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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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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李峎心情煩躁。

想他苦苦的追了梔羽那麽久,原來在她內心對他根本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男女之愛。在她看來,答應和他交往,其實是因為對於他的付出,她想報答他而已。

像是施舍,或者是可憐他。

他心裏郁悶,很不甘,所以在梔羽走了才沒多久,就打電話催她回來。

不是說這一段時間的一切要求都滿足他嗎?他就試試。

想到這,李峎得意的一笑,瞟了一眼梔羽。

這一看,他臉上如小人得志一般的表情立刻僵住了。

李峎喊道:“餵!你發什麽呆!”

剛剛他說口渴想喝水,指使梔羽給他倒,沒有想到他自己走神不說,看梔羽的表情也是一副魂丟了的模樣。此時水杯裏的水早就溢出來了,眼看著水流到桌子上,已經開始向桌子的邊緣蔓延……

梔羽聽到聲音明顯被嚇了一跳,一下就扔了手裏的保溫水壺,一雙水潤的眼睛無辜的看著他。隨即“嘭——”的一聲響起,被梔羽扔掉的水壺撞到了水杯,水杯裏的水全部倒了出來,水壺也順勢掉到了地上,她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哦,對不起,對不起……”

李峎看到皺著眉,欲言又止。

水杯裏的開水濺到梔羽的手臂上,她也顧不得疼,想也沒想的伸手就想把倒在桌子上的水杯扶正,李峎眼疾手快的抓住她的手,“你瘋了!用手抓!這是開水!”

他才剛碰到她的手腕,梔羽就驚恐的縮著自己的身體,整個人都往後退了一步。

“呵,這麽怕我?”李峎咬牙,太陽穴氣得猛跳:“那你還在我眼前來幹什麽?”

感覺他像是什麽病毒似的,讓她避如蛇蠍。

其實梔羽躲那一下,完全是生理反應,經過昨晚上的事情,李峎的觸碰已經給她留下了陰影。

梔羽也察覺到自己反應過激了,扯了紙巾擦拭桌子上的水漬,幹巴巴的解釋:“呃,我不是那個意思……”

李峎黑著一張臉,口氣不善:“那你是什麽意思?”

“……”

梔羽不想再惹到他,幹脆不說話,彎腰撿起地上的保溫水壺,想躲出去,“水都撒了,我重新去弄一點回來。”

“你站住。”李峎叫住她,“我不想喝水了,扶我去上廁所。”

梔羽:“……”

他坐在床上不動,一副完全生活不能自理的模樣,眼神輕佻的看著梔羽。

李峎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內心會這麽陰暗,看著梔羽一言不發的架著他的胳膊走去衛生間,覺得自己很賤,但同時內心又很解氣。

他承認自己是故意的,不想讓他碰是嗎?他偏要。

一出了病房,李峎又感到頭疼,梔羽一直攙著他往前走,眼看著已經和衛生間擦肩而過了,她還沒停下來的意思。

“你還要帶我去哪兒?衛生間已經已經走過了!”

梔羽從來到醫院開始,滿腦子都想著的是萊諾去哪兒了,聞言又是一楞,回頭一看,他們已經走過了衛生間超過三米了。

“很抱歉……”

又是這三個字,李峎徹底惱了,“你又道什麽歉!除了這三個字,你就沒有其他話了嗎?”

“我……”

“從中午過來你就一臉魂不守舍的樣子給誰看!我又沒逼著你來照顧我,不高興你可以走!”李峎根本不給梔羽說話的機會,收回搭在她肩上的手,“你走吧,像你從前對我說的那一句話,我也不想看見你。”

“李峎你聽我說,我沒有那麽想。”梔羽快步走到李峎面前,攔住他解釋:“中午回去我發現萊諾不在家,我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既然放心不下他,那你就去找啊!來我這裏幹什麽!”李峎內心苦澀,瞪著梔羽咬牙一字一句的說:“我告訴你我不想聽到他的名字,他的死活和我沒有任何關系。”說完繞過她就走。

“對……”梔羽趕緊跟在他身後,知道他不想聽到這三個字,趕緊閉嘴。可是她說不出自己內心強烈的不安,心慌得讓她想哭的感覺,“是我答應的你的沒有做到,下午我就不在醫院了,明天再來看你。”

李峎已經走到衛生間的門口,頓住腳步,頭也沒回的說:“不用你過來,我還死不了。”

“……對不起。”

梔羽哽咽著低低的說了一句,轉身就往醫院大門跑。

身後響起的腳步聲漸漸遠了,李峎握緊拳頭,回頭看著梔羽奔跑的背影慢慢融入人群,直到再也看不見,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強扭的瓜,真的不甜。

李峎回到病房的時候,看著窗邊站著的人影,腳步一頓,“你怎麽來了?”

關蘭迪剪了長度齊肩的新發型,聞聲回頭,笑得嬌俏:“我怎麽不能來?打擾你和梔羽覆合啦?”說完歪頭伸了伸脖子往他身後看了看,“她人呢?”

