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關蘭駿以過來人的身份，給梔羽提點了意見，又說了很多開店需要註意的事情和細節問題等等。看時間差不多，他們還要去醫院照顧關蘭迪，說了一會兒話便走了。

他們一走，梔羽馬上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距離萊諾出門才15分鐘，時間才過去一半。

想著為了和關西德說辭職的事情，而故意把萊諾支出去，梔羽心裏有點過意不去，於是準備打電話給他，想安撫一下他，順便問問他東西買得怎麽樣了。

這邊剛剛把號碼撥出去，門外又響起了門鈴。

“這麽快就回來了？”

梔羽心裏一喜，擡頭看向門口，立馬掛斷了還未接通的電話，高高興興的大步走過去開門。心想他不會早就買好了東西，蹲守在樓下，就等著關西德他們一走，馬上上來吧。

梔羽心裏腹誹著待會兒怎麽調侃萊諾，但是她卻忘了，萊諾是知道門鎖密碼的。

“萊諾！你……”打開門時，她卻楞住了。

回來的不是萊諾，門外站著的是一個和萊諾差不多高大的陌生男人。

梔羽手抓著門把，忍不住後退一步：“你是？”

“我來找你，因為萊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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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萊諾的名字，梔羽警惕著的心放了下來。她打量著眼前這個莫名出現在自己家門口的男人，他看著她的表情淡然，眼裏沒有一絲溫度，就像看見陌生人一般，無關緊要。

梔羽躊躇了一番，還是打開門讓他進來，“好，進來說吧。”

利蒙雖然是第二次踏進這間屋子，卻是第一次仔細觀察屋內的陳設，這裏的東西都是他從未見過的，就連這個異族雌性都和他們的雌性不一樣。

梔羽由著他打量，不緊不慢的走去廚房倒了一杯水出來，然後放到茶幾上，客氣的說：“喝口水吧，有什麽話可以坐下說。”

利蒙站立不動，只問：“你不怕我？”

“既然是因為萊諾……”梔羽看他一眼，平靜的說：“我為什麽要怕你？”

此刻，利蒙的眼睛裏終於有了一絲情緒，梔羽還未仔細分辨，他卻突然單膝跪地，雙手合十的抵在額前，“請你離開萊諾。”

這是他們海迪拉對最尊貴的人表達的儀式。

“你別……”

梔羽被他突然一跪攪得手足無措，正想阻止他，聞言一楞，十分不解：“你、你什麽意思？”

“我說的很清楚。”利蒙擡眼直視梔羽，“我要你離開萊諾，並且最好是讓萊諾徹底放棄你。”

梔羽僵立在客廳中央，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沒資格這樣說，這是我和……”

還沒等梔羽說完，利蒙斬釘截鐵的打斷她的話，“我有資格這樣說。”此時他雖然跪著，眼神卻不卑不亢的看著梔羽，“我叫利蒙，和萊諾同屬於鮫人一族，我是他的族人，是他的子民。而萊諾，則是我們整個鮫人一族的王。”

“……很抱歉，你說的我都不懂。”梔羽茫然的坐在沙發上，緊緊交合的手掌顯示出了她的慌張和無措，“這些都和我沒有關系。”

“那你都不好奇嗎？”利蒙了然一笑：“為什麽你會遇上萊諾，而他又為什麽會一直呆在這裏？”

“為什麽？”

“萊諾和我說，遇到你的那天，他受了重傷，是你把他帶回了這裏。可是，或許你自己都沒有發現吧，是你的血治愈了他的傷，所以他才能自由變幻身型，可以從一條魚變幻成人。可是他的傷雖然好了，但是他卻完全失去了靈力，而他想要恢覆靈力的唯一辦法，就是一直留在你身邊，因為——他需要你，或者更確切的說，他需要你的血。”

“不是，我、我的血……”梔羽只覺得荒謬，立時想要反駁，聲音突然戛然而止。

只在一瞬間，之前的一幕幕在腦海裏不斷翻滾湧現，萊諾對她的種種舉動都有了答案。

梔羽心臟劇烈一痛，甚至眼前都有一些暈眩，她伸手想要捂住自己的眼睛，卻在擡起手時頓住了。

她楞楞地看著自己的手，聲音突然淩厲起來，抖著手指向門口：“出去，你出去……有什麽事去找萊諾吧，我不想和你談……”

“你想到了，所以你心虛了。”利蒙語氣篤定，又替她說出答案：“只有你的血可以讓他恢覆靈力，這就是他一直留在這裏的原因。”

第一次在海邊，她把他撿起來想裝進玻璃瓶裏，卻被劃傷了手。第二次她想碰他，卻被他咬了一口，然後第二天就出現在了她的床上。

難怪那一段時間，她的手總是被割破，而她流出來的每一滴血，最後都一滴不落的盡數在了他口中。甚至是之前因為李峎，她打了他一耳光，而後，他狠狠地在她的手腕上咬了一口。

之後她在依汀城找了他整整一天，去了所有他們曾經去過的地方，他明明知道她在找他，卻躲著不見。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他想要她的血。到現在，她都還記得，他當時看著她的眼神，惱怒又決絕，現在想來，那個時候，他是真的想要離開吧。

驀然清楚了所有事情的前因後果，梔羽身體控制不住的發抖，內心酸楚的她咬住嘴唇，舉止荒唐的把兩只手往背後藏。

梔羽低垂著頭，痛苦的閉上眼：“你別說了。”

