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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糖芋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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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糖芋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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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菀柔九點到公司的時候,發現爸爸的辦公室門關著。

“你爸今天不舒服,沒來。”

江菀柔回頭,對上了背後閃現的媽媽那一雙銳利的眼睛,“不舒服?”

“昨晚回去路上沾了雨,風又大,估計著涼了。”

“需要去醫院嗎?”

“沒事,就讓他在家躺著,人不難受,就是看著沒精打采的。”

“是因為昨天的事嗎?”果然還是受打擊了,江菀柔不可抑制地生出了一絲愧疚。

但凡遇到什麽不順心的事,爸爸第一反應往往不是破口大罵,而是先壓在自己心裏消化掉。

“你爸知道你不會亂說話。人家雖然不承認,但我們也不能不讓人家用芝麻白糖做東西吧。”

“這就是我爸的結論?”

“說實話,你爸到這個年紀,已經不在乎競爭不競爭的了。不過你知道海州地方小,我們這些做食品餐飲的在一個圈子裏,也相熟。年紀這麽大了,還要給人家難堪麽?關鍵是萬一人家給你使絆子怎麽辦?”

媽媽常常念叨爸爸耳根子軟,濫好人一個,沒什麽脾性,不擅長爾虞我詐就不適合做生意。

不過,江菀柔覺得,鉆空子謀利或許確實是一條捷徑,但本質上還是頭腦戰。生意難做的原因大多數時候並不是因為勤勞守法的老實人受欺,而是商業嗅覺遲鈍的人被其他更精明的商人搶占了先機。

而老一輩總是將重點放在私人關系上。

“我今天下班和你一起走吧。”

“好幾個星期沒回家了,要不今晚住家裏吧。迦南自己在家沒事兒吧?”

“嗯,他今天出差,去上海了。”

“那正好。”媽媽拉過來江菀柔的手,“天冷也不知道多穿一點,手冰涼冰涼的。”

“車裏也不冷。”

“他送你來的?”

“嗯。”

媽媽捂著江菀柔的手,暖乎乎的,“今天正好你爸不在,我也和你說點兒體己話。你以為他是被小賈給氣的?當然也有。不過,當爹的面子也掛不住啊,這麽大的紕漏還是女兒和女婿給指出來的。你別看你爸好像沒什麽遠大志向,但他也怕自己年紀大了拖你們後腿呀。”

“嗯,我知道。”江菀柔點點頭。

“知道就好,我知道你人聰明,心裏都有數。”

江菀柔鼻子酸了一下,若是將內心最深處的那些黑暗剖開來,她昨天確實有嫌棄過爸爸的軟弱和逃避。不管嫌棄是多還是少,至少她沒法全然否定掉它們存在過的真實性。

媽媽不知道自己這次還真的是謬讚江菀柔了,女兒點頭如搗蒜,其實是經她提點才反應過來。

“還有啊,不是我說你,昨天你爸爸生日你也不記得。我本來以為你肯定會記得,才沒有提醒你。結果你這孩子,真的也就給忘了。”原來是欲抑先揚,這才是重點。

“啊?”江菀柔睜大了眼,“爸爸不是月底的生日嗎?我記著呢。”

“昨天是農歷的,你爸爸還是習慣農歷生日。”

許正帆從小就過農歷生日,直到四十幾歲的時候,某天女兒忽然宣布,以後全家要統一,都過陽歷生日,好記。

不過,江菀柔去外地上大學之後,沒了女兒監督,他又改回了農歷生日來一碗長壽面的傳統,什麽生日蛋糕都不如一碗大排面來得實在。

昨天,許正帆本來想著下班後一起去如園來一碗大排面。結果,鬧了那麽一出,他看江菀柔也沒那個心情,也就做了罷。

“你怎麽不早點跟我說呢。”不知怎的,江菀柔仿佛被一道光劈中,瞬間想起了那天晚上自己因為陸迦南沒有提前和自己商量月餅的增產而抱著他大哭的場景,歷歷在目。

本以為是喝醉了不會記得,可身體的記憶因某種血緣深處的共鳴而被喚醒了。

“哎呀,就隨便一說,有什麽關系嘛。”媽媽笑著拍了拍她的背,“迦南對你好,我們比誰都高興。不過,前二十幾年最疼你的人可是我和你爸。你真有這份心,今晚陪我們聊聊也就好了。”

陸迦南說得對,這件事她不能就這樣放手,錯不在她和陸迦南。

江菀柔找到了負責人事的小趙,要來了因賈師傅的離職而不再具有效力的勞動合同。

果然,十幾年前的老版本,許多內容都沒有涉及,找不到什麽有用的信息。

“我們的勞動合同現在還用的這個版本嗎?”她記得自己當時入職時簽訂的勞動合同上明明就有保密條款的內容。

“這個老版本早就停用啦。”小趙解釋道,“現在用的是勞動局的模板,全市統一。”

“那我們這兒入職的時候不用簽訂什麽保密合同之類的嗎?就是防止員工把商業秘密帶到外面那種。”

小趙不解地眨了眨眼,“我們這兒有那樣的秘密嗎?”

