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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我帶你去看大漠孤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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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我帶你去看大漠孤煙

徐懷澈說到做到,沒過久真的想到了辦法。

而這幾日顏煜昏昏沈沈被灌了不少湯藥,裴谞有天想過來,一開殿門便是一股子藥味兒,腳都沒踏進去就轉身走了。

又是一日,趁夜深無人,徐懷澈仍從後窗翻進偏殿,動作放得極輕。

殿內只餘一盞燭火,光線很暗。

徐懷澈貓著腰緊張地環視一周,確定沒有旁人才敢直起身子走過去。

“餵,小顏大人?”

床榻上,顏煜早早就睡了。

“怎麽不說話?”

徐懷澈走近扒拉了下顏煜的肩膀,背對著他的人便受力朝他的方向倒過來,他趕緊扶了一把讓人輕輕平躺下去。

床榻上的人冷汗沁出一身,碎發黏在額邊,饒是徐懷澈習武多年,也很難聽清對方的呼吸聲。

“小顏大人?”

他伸手探了探顏煜的鼻息,又搭在頸部脈搏上,然後拍拍顏煜的臉道:“小顏大人,顏煜?快醒醒。”

徐懷澈發現這人雖瘦弱,但臉頰還是有點肉的,於是雙手掐住兩邊臉頰晃了晃。

“快,醒,醒。”

顏煜緊蹙起眉頭,終於醒過來,慢慢睜開了眼睛,看到眼前的人他先有些發懵,而後十分詫異。

“你怎麽在這?”

感受到臉頰的疼,他擡手打到徐懷澈手腕:“你別掐我。”

徐懷澈一楞,心中又覺得古怪,連忙將手松開。

“你怎麽又來了?”顏煜撐著身體坐起來。

徐懷澈揚起下巴得意道:“自然是小爺我一諾千金,答應救你出去,就一定救你出去。”

“救我..出去?”顏煜仔細回憶一番,“我何時要你救我了?”

“當..啊??你不是吧??”

徐懷澈坐到床榻上,摸了下顏煜的額頭:“沒發燒啊,我那天答應要幫你逃你還點頭了,這幾天我費盡心思想辦法,你居然不記得了??你還是人嗎?”

“我..”顏煜努力回想,確實記不得有這回事。

“那你要如何幫我逃?”

“哼,山人自有妙計。”

顏煜不說話眼睛定定地看著徐懷澈。

“好吧好吧,本就得告訴你。”徐懷澈掏出一個半個手掌大的小木盒,盒子打開裏面是一顆小藥丸。

“這個是化息丹,吃了之後如同身死,脈搏、呼吸、心跳變得極其緩慢,縱是神醫也驗不出來,可以堅持12個時辰,你吃下它,裝作已死,屍體被運出宮去,不就逃了嗎。”

顏煜盯著那顆藥丸道:“世上還有這種神奇的東西?”

“那當然,神奇的事物多了,只是人的壽命太短,無法一一見得罷了,這是我在鬼市中一個西域人手裏買的,買了兩顆,已經試驗過了,沒有問題。”

“如何試驗的?”

徐懷澈嘿嘿笑笑:“用我爹最喜愛的那條獵犬試的,哈哈哈哈哈,老頭子傷心一天,結果又活過來了哈哈哈哈哈。”

顏煜頓感無語。

“那之後怎麽辦呢?”地牢裏還關著江州的臣子,顏煜只是好奇,心裏並沒有真的想要逃。

“送出宮,不是扔到亂葬崗,就是找個地方埋起來唄。”

徐懷澈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我會跟著運屍體的隊伍,你被埋好之後,我馬上把你挖出來。”

說罷還補了句他會帶著鍬去。

“額..你自己一個人?”聽著是個靠譜的計劃,就是實施計劃的人看著不太靠譜。

“廢話。”徐懷澈一臉看傻子的表情,“你是降國國君,又和陛下有那種關系,我怎麽敢假手於人,拿九族開玩笑?”

聽到那種關系四個字,顏煜垂落眼眸又不說話了。

“哎。”

徐懷澈知道自己的話觸碰到了對方的雷區,扭捏道:“我不是那個意思,這樣,成了,你請我...罷了,我請你吃頓酒吧,看你不像有錢的樣子”

“好了,別不高興了。”徐懷澈不會哄人,照著顏煜肩膀輕輕來了一拳,“我們現在可是一百兩金子加十兩銀子的關系了。”

這話著實讓顏煜震驚了:“這藥..那麽貴?”

“那不可,你都說神奇了。”

徐懷澈說著說著,神情漸漸嚴肅:“小顏大人,有句話,我得先說好。”

“成了,之後一切我都會幫你安排好,若真有萬一,不成,請你不要將我供出來。

我徐家本就受陛下猜忌,此事我是豁出性命才敢為的,死我一人,因義氣不悔,但萬不能累及家族。”

顏煜沈默良久道:“你到底是因為什麽才願意幫我?”

“愧。”

“什麽?”

