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哎，原來讓你離開這麽簡單啊，我可真的太遲鈍了，現在才明白過來……”梔羽的話裏有濃濃的不解和責備意味，對他也對自己，“你怎麽不直說呢？喝了我的血你就會走了是嗎？你早說啊，這樣我也就不用一直擔驚受怕了。”

“擔驚受怕？”萊諾神情恍惚，忍不住重覆了一遍她的話，仍是不相信的樣子：“和我在一起……你一直在害怕？”

“你用懷疑，你沒有聽錯啊。”梔羽好心提醒，譏笑著反問：“不然呢？你以為我很開心嗎？你不會忘了，你第一天出現在我的床上，是什麽場景了吧？當時的我一睜開眼，你就毫不留情的掐著我的脖子，窒息的滋味兒你嘗過嗎？沒有吧？那你知道哪有多痛苦嗎？”接著，她隨手指了一個方向：“你看清楚，這明明是我的家，可你莫名其妙出現以後，我才發覺我自己才是寄人籬下的那一個。你想幹什麽我不幹預，你想吃什麽我立刻去做，你的任何要求我從不敢說不，你說的話我不敢忤逆一句，我想盡辦法不要惹你生氣，一直努力討好你，就怕你一個不高興輕輕松松擰斷我的脖子，我不是在擔驚受怕，我是什麽……”

“我每天在都在心裏問自己，你到底什麽時候才會走，你根本不知道我過得有多煎熬有多痛苦，這就是你說的愛我嗎？！”

“我曾經的所作所為我一概不否認。”萊諾雙目泛紅，她的每一句控訴，對於他來說都是一次傷筋動骨的淩遲，“你生氣，你恨我，即便你現在想要我的命，我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我要你的命幹什麽？我只想你走。”梔羽冷笑一聲，想到了什麽，又說：“你一直不走，是還需要我的血嗎？”

“你心裏就是這樣看我的？”

“不然呢？”

梔羽認為自己的這個想法極有可能，自顧自的對身後的人說：“想讓他跟你走的話，現在請你放開我。”

雖然是合作演一場戲給萊諾看，而梔羽也只是交代了他需要說的話，以及制住她的這一個動作，其他的她什麽都沒有說，利蒙也根本不知道她的計劃是什麽，聽到她對自己說話，利蒙錯愕了一瞬，“你，你幹什……”

話沒說完，梔羽已經大力的推開了他。

利蒙雖然是掐著梔羽，也不過是裝裝樣子，其實手上根本沒有用什麽力道，她輕輕一推一掙，輕而易舉的離開了他的控制。

梔羽幾步走到客廳的茶幾，拿過上面的一把水果刀，折身徑直走到萊諾面前：“要我的血恢覆靈力是嗎？要多少，不用你動手了，我馬上就可以給你。”

她一眨不眨的看著他，拆了水果刀的護套，舉起右手臂，伸手就要往自己手腕上割去，那把水果刀森林的光影在萊諾眼前一晃而過，刺得他眼睛生疼。

“夠了！”

刀在即將割上她手腕的那一刻，被萊諾劈手大力奪了過去，他順手一扔，那把刀便掉在地板上，叮叮當當的一陣響，最終不知道滾到了那一個角落停了下來。

原本一開始的劍拔弩張是萊諾和利蒙，而此刻變成了他和她。

空氣像凝固了一般，萊諾滿眼悔恨自責的看著梔羽。

剛剛他的手毫不遲疑的抓在了刀刃上，鋒利的刀刃不知道在他的手指上劃了多少傷痕，瞬間有殷紅的血蔓延出來，順著他的手指流下來，一滴一滴的滴在了他的腳邊。

“夠了？”梔羽再次用牙齒狠狠地咬住口腔內壁，迫使自己的目光從他的流血的手上移開，目光落在他臉上時，依舊寸步不讓，“什麽夠了，我的血夠了？”

萊諾伸手指向利蒙，“他和你說了什麽？”

梔羽頭也不回，反問：“他是誰，應該和我說什麽？也沒有什麽好隱瞞的了，有話盡管攤開來說。”

曾經那個嬌俏甜笑的梔羽，突然像變了一個人，帶上了生冷堅固的面具，並且渾身是刺，一言一行毫無破綻，儼然一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氣勢。萊諾自始至終一直盯著她的臉，觀察著她的眼神、表情、語氣和動作，卻找不到一絲之前的愛意癡纏，她強硬漠視到令他無所適從。

“梔羽，我承認一直不敢告訴你事實，就是害怕你用這樣的眼神、這樣的表情看我，我會受不了……”萊諾自覺說再多已是枉然，無力挽回：“我騙了你，原諒我對你的所有傷害，現在只能說對不起……”

“哦，那正好啊，其實你也不用道歉了，畢竟……”梔羽停頓了一下，輕輕一笑，親昵的點了兩下他的下巴：“畢竟我現在也才來得及說，我也騙了你，你不是也全然不知嗎？”