她此刻說話的嗓音極低，帶著一股懇切。利蒙至始至終都一眨不眨的看著梔羽，這個異族雌性救了他們的王，按理來說他們所有的族人都應該對她感恩，可是萊諾因為她的存在，前所未有的搖擺不定。海迪拉現在的情況，他們一無所知，距離金月洗禮沒有多少時間了，如果他們的族人不能接受金月洗禮該怎麽辦？卡洛又會怎麽對待他們的族人？所有海迪拉的子民都在等待著萊諾，他們的王，他肩負著所有海迪拉族人的責任和期望。

萊諾是他們海迪拉的驕傲，不知多少雌性鮫人為他沈迷，只要他喜歡，他們海迪拉所有的雌性鮫人任他挑選。而她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雌性，身材嬌小，沒有任何戰鬥力，何況還是一個異族，更加不能成為萊諾的阻礙。

他們根本不可能。

“這是既定的事實。”利蒙想到此處，語氣便又強硬起來：“何況萊諾已經答應我，明天和我一起回去。”

還沒有從上一個事情裏回過神，他又在她耳邊放了一個□□。

“回去？”梔羽腦袋嗡嗡作響，只聽清楚了這兩個字，“去哪兒？”

她不是沒有想過他會離開，可是卻沒有想到會這麽突然。

“當然是回到屬於我們的地方，不回去難道一直留在這裏嗎？”利蒙冷笑著反問，“萊諾沒有和你說過，我們生活的哪個地方叫什麽吧？”

梔羽眼神發直，茫然的搖頭說：“沒有……”

她沒有問，他也從未說過。

“我們世世代代生活的地方叫海迪拉。”利蒙呵呵一笑，殘忍的說了出來：“我們和你根本不是一個世界，萊諾和你也不是同一類，你們在一起只是一個錯誤。所以，你必須離開他！”

梔羽雙拳緊握，顫聲問：“為什麽跟我說這些？”

“因為你不能成為他的阻礙，我要讓你看清事實，徹底死心！”利蒙冷冷地說：“萊諾會出現在這裏完全是一個意外，而他之所以留在這裏的原因，不過是想利用你，得到你的血恢覆靈力，他最終的目的都是要離開這裏，你明白嗎？他被黑鮫一族的王算計，被打傷之後徹底失蹤，整個海域尋遍毫無蹤跡，你知道我們的族人過的是什麽日子嗎？被黑鮫一族攻擊殺害，他們意圖吞並我們紅鮫一族，我們的族人只能東躲西藏，萊諾作為我們海迪拉的王，他是我們的驕傲，我們的族人身陷囹圄卻都在翹首以盼的等著他，等著和他一起並肩戰鬥，保衛屬於我們自己的海域！”

“還有即將到來的金月洗禮，如果我們的新生族人不能完成金月洗禮，他們不能變幻成鮫人，並且還會立刻死亡，到時候我們的族人銳減，我們拿什麽和黑鮫一族抵抗，照樣擺脫不了被蠶食的命運。因此他要回到屬於他的地方，他也必須回去！”

“單單你一個人，不是他留在這裏的理由，他承擔不起，你也承擔不起，所以你最好識趣一點兒，離開萊諾，對他來說，才是最好的！”

義憤填膺的說完這一番話，利蒙胸膛劇烈起伏，單膝跪在地上像一頭蟄伏的猛獸，憤恨的盯著梔羽，好似只要她不答應，他立刻就會沖過來將她撕碎。

“我要是不同意呢？”梔羽幽幽笑起來，眉目桀驁：“你知道，他愛我。”

“蠢不自知！”利蒙滿臉不屑，垂在身側的雙手卻驟然握緊：“你還不如理解為——他愛的，不過是你的血。”

“是嗎？”梔羽淡淡瞥了一眼他的神情和握緊的拳頭，開口的語氣比他剛才更加篤定：“如果萊諾不愛我，他可以和你一走了之，你也不會來找我。”

利蒙眼神鋒利如刀，聲音冰冷：“不要逼我殺了你。”

“呵，不用威脅我。”梔羽冷哼一聲，話鋒一轉，說：“不可否認，我愛萊諾，即便認識他不到短短的三個月，我卻認為自己已經足夠幸運和幸福了。你說的對，我承擔不起，我也和你一樣，希望他好，我很慶幸我的血能夠讓他恢覆靈力……所以，我答應你。”說完，梔羽眼睫一顫，一滴淚便滴在她的膝蓋上，她伸出手快速的抹去，同時側轉身體背對利蒙，不想在他面前掉眼淚。

“不過我需要你配合我，還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利蒙一陣錯愕，同時又松了一口氣，她願意放棄萊諾，離開他，至少他的目的達到了。

“怎麽配合，什麽條件？”他問。

“今天我就當不知道你來過我家，明天一早，你再出現在這裏，把他需要我的血這件事，當著他的面再說一遍就好，其他的就交給我。”梔羽頓了一下，小聲的吸了口氣，接著說：“條件就是，從現在到明天早上這一段時間，都屬於我，你不要再出現了。”就讓她好好地和他告個別吧。

利蒙領悟出她話裏的用意，眼神覆雜的看著她的背影，垂首道：“好。”

“你也請放心，我會讓他毫不留戀的跟你回去。”梔羽一直背對他，悄悄抹去臉上的淚痕，斂眉一笑，看了看手表上，“他快要回來了，我想你應該也不想讓他知道我們見過面，快走吧。”

利蒙臨走之前，看著梔羽一直不曾轉身的背影，說了一聲：“謝謝。”

這兩個字，利蒙說得異常堅定，他自認自己沒有做錯，也不後悔來找她，和她說這一番話。但是當他聽到自己說出口的聲音時，這兩個字卻不知怎麽夾雜著一絲慚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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