江菀柔忽然對小趙的學歷和專業充滿了好奇,不會沒學過基本的公司法吧。

“我們這兒合同由誰負責?”

“行政部的孫姐,都是她來管的。”

“她什麽專業的?學的是法律嗎?”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要不我幫您問問?”小趙說著就去夠電話。

“沒事,不用了。”江菀柔攔住她,“你把現在我們用的合同模板都發給我看看吧。

江菀柔這下覺得,黑洋酥配方洩密或許並不是賈師傅一個人的鍋,是時候把員工培訓提上日程了。

合同這條證據鏈斷了,還能從哪裏下手呢?

一整個上午,江菀柔反覆盤算著公司現有的關聯部門。

媽媽來喊江菀柔去食堂吃午飯的時候,發現她並不在辦公室,一整個下午都沒見到。

快到下班的時候,江菀柔卻不知突然從哪裏冒出來,敲了敲媽媽辦公室的門,“媽,下班了,一起回?”

“你下午跑哪兒去了?不會是又去如園了吧?”

“才不是呢。”江菀柔難掩喜色,“一會兒再說。走,我們去如園吃面吧。”

“你聯系你爸了?”

“嗯,他已經起來了,我回去接他。這都晚上了,飯總歸是要吃的。”江菀柔白天提前打電話預約了座位。

見到爸爸還算正常的臉色,江菀柔總算松了一口氣。

“你多穿點兒再出門。”她攔住爸爸,打開玄關的櫃子,找出爸爸晚上散步時怕冷才戴的帽子給他戴上了。

“也沒有那麽虛弱啦,我下午還出門了呢。”

“還能出門哪?”看來確實不是大毛病。

酒樓預留了一個帶屏風的角落。

三個人點了六個主菜,夠吃了。

“還有糖芋苗,”江菀柔見沒有甜品,又加了一樣,“三份。”

“太甜了,我不吃。”媽媽搖了搖頭,“我要減肥。”

“我昨天才吃了,不甜。”

“昨天?你不是直接回家的麽?”

“回家也要吃飯的不是麽?”

“讓你跟我們去吃飯不吃,路上就餓了吧?”

“是的。”媽媽英明,江菀柔沒有說出口。

爸爸沒有在意女兒昨天回家路上的中途變卦,當時確實已經沒了聚餐的心情。

“我打算明天去找一趟小賈。”他正色道。

江菀柔吸取教訓,沒有第一時間講話。

“找他幹嘛呢?”媽媽皺眉,好不容易把父女拉到了一張桌子上,可千萬又把話給談崩了。

“我想了一晚上,白天又把昨天迦南留下的資料都看了一遍。”許正帆的手指在桌面上敲過,“具體找小賈說什麽,我還沒想好,等見了面再說吧。亡羊補牢,為時不晚。”

“他肯見你。”

“這我也沒想到。不過,既然肯見,那就還是有心虛在吧。”他轉向江菀柔,“你去嗎?”

“我?”

“團團跟過去幹嘛?你自己的事情就自己解決嘛。”媽媽用責備的眼神看著爸爸。

“好啊,我沒問題。”江菀柔爽快地答應了。

“他們不讓小賈出來,還不是看著團團年輕,想給個下馬威嘛。”許正帆想起星光閣老板那張看人下菜的臉,“我本來是不想讓團團再去受氣,不過,我們又沒理虧,怕什麽?”

“就是,我沒在怕的。爸,你帶我去,我給你撐場面。”

“要你撐什麽場面?”

“我還真能撐,”江菀柔放下手裏的筷子,從包裏拿出了一張紙,“既然您老人家親自出馬,我也就不藏著我的秘寶了。”

“秘寶?”

“你知道我下午去哪兒了嗎?”她轉向媽媽。

“我還問你呢。”媽媽自然是不知道。

“我去了尚文村。”

“尚文村?”爸爸很是意外,“你跑那麽老遠做什麽?”

“去看高師傅呀。”

“高師傅?”爸爸又要跟不上江菀柔的進度了,高師傅是尚文村農業合作社的社長,江南稻有不少原料都是從尚文村訂的。

“我去要了何首烏的訂單,”江菀柔將對折的紙張展開,“你看。”

爸媽先是湊上前去,後來發現老花眼看不清,又舉起紙,後仰了一些。

“呀,是星光閣訂的何首烏,怎麽單子給你了?”媽媽率先反應過來。

“媽,你再看看經辦人。”

“小賈?!”

“他那時候還沒離職吧。”媽媽看了看日期,瞅了一眼爸爸。

“爸,我支持你去討回公道,帶上我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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