笑著的她格外的生動漂亮，也融化了一絲她眉間的寒霜，萊諾不知道是被她的笑容晃花了眼，還是被她說出來的話攪亂了思維，他腦海裏一陣陣的閃著白光，已經無從思考了。

“……什、什麽意思？”

“哦，也對，那個東西你是真的不知道。”

他一問，梔羽才恍然大悟一樣點點頭，走進了臥室，再出來時，她的手上多了一個紙盒。

這個盒子，萊諾是熟悉的，昨天中午和晚上睡前，她都吃了盒子裏的感冒藥。

“你昨天給我買的那些藥的的確確都是感冒藥，不過，只有這一盒除外。”梔羽把藥盒舉到萊諾眼前，敲了敲盒子的外殼，“知道這個藥，到底是什麽藥嗎？”她把“到底”兩個字的音調刻意咬得重一些。

萊諾腦子發懵，神色恍惚地後退一步。

“這個呢，是避|孕|藥，就是吃了之後不會懷孕的藥。”梔羽好心的給他解釋完，一把將手裏的藥盒拍在懷裏，貼近他懷裏仰起頭，向他表示感謝：“還得謝謝你親自買給我。”

一觸即離，梔羽抽身離開之時，那盒藥也隨之掉在了地上，她轉身往廚房走出，“我已經說的足夠多，現在，你，你們，可以離開我家了嗎？”

最後一個字她已經哽咽到呼吸不暢，她不得不咬緊自己的手背，淚如雨下。

聽完這一番話，站在一旁的利蒙愧疚的垂下頭，不忍心看到萊諾蒼白到毫無血色的臉。

萊諾耳朵裏已經聽不幾進去任何聲音了，他就站在那兒，看著從他身上滾下去的藥，僵硬的動了動手指，想伸手把它撿起來，手才剛剛伸出去，一滴鮮紅的血就滴了藥盒上，落在白色的紙盒上，紅得觸目驚心。

他瞬間被嚇了一跳，猛地後退了好幾步，直到靠著墻才停下來，無力的跌坐在地，不可控制的渾身發抖。他楞楞地看著滿是血的手，他分不清這血是他自己的，還是受傷時的梔羽的。

滿目皆是刺目的紅，頃刻間周身像是被烈火灼燒，冰與火的兩種處境同時在他身上體現，他猛地抱住自己的頭，臉色漲得通紅，脖子和額頭青筋暴起，壓抑的悶哼聲從他喉嚨裏傳出來，折磨得他痛不欲生。

利蒙暗自心驚，忙跑過去想把萊諾扶起來，“王！您怎麽了？！”

“你擔心什麽？”再出來，梔羽手裏拿著一杯熱水，嘲弄的說：“就算他有事，不是還有我的血麽？”

除了微紅的眼皮，臉上不見一絲淚痕，她剛剛轉身時土崩瓦解的情緒再次被收斂封藏，表面上雲淡風輕，言辭犀利卻不減分毫，每一句都能在他的心上紮出一個血窟窿。

利蒙咬牙：“你別說了。”

“呵，不愛聽？”梔羽冷哼，一邊說一邊踱步來到客廳，“我說的正是他所想，難道我說錯了？”

萊諾一把推開利蒙，仰起頭大口喘著粗氣，後面又低低地笑了起來，越笑越大聲，像是著魔了一般。

“因為我騙了你，所以你用同樣的方式，在報覆我？”

梔羽側對著萊諾坐在沙發上，垂著眼睫往熱水裏吹氣，奇怪道：“怎麽，只能你騙我，不能我騙你？你利用我的時候，就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會知道？報覆也好，憎恨也罷，你加之在我身上的痛苦，至少也要讓你嘗嘗才不虧。”

“嘗過了甜，也懂得了苦，我確實不虧。”萊諾落寞地自嘲一笑，“這樣看來，你更勝一籌。”

“不管怎樣……”梔羽眼睫一顫，一滴淚猛地掉入水裏，她怕被他看見，微微偏了偏頭，鎮定忍耐著情緒，“我們扯平了，誰也不欠誰。”

萊諾不可否認的點點頭，擡手一揚，地上的那一盒藥瞬間落入他掌中。

他翻來覆去只看了一遍，倏地收緊五指，紙盒瞬間在他手裏化為晶瑩的粉末，那些粉末紛紛從他掌中散落，還沒有來得及掉在地上，便已經消散在空中，找不到一絲一毫的蹤跡，連帶著滴落在地上的血跡也瞬間消失殆盡。

做完這一切，萊諾從地上站起來，凝視著梔羽的身影，像是要把她的一舉一動全都記在腦海裏。

再開口時，他已經變得冷靜從容：“你這樣做，是對的。”

梔羽一直看著窗外，本是晴朗耀眼的好天氣，突然下起了大雨，她滿臉淚痕的看著雨幕，深深嘆息一聲，帶著無盡的悵然若失，喃喃開口：“走吧……”

“……”

室內仿佛寂靜到荒蕪，沒有任何回應，也沒有開關門的聲響，她卻知道，他，真的走了。

梔羽不敢回頭確認，哪怕只是一眼。

她雙手捂住自己的臉，失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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