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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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寧沅發現最近兩天方淮都不太理人,對周什安和陸岷尤其明顯,那兩個人也不在意,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對她的冷漠視若無睹。

隔壁方家裝修的差不多,家具家電基本都已到位,只有個別細節還在返工。

巷子第三家的羅二爺和趙家隔壁的劉嫂幾乎天天都要來看方家的裝修進度,兩人指指點點,閑談八卦,除了吃飯睡覺外出辦事,幾乎都在方家門口度過。

周二早上,方淮出門上班,門一開,羅二爺和劉嫂,又準時在她家門口上班了。

羅二爺端著搪瓷碗,裏面幹拌的堿水面,紅彤彤大半碗,羅二爺眼睛巡視著剛上工裝修工人,一口面進嘴的同時還要給人打招呼。

手裏握著糯米團的劉嫂來遲了些,兩人很有默契地對望一眼,開始今日份的監工工作。

“團團,上班啊。”劉嫂看到方淮,烏色肉臉上堆滿笑。

羅二爺嘴裏都是面,說不了話,表情五官拼命表達著打招呼的欲望,連額頭、眼尾的褶皺都不能幸免。

方淮悶哼一聲算是招呼,正要走,劉嫂一步攆上,靠近方淮,壓低嗓門,“你和嘉許是不是好了?”

“我要遲到了。”

方淮繞過劉嫂,飛快的往前走,她實在厭煩這個女人,同樣一個問題,隔兩天問一次,每次聽到汽車發動機的聲音,準會站在自家二樓陽臺探究打望。

到了服務站,方淮換好衣服做完上班前的準備工作,剛端起水杯,旁邊的李夢就湊了過來。

“方淮,陸醫生和涼江那個老板,哪個才是你男朋友?”

李夢湊的很近,“兩個都是?”

方淮往後撤身和她保持距離,保溫杯的水很燙,她淺抿一口放下杯子。

“院長說早上有一批進口疫苗會到,讓今天之內打電話通知預約過的家長。”

見方淮又是這副油鹽不進,冷淡回避的樣子,李夢訕訕回答,“你打吧,我忙不過來。”

雙手掌著保溫杯的方淮盯著桌面。

眼下,這些無事生非的八婆不是方淮最厭惡的存在,陸岷和周什安才是她的心頭大患。

她想起昨晚陸岷在天臺和她說的話。

“方淮,如果是你,我願意試試。”

“為什麽突然變了?你沒必要這樣。”

“放走你,也許再遇不到第二個我願意試試的人。”

“我不想試。”

“沒事,不勉強,你想和誰怎麽樣都行,玩累了就回來,我會照顧你,盡一個丈夫的職責。”

陸岷站的很直,白色純棉鈕扣領襯衣一絲不茍,很匹配他這個職業該有的素質,方淮毫不懷疑他的承諾,可她不想要。

沒有趙嘉許存在,也不想要。

***

趙嘉許比預定時間提前十分鐘到達地點,他坐在一個雅座包廂,抿著茶,揣測著對方的可能提出的條件,他來之前和李鴻玉商量過,只要不虧,或者略虧,這個事情都可以做。

一個拿得出手的項目就是口碑。

微信裏,丁思言發消息告訴他,基本確定,兩周後有一個集體簽約儀式。

這幾天,代理機構正在做準備工作,預計這周內就在網站發布。

對於這個項目,趙嘉許想要,又沒那麽想要,原因很簡單,他對周什安這個人從頭到腳都不信任,和他的取向無關。

和他脅迫方淮和陸岷結婚有關。

方淮斷斷續續的述說已經讓他了解了這場協議婚姻的本質。

如果不是和方淮這麽多年的感情,如果不是趙家和方家的淵源,他寧願不要這個女人,不要這個項目,也不想沾染周什安這個人。

方淮的父親方正則是執行任務犧牲的。

那個任務原本安排的趙遠松,可出任務前幾天,沈重雲遭遇車禍右腿右手骨折,趙家當時還有一個癱瘓在床的老爺子,是方正則打報告替換趙遠松。

方正則安葬那天,方家老母親,淮妍寧,還有方淮三個女人趴在墳頭哭的慘絕人寰的樣子,趙嘉許一輩子都忘不了。

對方團團的放不下裏,有感情也有責任,特別是他父親趙遠松走後,這份責任全部落在了他的肩上。

趙嘉許註意到約好的人推門走進餐館,收回了思緒。

九曲河度假村項目負責人姓唐,三十五、六歲的年紀,北方人,說一口標準的普通話,說話得體,做事沈穩。

趙嘉許和他見過幾面,感覺是個做事牢靠的人,和周什安感覺完全不同。

“讓你久等了,趙總。”

唐明川把擔在手腕上的西服放到一邊,又把兩邊手袖解開,褶了幾圈堆在手肘處。

“唐總客氣,我也剛來。”

兩人都有在部隊服役的經歷,為了拉進距離,先聊了一些各自當兵時的趣事,飯菜上來以後,邊吃邊喝,氛圍漸入佳境。

“給你透個底,周總對你們非常認可,接下來,招投標不要出岔子。”

趙嘉許喝的有點熱,可不至於上頭,他知道對方也沒有上頭。

他們還什麽都沒有做,對方就表態了。

“唐總真是爽快,那你這邊要求是…?”

