身,伸出手,指背輕蹭她的臉,“我並不反感你,也不厭惡碰你,我真心實意想和你試試,試一試大多數人選擇的生活。”

人性覆雜,更多變,沒有誰活成個模版,永遠不會違背公式定理。

陸岷承認自己有利用她的心思,可也不是全然欺騙,他想嘗試一次,再努力一下,活成常規的樣子。

“給我個機會,這世間大多數伴侶,志同道合比荷爾蒙上頭更長久。”

方淮被陸岷抱在懷裏的時候,沒有掙紮,也沒有緊張,她只是突然意識到一件事,原來高傲如陸岷,身體也是暖的。

次日,兩人去了高中母校。

操場上有人踢球,看臺上觀眾不多,他們兩人在角落坐下。

“你們那屆的衣服我印象特別深,上白下桔,很顯眼。”

陸岷躬身分腿而坐,目光追隨著場上的足球。

方淮反問,“特別騷氣是不是?”

陸岷餘光一掃,嘴角勾一下,“你說的,我可沒說。”

“我覺得你們的校服更好看,深藍色,很耐臟,你都不知道穿純白衣服心裏壓力有多大。”

方淮手肘墊在膝頭,手掌撐著下巴,陷入回憶。

“你說我們當時有沒有在某個時刻擦肩而過……”

陸岷笑,“有這個可能。”

兩人從學校出來,又去了附近的小吃店。

待兩人回到九曲水的方家院子,陸岷很認真地問方淮,“和我在一起,沒有那麽難受,對嗎?”

方淮不知道怎麽回答。

這就很像當年被趙嘉許拒之不見的時候,她的一顆心無處安放,陸岷的存在讓她有個安慰,如今又是這樣,趙嘉許不願等她,陸岷再次伸出手。

她很茫然。

**

趙嘉許到樓下的時候,寧沅和姚新夏早就收拾好,奶奶起了個大早,幾分鐘去一趟陽臺,翹首以盼,只待早日歸家。

寧沅和姚新夏合作默契,有商有量,上下兩趟把東西搬完。

看得趙嘉許羨慕又驚嘆,“什麽時候請我喝酒?”

寧沅裝傻,“嘉許哥想喝什麽酒,我今天就請。”

趙嘉許挑眉,“今天喝喜酒會不會太倉促。”

姚新夏臉紅脖子紅,耳朵尖尖都沒逃過,“喜酒先存著,今天我們喝包谷酒,存了好久。”

“好啊。”

趙嘉許算不上愛喝酒,這杯媒人酒還是不會推辭。

“可惜,阿團在考試,不能來。”

只是聽到個“團”字,趙嘉許心臟重重跳了一下,忍不住開口問。

“她考什麽試?”

“托福。”寧沅像是感慨,自顧自繼續說,“這才是其中一環,下周還要去北京。

陸岷幫她找了個大牛寫推薦信,月底還有GRE,然後就是網申,一堆事情。”

姚新夏瞇著眼睛,“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明白,組合在一起不知道是什麽。”

寧沅擺手,“不用知道,就是出國留學的程序,特別麻煩。”

“聽起來很高大上。”

“不存在的,各有各的活法,我就喜歡現在的日子,瀟灑自在。”

寧沅對旁邊一直笑的奶奶,大聲喊了一句,“奶奶,回家高不高興?”

“高興、高興!”

奶奶嘴巴擠擠,由衷地回答,聲音比平時都大,眼睛眉毛笑成兩條弧線。

晚上,把姚奶奶安頓好,姚新夏簡單炒幾個菜,三人在一樓的火塘邊就著湯鍋,喝自釀散酒,度數高,酒香濃烈。

“嘉許哥,再給團一個機會吧。”

寧沅第一次整這種高度白酒,小半杯嘴就不利索了,但心裏敞亮,她知道方淮有多喜歡她的嘉許哥。

她也看出,趙嘉許有多在乎他的方團團。

趙嘉許放下酒杯,“不是我不給她機會,是她不給我機會。”

手握著杯子,目光都在酒裏,這些年酒沒少喝,都是為了心頭那點執念,撐起家,配得上她。

眼看著就要夠到,又要遠走。

“我總不能讓她不要出國,這輩子將就過吧。”

趙嘉許苦笑,心中酸澀,“愛是放手,是成全。”

這些心裏話,如果不是寧沅,他也說不出口。

“別告訴她我這樣說,怪蠢的。”

說完,趙嘉許一口悶掉杯中剩餘的酒。

寧沅用手拐了拐旁邊的姚新夏,他從剛才就只是吃吃吃,酒喝了不少,勸解的話一句不說。

姚新夏給趙嘉許的杯子倒酒,倒完又給自己加,然後慢條斯理地舉起杯子,緩緩開口。

“許哥,這些年多謝你照顧,放心,以你的人才,多得是好女人。”