李峎剎時眉頭皺起,“你跟蹤她?”

“跟蹤?唔,也差不多。”關蘭迪臉上掛著無所謂的笑,抱起手臂走到病床上坐下,“你手機關機又不接我電話,我去你家找你,剛好看到她從你家出來,順道跟著她就找到你了,你說是不是緣分呢。”

李峎咬牙,語氣無奈:“你到底想怎樣?”

“不怎樣。”關蘭迪翹起左腿,閑閑地晃著,上下打量著李峎幾眼,看起來心情很好,“我走了才幾天,你就把苦肉計都用上了,不過看來這招對於梔羽來說沒用啊,她不還是丟下你走了麽。”

“我和她的事不用你管。”李峎轉身走出病房,又丟下一句:“我和她已經沒有可能了,你也不要在針對她,她不欠你什麽。”

“不欠我什麽……”關蘭迪嘴裏念了一遍這幾個字,呵呵一笑,走到病房門口看著李峎的背影,喃喃自問:“那你呢?”

梔羽首先趕回家,家裏還是她出門時候的樣子,然後又去了足球場,可是現在學校已經放暑假了,整個學校都異常冷清,足球場上根本沒有人。然後她又馬不停蹄的跑去了樂樂家,敲了一陣門沒人應,她才想起來樂樂的爸爸媽媽趁暑假帶他出去玩了,連家裏的阿姨也放了假。

梔羽內心沮喪得不行,眼淚忍不住掉出來的時候飛快的用手背擦掉,告訴自己不能哭,她還有很多地方沒有去找。這個時候她才發現自己平時對萊諾的一切知之甚少,從來不知道她不在家的時候,他到底在幹什麽。

她找遍了帶萊諾去的所有地方。超市、冰淇淋店、喬娜打算去時候請他們吃飯的飯店,最後她又跑到第一次撿到他的地方,沿著海岸線找了一遍,依然沒有見到他的身影,她慢慢的有些絕望了。

像無頭蒼蠅一樣盲目的找了一天,梔羽又渴又累,兩條腿累到微微發抖。此刻天完全黑了,月光照在海面上,梔羽坐在海邊的礁石上,雙手抱著腿彎,頭埋在膝蓋上,肩膀一縮一縮的輕微抖動著。

這個地方,是喬娜要離開依汀城的時候,萊諾帶她來的。那一次她因為喬娜的離開傷心不已,萊諾在躺在她的身邊,默默的陪著她。

而今天,她又是一個人了,他真的走了嗎?

“……你滾!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是啊,昨晚上是她聲嘶力竭的叫他滾,而今天,他如她所說,真的走了。

梔羽擡起頭,滿臉淚痕的望著遠處的海面,突然從地上爬起來,奔到礁石的邊緣大喊:“萊諾!”

沒有人回應她。

她又顫著嗓音喊了一聲:“萊諾!”

其實萊諾一直躲在礁石下面的水裏,從昨晚上到現在他一直這裏,想辦法如何回去。

昨晚上咬在梔羽手腕上的那一口流的血,已經足夠他恢覆所有的靈力,可是他在水裏不管游多遠,反覆幾次依舊找不到如何回去,直到精疲力盡他才上岸休息。

所以當梔羽找到礁石這裏的時候,他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隨後他快速的跑到礁石邊縱身一躍,跳入海裏。

他心裏仍舊堵著一口煩悶之氣,不想讓她找到自己。

可她在礁石上坐了很久,他也挪不動自己的身體,一直浮在水面上看她。

看她一直低著頭,萊諾就知道,她又在哭了。

她哭什麽,不是她扇了他一耳光,叫他滾的嗎?

萊諾生氣的用自己的魚尾一掃海面,瞬間激起一陣巨大的水花。

動靜太大,他怕梔羽聽到,慫的瞬間沈入海裏。

可是當他看著梔羽一下沖到邊緣,心都揪緊了。

他一甩魚尾迅速的游到礁石的下面,做好隨時接住她的準備,幸好有人把她拉了回去,他才松了一口氣,同時又失落起來。

她哭得發顫的聲音已經快要淹沒了他的生氣,讓他的心都開始痛了。

“萊……”梔羽還想再喊一聲,突然手臂被人抓住,她驚喜的回頭,以為是萊諾聽到她的聲音出現了,卻沒有想到是一位60歲左右的阿姨……

她穿著一件兩截式的棉麻休閑服,手裏拿著一把扇子,她拉著梔羽往後走,嘴裏念念有詞:“小姑娘,你站這邊很危險,很容易掉下去的,快後退快後退!”