趙嘉許想問的是,他想要多少個點,這也不是什麽不可說,誰拿項目都是這規矩。

唐明川放下筷子,抽了紙巾拭了拭嘴唇,眼眸沈了下來,表情也鄭重幾分。

“兄弟,周總讓我帶話,項目給你,人留下,他說你明白什麽意思。”

趙嘉許定了一秒,把筷子放回筷架,臉色冷冽。

“請唐總轉告周總,項目要不要都可以,但人不是籌碼。”

唐明川也是聰明人,他本就是替人辦事,話帶到了,責就盡到。趙嘉許和周什安背後有什麽過往或者人情羈絆,他一點興趣也沒有。

這世間,無非就是錢,權,情,沒有什麽新鮮事。

代駕把趙嘉許送回家,他打開車窗拿出煙盒,他已經抽掉半包,舌頭有些發麻,重新遇到方淮後,他有意識少抽,如果她回到他身邊,他打算徹底戒掉。

從方淮出現開始,似乎有一個無形的網,纏的他喘不過氣,他想掙脫這個網,卻怎麽都無法擺脫。

他問過自己,沒有方淮,過的下去嗎,可以過下去,可能就是平平淡淡,心裏偶爾還會惦記她,想著她和她的丈夫,心裏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如果她和她的丈夫就是尋常夫妻,她過的幸福,也就算了。

可現在,她受制於人,被人家拿捏,如果他要插手,他也要被人拿捏。

又假如是一個中途遇到的有點喜歡的女人,這個事情也簡單,他放手,不願意去費這個精力。

可方淮是他守著長大的,他對她,有親情,有愛情,有責任,有義務,有這一生從生到死的心意所托。

趙嘉許掏出電話,直接撥給周什安。

“周總,項目我放棄,人請完璧歸趙,她不欠任何人。”

周什安放下電話,面露不屑,他對書桌伏案閱讀的陸岷說道,“趙嘉許要人。”

“那就還給他。”陸岷語調平靜,原本在書本上的視線移到某處。

“沒那麽便宜的事兒。”

周什安撥通唐明川的電話,“和李鴻玉談,就說,這只是開始,這一單做的好,大家可以長久合作。”

陸岷看了幾行字,發現有些看不進去,他站起身休息肩膀和頸椎。

周什安躺在床上,“小陸,想要的東西不能心軟。”

***

李鴻玉點染一個蓮花圖案的香篆,青煙冉冉上浮,淡淡地檀香味道。

她回到茶臺前泡茶,前幾道略濃重,全洗了茶寵,一道又一道,趙嘉許進來的時候,她沒有看他,只靜靜的把杯子擺好,茶倒滿。

“嘉許,有錢不賺總得有個理由吧。”

李鴻玉嗓音優美,人到中年,已然修煉的舉手投足間,一個小動作,都風韻雅致。

唐明川找李鴻玉,趙嘉許並不意外。

“鴻姐,項目好拿,錢難收,這個周什安的底細拿不準。”

“這話不像你的風格。”

李鴻玉端起茶杯,輕吹茶湯,一口,兩口,淺嘗即止。

“都說女人容易戀愛腦,我看這話放你身上也適用。”

見趙嘉許不說話,李鴻玉放下茶杯,斂起嘴角。

“要麽就說個讓人信服的理由,要麽就該做什麽做什麽。”

“嘉許,你之前說的幫朋友裝修房子是幫你小女友,對吧?”

“她的房子是租給周總?”

李鴻玉早就知道這件事,一直當不知道,是想給她和趙嘉許之間留點餘地,他只字不提早就認識周什安 ,也只字不提他小女朋友和周什安住在一起。

她都忍了,可現在,人家送著錢上門,他不要,也想她不要,沒有這樣的道理。

“李總,周什安不是一個可以信賴的人,這麽大的工程,拖欠尾款就夠我們把這幾年的血汗全都搭進去。”

趙嘉許的考慮並非只是借口,最近幾年,項目好拿,錢難收是普遍情況,服務業,一手錢一手貨,錢貨兩清,工程墊資,墊到傾家蕩產不是個例。

“嘉許,你是真的怕收不到錢,還是舍不得小姑娘?”

李鴻玉直視趙嘉許,眼神犀利。

“都有。”

自從合作以來,兩人從未這樣劍撥弩張過。

到底還是李鴻玉更在乎一些,她口氣軟了下來。

“要不這樣,我想辦法再去打聽這個周什安的背景,招投標這塊你繼續跟著,公司為這個項目準備這麽久,不為其他,為兄弟們考慮一下,大家出來混口飯吃,總不能讓大家白白辛苦一場,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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