姚新夏氣勢很足,杯子碰得脆響,氣得寧沅七竅生煙。

讓他勸,他倒好,喝倒彩。

“你說得真好,下次別說了,吃你的辣子雞。”

寧沅舀了滿滿一勺辣椒倒在姚新夏碗裏。

半斤酒下肚的姚新夏,直男癌上身,“我哪裏沒說對,方淮是你好朋友,說實話你不愛聽,我就是要說,方淮太自私,但凡她考慮過許哥感受,今天就不會是這個局面。

許哥多少人喜歡,你去打聽打聽,比方淮漂亮,身材好,性格好,不知道多少——”

寧沅把杯子使勁一放,“姚新夏你喝高了是吧,說這些什麽意思,從我認識方淮起,她就沒在意過任何人,心裏只有許哥,你說的那些漂亮、身材什麽的,也配拿來和方淮比,你問問許哥,方淮差嗎?

方淮腦袋聰明,長得好看,基因那麽好,否則陸岷也不會纏著她不離婚。

你們男的敢說,只喜歡身材長相好,不喜歡家世好智商高?”

姚新夏咧嘴一笑,長臂一撈,攬住寧沅的肩膀,“我喜歡寧沅這樣的。”

趙嘉許一口酒嗆到,抽張紙巾捂嘴,狗糧來得措不及防,以前寧沅老抱怨吃他和方淮的狗糧,這一局,她扳回來了。

寧沅盯著笑得敞亮的姚新夏,想發火又發不出,嘴角忍不住抽,最後從齒縫裏擠出不痛不癢的一句話。

“你就是個傻子。”

姚家的餐廚一體大通間裏,火塘的碳火高亮,寧沅身後支著一個電暖器,冬日的西南山區,溫度很低,為了吃口熱乎的,都是吃湯鍋。

電爐子上面的大鐵鍋裏,火鍋湯水滾地歡快。

酒氣、人氣、鍋氣,讓空置已久的老房子有了煙火氣。

**

睡一覺起來,趙嘉許覺得渾身通透,除了腳上還有點虛浮,倒是不上頭。

姚新夏還要安排家裏的事,讓趙嘉許先回。

車剛進涼江收費站,手機響了。

是丁思言。

靠路邊停下,接通電話。

丁思言提好幾次去家裏吃飯,這次來電,還是這個事。

趙嘉許仍舊是拒絕。

電話那頭,“嘉許哥,你的好意我心領,我的好意怎麽老拒絕,還是和我見外咯?”

“不是。”

“不是那就來吃頓便飯。”

“行。”

趙嘉許終於答應,丁思言是個爽快的姑娘,他再扭捏就沒意思了。

仔細較起來,無論工作還是生活,直爽的人相處更自在,不像方家的團團,任性,自我,愛使小性子。

可想起她,心就痛,她生出來就是克他的。

趙嘉許收拾好心情,大手撥方向,先回家修整。

晚上六點,趙嘉許從後備箱提了一箱酸奶和兩盒保健品。

老家屬院有幾年沒來了,父親原來的老同事陸續退休,好多都不住這裏,把房子賣掉或者租出去了。

丁家三口人都在。

丁母見趙嘉許又拿那麽多東西,面露愧色,“小趙,每次都拿東西,太客氣了,幫了我們那麽多,都不知道怎麽感謝。”

“阿姨,思言工作上幫我不少,您就別客氣了。”

“那是她本職工作,應該的。”

丁思言忙著洗茶杯泡茶,把臥室裏打游戲的丁思行叫出來和趙嘉許打招呼。

丁思行比趙嘉許矮大半個腦袋,仰著臉,笑得有點難為情。

“趙哥,你好高啊……原來是不是打籃球的。”

丁思言接話,“趙哥中學那會兒,身上總背著個籃球。”

“真的?!那肯定很厲害,趙哥,聽我姐說,您是特種兵退役的?”

丁思行眸子裏閃著光,滿臉的崇拜之情。

“待過幾年,不長。”

趙嘉許以當過兵為榮,可在特訓大隊挨過處分,他平日並不喜歡提起這段經歷,是以,隨便聊了點部隊生活就轉移話題,開始和丁思行聊籃球。

這頓飯一吃就到晚上九點。

收拾了碗筷,丁思行又拉著趙嘉許聊時政,待丁母收拾完,又坐了幾分鐘,趙嘉許起身告辭。

送走客人,丁思行拿出手機開始看趙嘉許的朋友圈。

邊刷邊感嘆,“趙哥人真好,姐,考慮考慮。”

丁思言腦袋背脊貼墻,站得筆直,今天吃得太多,她必須多站一會兒消食,聽到弟弟的話,隨口答道。

“說什麽呢,就是工作往來。”

從衛生間出來的丁母插上一句,“這孩子確實不錯,人穩重,說話辦事實在,你真的可以考慮。”

丁思言沒說話。

身子一動不動,心裏已經百轉千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