梔羽驚喜的眉眼和剛剛翹起的嘴角,就這樣硬生生僵住,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垂著腦袋低聲說:“阿姨,我沒有想不開……”

“還說沒有?我觀察你很久了。”阿姨回頭瞪了梔羽一眼,不肯撒手一直拉著她走,“你剛剛一個人埋頭在那裏哭,我都沿著岸邊散了一圈步了你還在哭,失戀啦?失戀了也不要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啊,你這樣對自己太不負責任了。”

這位阿姨一直把梔羽拖下了礁石才松開她,梔羽一下子情緒就繃不住了,蹲下|身體抱住自己放聲大哭。

“對不起,我太難受了……”

“好孩子,別哭了。”阿姨慈愛的摸了摸梔羽的頭,安慰她:“難過的話哭是一種很好的發洩方式,但是你記得永遠要愛惜自己,哭過之後要往前看,人生很長,要一直對未來抱有期望,知道嗎?”

梔羽哭到力竭,一直抽噎個不停,埋在膝蓋上的腦袋還是用力點了點頭。

“孩子,你的神經繃太緊了,回去洗個熱水澡,好好休息一下,睡一覺比什麽都好。”阿姨拍著梔羽的後背,給她順氣,慢慢說著話鼓勵她:“今天的難過就留在今天吧,不要再哭了,等你活到我這把年紀你就會發現,任何事情沒有過不去的坎,心態好比什麽都重要,聽話……”

“嗯……”梔羽過了很久慢慢止住了哭聲,擡起臉對著素未謀面的阿姨淡淡一笑,“阿姨,謝謝你。”

她也笑了笑,臉上的皺紋都顯得特別親切,和藹的摸了摸梔羽的頭,“回去吧,孩子。”

回到樓下,梔羽擡頭望著自己家裏的窗戶,漆黑一片。她緊緊咬著嘴唇,忍住自己又開始泛淚的眼眶,反覆深呼吸,才慢慢的走去爬樓梯。

直到爬上六樓,她一屁股坐在昨天萊諾坐的位置上,再也爬不動了,她真的很累。

梔羽從包裏拿出那枚珍珠,從中午看到它的時候,就一直揣在包裏,直到現在才放著手心裏細看。

自從喬娜離開後,萊諾每天都會給她一顆珍珠,昨天他把這顆珍珠放下之後,大概就走了吧。

梔羽笑著想,這是萊諾唯一送給她的東西了。

拇指大的珍珠上面還有血跡,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她很想把它扣掉,可是幹掉的血跡一點都不好弄,梔羽費了好大的勁都摳不掉,氣得她擡手就想扔掉。

可是她的手剛剛才揚到半空,就硬生生頓住了。

她舍不得。

意識到這一點,梔羽含著淚的眼睛再也忍不住,死死咬著嘴唇,手心裏攥著那枚珍珠,捂住臉嗚咽著哭了起來。

她在心裏告訴自己:就再哭這一次,就一次。

萊諾靠在五樓的墻上,望著頭頂的天花板。

從海邊到回家的路上,他一直跟著梔羽的身後,看著梔羽上了六樓的臺階,卻遲遲沒有聽到開門的聲音,他知道她又坐在臺階上。

回來的路上她沒有哭,慢悠悠的往家走。她的手腕上包著紗布,那是他昨晚咬傷她的地方,看在眼裏分外刺目,還有她的背,還不知道傷得怎麽樣……

萊諾心口針紮似的疼,滿心的後悔自責到眼眶都紅了,她瘦小纖細的背影看在眼裏,他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忍住想要抱住她的沖動。

他不敢上前去抱住她,萊諾到現在都記得那雙含淚看著他的眼睛,那種厭惡、憎恨他到極點的目光,他到現在都忘不了。

可是安靜了片刻的樓梯間,又傳來了梔羽壓抑絕望的哭聲,那種聲音像魔咒一般纏繞著他,他的理智和一直隱隱泛疼的心臟,瞬間化作灰燼。

萊諾一雙長腿兩個大步跨上臺階,站到梔羽面前,低低的問她:“你還要哭多久?”

梔羽以為自己出現幻聽了,擡起一雙紅腫不堪的雙眼,癡癡的望著站在她面前的萊諾。

漸變的紅色頭發還帶著濕氣,深邃的藍綠色眼眸,輕輕抿著的嘴唇,還有他高大的身影和寬闊緊實的肩膀……

真的是萊諾。

梔羽的嗓音沙啞,委屈又斷斷續續的問:“你、你去、哪兒了?”說完還響亮的抽噎了一聲。

她死死咬著嘴唇忍住不哭,倔強的瞪著萊諾,可是晶瑩剔透的眼淚依舊簌簌不停地從她的眼眶中滑落,萊諾在這一刻覺得,她的眼淚才是他見過的最美的珍珠。

他抿緊的嘴唇慢慢放松,對著梔羽燦然一笑,笑得無比的心滿意足,俯身往前一步踩在她腳邊的臺階上,擡起她的下巴,帶著暖暖陽光的嘴唇深深的吻住了她。

慢慢地,梔羽放在膝蓋上的手圈住了萊諾的脖頸,然後閉上了眼睛。

這一刻她濕潤泛紅的眼角含著春風,還有無限的溫柔繾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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