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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八章 入戲難出戲更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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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八章 入戲難出戲更難

羅春一路尋到了學校附近,她聽到了熟悉的聲音,那是羅祈的叫聲,是她沒學會說話的時候的亂叫聲。

只有羅祈情緒激動,無法控制時,才會這樣。

羅春聽到後急忙的朝聲音跑過去,卻因為太著急走得太快,手掌滑膩的汗水使她握不住拐杖,而撲倒在地。

她就這樣跌在了羅祈與她一群同學的面前,跌得有些狼狽,惹起了羅祈同學的一陣哄笑。

而羅祈此時正咬著一個人的手臂,她臉憋得通紅,牙齒緊緊的咬著,手與人拉扯著頭發,頭上可愛的像發夾一樣的人工耳蝸外機被另一名同學拿在手裏揮舞炫耀。

“羅祈真的是聾子,把這個拿了她就聽不見了!”

“她的瘸子媽來了,哈哈,你看還摔倒了。”

“快放開人,你是狗嗎?這麽大了還咬人。”

“她聽不見,你罵她沒用。”

“臭聾子。”手裏拿著耳蝸外機的同學用力的將外機摔了出去。

羅春費力從地上站起來,她身上的汗水混合著泥灰,臟兮兮的。

羅春拄著拐,眼神淩厲的看向那群看熱鬧欺負人的學生,她看向那名摔人工耳蝸的女孩,羅春單腿站立,舉著拐杖對她道:“是你欺負羅祈嗎?”

那個女孩眼睛一閉:“我沒欺負她,我只是和她開個玩笑。”

然後帶著其他人一哄而散。

羅祈還沒有松口,只是死命的咬住那個人,發出像野獸一般的聲音。

那個同學又怕又痛的哭著喊著,其他人一邊跑,一邊喊著聾子瘸子媽之類的話,只有她跑不了。

羅祈的眼睛帶著一股野性和蠻性,她頭發散開,牙齒似乎要從同學身上穿出一個洞。

羅春的眼神則是一股從心底裏透出來的心疼,心疼羅祈所面對的歧視,心疼她現在喪失的理智。

除了滿滿的心疼還有一點震驚。

她祈禱羅祈能有一個正常人的生活,能與她有不一樣的外在環境,羅祈在她眼裏就是最好的,最平常的,與正常的普通人一般無二,她一直以為羅祈沒有問題,她的女兒開朗大方,漂亮可愛,成績優異,又懂事又孝順。

羅祈一定受歡迎,人人都喜歡。

可現實卻是如此。

她想起幼兒園時,羅祈被小男孩欺負了,說她頭上有怪東西,說她也是怪東西,她找去學校理論,小男孩的父母與老師都說,小孩子不懂事,他懂什麽人工耳蝸呢,他沒有惡意。

還嘀嘀咕咕的說,怎麽不去特殊學校,跑來正常人的幼兒園都幹擾到別人家小孩了。

“我小孩都被你女兒咬到了,你會不會教啊,要是不正常就不要來普通幼兒園。”

當時她什麽辦法都沒有,只能帶著羅祈轉學,背地裏哭一場,然後繼續迎接第二天的朝陽。

轉學的第一天她和羅祈說:“以後有其他小孩欺負你,你和媽媽說,媽媽幫你,別咬他們了。”

羅祈很認真的糾正道:“是他們欺負媽媽,說媽媽的腿沒了,也是怪物,我能幫媽媽。”

那次以後,似乎羅祈就再沒哭著回來告過狀了。

但從幼兒園以後,羅祈就真的沒再受過欺負嗎?

羅春覺得,也許是她自己想的太理想和美好了。

這時候,羅春慢慢的走過去,她抱住了羅祈,輕輕的柔柔的拍她的背,有些粗糙溫暖的手撫上她的額頭,讓她的註意力逐漸集中到了羅春身上。

羅春溫柔的眼睛裏都是包容與鼓勵,都是心疼與愛。

羅祈的的眼神逐漸變化,她的嘴漸漸松開,被咬住的同學得了機會,連滾帶爬的跑了。

“媽。”

羅祈坐到地上撲到羅春懷裏放聲嚎哭。

她的哭泣她自己已經聽不到了,外機沒有了以後,她就什麽聲音都聽不見了。

現在只是她一腔委屈的發洩與放縱,在羅祈眼裏,她比媽媽更接近正常人,應當是要她來保護媽媽,替媽媽擋住外界不善的目光。

但其實她還是個需要人護著的小女孩,她自以為的堅強,可以被人輕易的一擊而潰,她的內心並不強大,她很脆弱,她在羅春面前做一個開朗活潑的假模樣做得太辛苦了,被羅春看到她的真實處境後,她完全的放開自己的委屈,在羅春懷裏哭著叫媽媽,就像很小的時候,她回家告狀的那個樣子。