顏煜擡眸看向對方,徐懷澈卻躲開了那道視線。

“吳、越之戰,我父為主將,戰火四起百姓橫死,我對你,對吳、越之人心有愧疚。”

“原是這樣。”顏煜聽了笑笑,沒什麽多餘的反應。

徐懷澈沒想到對方會這麽平淡:“你..你聽了,不恨我父親嗎?”

“將軍聽命行事,為什麽要恨?”

顏煜長吸一口氣,緩緩呼出,心情更加平定。

“天下分久必合,此戰之後中原漢人一統,只需稍養生息,百姓便可安居樂業數十載。

若你對他國有愧,此一戰乃大勢所趨,是上上之選,若你看我而今境況,對我有愧,成王敗寇自古如此,更不必糾結。

如今我只要能救回地牢中我江州的臣子,便死而無憾了。”

亡國之恨可以想通消盡,他恨的是裴谞不將降臣視作人,隨意欺辱砍殺,失德背道。

“你竟想得如此通透。”徐懷澈抓到一處重點問道:“但你自顧不暇如何救人?你該不會壓根兒沒想逃吧?”

顏煜不說話,只做默認。

“不行,你開什麽玩笑,我錢都花了,一百兩金子,我一個月俸祿才三兩銀子,是把我爹的硯臺偷出來當了才買的這個,等被他發現,非把我腿打斷不可。”

“你....可真是你爹的好兒子。”

“過獎過獎。”

“不是在誇獎你。”顏煜更加無語,思索一陣他道:“我活不了多久,能走到哪步便看造化,你不必讓一個將死之人連累到己身。”

“還有...你,你要不把藥賣了?萬一..能把你爹的硯臺贖回來呢,不就不用挨打了。”

徐懷澈搖搖頭,把藥盒塞進顏煜手中。

“小爺皮厚不怕打,說了給你就給你,既然知道自己快死了,那還不趁尚且活著,瀟灑一番。”

徐懷澈也說不清是什麽原因,他就是想救下眼前這個人。

“你吃了它,我帶你出去,南亭山的初雪你沒看過吧,日出、冰湖、美酒佳肴、西域舞姬。

若還活著,我帶你去看大漠孤煙,看海天一色,這些你都沒見過,如何敢說死而無憾?”

註視著那雙眼睛,顏煜心中竟然開始動搖。

他活了十九年,幾乎沒出過吳國的王宮。

在那裏,看得最多的是書和奏章,聽得最多的是太醫的嘆息和母親的哭泣,喝得最多的是一碗比一碗苦的藥。

絲竹之聲偶能聽得,所食多為藥膳,雖精心制作,但清淡久了也很難捱。

美酒舞姬從未見過。

江州多雨,每到雨天他就會被寢殿的門窗緊緊攔住,帶著眾人的擔憂蜷縮進厚厚的被子裏。

看雪看冰湖,想都不敢想。

他以為他這一輩子從生到死都會留在吳宮中,不曾想亡國投降,遠走他鄉。

可好不容易離開,卻是從一個枷鎖奔向另一個枷鎖。

他當真....死而無憾嗎?

“你說的西月樓的酒,還會..請我去嗎?”

徐懷澈眼睛一亮:“當然,我答應你就一定帶你去。”

“可是...”顏煜低下頭,他一個人逃了,那他的臣子怎麽辦?裴谞早晚會殺了他們。

“沒有可是。”徐懷澈握住他的雙肩,與他對視道:“如此瞻前顧後,誰都救不了,看你的樣子,連冠禮都沒行就要因這些搭上自己僅剩的時光?”

“你告訴我不必有愧,為何自己想不明白?

從你獻出國璽的那一刻,就已經將自己的責任扔了出去,你和他們早就不是君臣了。

閉息假死,離開這裏,天高海闊,泛舟五湖,拋卻枷鎖,忘記什麽吳國、江洲,只做顏煜。

盡管餘歲不多,但為自己活一次,也不枉人間走這一遭,如何?”

顏煜猶豫良久,盯著手中的藥盒慢慢捏緊。

他仰頭望向對方,揚唇點了點頭,眼中是從沒有過的喜悅和憧憬。

“我想跟你去西月樓,想看初雪,想游船,想看山看海,看日出,看冰湖,我想...離開這兒。”

徐懷澈也跟著笑了,答應道:“放心,一定讓你離開這,等安全了,你想吃的想玩的,我帶你去個遍。”

“不過,我現在得走了,再有一刻鐘到我輪崗。”徐懷澈緊急交代著,“這藥只有十二個時辰的效果,你明日天一亮就服下去。”

“等宮人進來,看到的就是你的假屍體了,太醫確認後應該不要一個時辰,便可將你送出宮,我會時刻看著跟出去。

昨晚還買了和你身形差不多的屍體,等安置好你,我便將屍體換過去,可保萬無一失。”

“謝謝,我..”

顏煜話還沒說到一半,肩膀又被拍了下。

徐懷澈看著他嘿嘿一笑:“不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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