羅春忍著眼淚,一遍一遍的撫著她的背,抱著她,安撫她,就像她當初還不適應這個世界的時候。

耐心而溫柔的觸摸與擁抱,撫慰羅祈的委屈與憤怒。

這一幕羅春與羅祈的情緒都是爆發的,但羅春要爆而未爆,是內斂式的爆發,羅祈則需要完全外放,在聽不到後,在自己最親近的人面前放肆的讓情緒發洩出來。

羅春心疼卻要忍住情緒,她沒有在羅祈面前一起放聲大哭,而是作為羅祈的情感支撐,用自己的耐心與溫暖去感染羅祈,去平覆她的委屈。

這一場拍完,唐菲與江小應的情緒都很到位,現場感染力特別強,掌聲陸續的響起來,不少人看她們表演看哭了,很多人都在抽紙巾擦淚,現場工作人員也給唐菲和江小應送了紙巾,唐菲擦完眼淚滿慢慢的出戲了,抽離角色。

而江小應則是代入的厲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一直停不下來。

她一邊哭一邊擦一邊說話。

“我也想停下來,但眼睛就是要哭。”

唐菲抱著她拍了拍,江小應靠在唐菲的肩頭哭得依舊很大聲,江小應的助理還送了水過來。

“師父,我當時看到你的眼睛,感覺一下子就來了,一想到角色,想到羅祈和羅春我就怎麽也剎不住。”

隔了幾十分鐘,江小應才抽噎著緩過來。

唐菲呼嚕江小應的頭發:“這一段是羅祈一直假裝堅強樂觀,瞞著羅春自己在外遭遇到的歧視,內心憋了很久,終於可以放肆發出情緒來,情緒飽滿,帶入進去停不下來很正常。”

江小應將自己的碎發捋了捋:“你眼神裏那種心疼又忍住,柔柔的一片,什麽都包容的感覺,我差點真以為你是我媽了,我當時也想起自己的事。明明我們就差一歲,你怎麽做到年齡感差這麽多。”

唐菲想了想系統這體驗派的方法,用妝容卡也好用請神那種方式也好,都讓她想到了一個詞道:“就像催眠吧,催眠你自己是角色,你的大腦就會一切以角色的邏輯和行為來做事了。”

“催眠,這個也算是吧。入戲難,出戲也好難,我們演員真的挺難的。”江小應說了兩句又哇得舉哭起來。

……

導演對她們的表演很滿意,監視器裏反覆觀看這一段,角色情緒的感染力,爆發力,細節都做得很好。

演員對自己要求高,場外也一直討論練習。

妝化也不像那些小年輕,規定必須幹凈漂亮。

表演呢還表情不能崩,不能讓每一幀畫面裏出現哪個表情可以做醜圖的。

米海回憶起上個項目用了一個流量演員,那遭遇他這輩子不想再來第二次了。

不肯做大表情,只能美,你去做模特不好嗎?

來做演員真是屈才了您嘞。

演反派要求劇本後期要洗白,要反轉,不能是個真壞人,影響形象。

所以這次選唐菲,米海是觀察了又觀察,覺得這姑娘不像那些流量大的年輕明星那樣,對待演戲沒有敬畏,沒有熱愛,只將劇當做自己墊腳吹噓的工具,將角色當做隨意捏吧人設的吸粉手段。

“好嘞,準備下一場啊,下一場是轉折的重頭戲,各單位都註意了!”米海招手,劇組其他部門都動了起來,而唐菲與江小應則開始對戲。

下一場兩人在家裏,是故事從長安回王莊村的轉折點,她們兩個都沒有臺詞,也沒有情緒爆發,全都是內斂的情緒表達。

沒有覆雜的場景輔助,全靠演員細膩的表演來撐。

沒撐住,這一段就會垮。

對唐菲和江小應來說,這都是很大的考驗,是她們的大戲。

很多觀眾可能會愛看情緒爆發式的演法,代入感強,畫面刺激,一下子就能感受到演技。

但演員真正覺得考驗自己的反而是比較安靜的內心戲表演,靠眼睛,眼神,少許的肢體來表現豐富的內心世界,稍有一些瑕疵,向觀眾傳達的內容就可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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