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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需要被治療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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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需要被治療的母親

短短一周,方敬言像是老了十歲。江曉躺在病房的七天裏,方敬言沒有放松過片刻。

白天和梁葉、何樂整理證據,審訊翟京海。晚上就到醫院守著江曉,一連幾天都沒有在Blue sky露過臉。

“誒?那個小哥哥又來了?”值班的小護士趴在護士臺上望向江曉的病房。

“每天晚上八點準時出現。”

“你們說躺在床上的那個是他什麽人?”

“管他是什麽人,反正不是你男人。”

“你胡說什麽?”幾個小護士鬧成一團。

“咳咳……”有人站在護士臺前清了清嗓子,“請問,江曉在哪間病房?”眾人面前出現一個打扮妖嬈的女人。

見沒人回答,萬予爾挑眉又問了一遍:“江曉是哪間病房?”

“A13,前面第三間就是。”

“謝謝。”萬予爾扔下兩個字,擡頭挺胸走向了江曉的病房。

“這是……正宮抓小三?”幾個小護士面面相覷。

病房裏沒有開燈,月色順著窗簾的縫隙照了進來,勾勒出方敬言的輪廓。

萬予爾打開了燈。才幾天沒見,方敬言像是換了個人,原本收拾利索的發型淩亂地頂在腦袋上,薄唇上下泛著一層薄薄的青色,胡渣讓這男人多了幾分頹廢感。

“怎麽弄的?”萬予爾扔下手裏的包,雙手抱胸坐在沙發上。

“從二樓摔下來,掉在玻璃渣裏。”

“活得成嗎?”

“大腿和頸部動脈破裂,失血過多,縫了幾十針,暫時沒有危險……但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醒過來。”方敬言頓了頓,“或許,也不會醒。”

“她沒有家裏沒人管?同事也不關心?要你來陪?”萬予爾沒好氣地說,“你是她什麽人?”

一連幾個問題,方敬言都沒有回答。

她看向躺在床上的江曉,脖子一側,黑色的線將兩片皮肉硬生生地縫合在一起,血茄橫在脖頸上。

“vico不放心你,讓我來看看。”看見江曉的樣子,滿肚子的抱怨全然咽了下去。萬予爾仔細打量著方敬言,他眼神渙散,整個人找不出一絲活人味,上次見到他這幅德性,還是方敬言和方緒一起火化媽媽那天。

“做個兼職把自己都搭進去了。”萬予爾從包裏掏出一盒煙。

“醫院裏禁止吸煙。”

“你以後打算怎麽辦。”萬予爾靠在沙發背上問,“你打算就這麽守著她?”

“警隊已經通知江曉的父母了,等她家裏人來,我就回去。”方敬言挫撚著手指說。

“我覺得你還是聽一下Vico的建議。你離開警隊那麽多年,早就不適合在這種環境裏了。幹顧問能掙幾個錢?難不成以後靠這個養家糊口?還有……”萬予爾踢了踢方敬言的腳踝,“老娘可警告過你,玩歸玩鬧歸鬧,業績下滑我要你好看,這可不是開玩笑。”

語音通話的鈴聲打斷了萬予爾的聲音,方敬言接起語音,電話那頭傳來了何樂吞吞吐吐的聲音:“方顧問……那個……翟京海的媽媽鬧到警隊來了!”

“好,我現在就來。”

方敬言掛了電話看向萬予爾,還沒開口,萬予爾就知道了他的意思:“我替你看著行了吧,真是欠你的。”

方敬言趕到警隊的時候,翟京海的媽媽已經將接待室砸得亂七八糟。她瞪著一雙血紅色的眼睛怒視著每一個人,和她一樣瘋狂的頭發披散在肩膀上。

“你們憑什麽抓小海啊!你們有證據嗎?”翟京海的媽媽被兩名女警察攙扶著。

這樣的人警員見多了,仗著自己的年紀擺在那裏撒潑打滾,沒人敢硬碰硬。翟京海的案件非常特別,就算是親生母親也不能全部透露,於是就被鬧事的人抓住了把柄。

“哎喲,你可來了。”詹志信把方敬言拉到一邊,“老太太叫王蘭,七十多了,有三高,腦子還有點不好使,輪番勸了一遍,沒用。我們也不敢來硬的,就怕人在咱們這出事,我們要擔責任啊。”

方敬言聽出了詹志信的意思:方敬言是合同工,眼下是最適合做這件事的人。就算出了事也牽扯不到警隊。

想必,剛才何樂的電話也是詹志信的示意。

“敬言,就算我求你,幫幫忙。”詹志信雙手合十朝著方敬言拜了拜,“回頭請你吃飯。”

王蘭還在接待室裏上躥下跳,面目猙獰的一邊喊著冤枉一邊大罵警隊吃人血饅頭:“他媽的,你們警察是狗娘養的嗎,我兒子做錯什麽了?你們要栽贓嫁禍給他,他那麽好一個孩子,平時連魚都不敢殺怎麽會殺人。你們瞎了狗眼,哪只眼睛看見我兒子殺人了!”

王蘭用力怒罵的狼狽,像是一條疾跑的狗,鼻腔裏嗚咽和怒氣嘶啞地交織在一起。

“真是有什麽媽就有什麽兒子。”被翟京海咬傷的警員說,“這模樣和翟京海被逮捕那天的樣子一模一樣,像要吃人。也不知道是哪裏來的蠻力,能把江組長從二樓撞下去。”

方敬言曾在一篇課題研究裏看見過一個觀點:孩子是在覆制撫養者的觀念和性格,幼時的耳聞目睹決定了人生。

一直以來,方敬言都沒弄清楚翟京海病態人格的形成原因。眼下總算是明白了,常年生活在高壓、暴力、混亂的環境裏,孩子對女性產生了一種天然的憎恨,因為翟京海的母親性格暴力,又代表著權威力量,所以這種憎恨只能通過其他渠道發洩。

生活在高壓環境裏的孩子對女性產生恐懼和預期性焦慮,這也是翟京海罹患精神性陽痿的根本誘因。

換句話說,翟京海的行為方式和態度大多來自母親的言談舉止。

兩個身材纖細的女警察全然抓不住王蘭,推推搡搡間又有幾個警員圍了上去。

“翟京海的辯護律師呢?”方敬言敲了敲接待室的桌子,“在這鬧什麽,犯罪嫌疑人家屬有問題應該先和辯護律師溝通,她不懂你們也不懂嗎?”

“那個,今天看守所安排了翟京海會見律師,林律師應該在看守所……”一個臉不熟的小警員說。

“王蘭!你現在的行為涉嫌擾亂社會治安和妨礙公務,如果你想見翟京海,我現在就可以帶你進去見他!”想到躺在病床上的江曉,方敬言積壓在心底的怒氣宣洩而出,失控的怒吼像是要把王蘭撕個粉碎。

一時間,所有人都楞住了。何樂從未見過方敬言這副模樣。

“你兇什麽兇!你們警察辦案就靠嗓門大嗎?”王蘭也不甘示弱,“我兒子翟京海到底犯什麽事了!你們要這麽對他。”

“殺人。”方敬言冷冷地拋出兩個字。

“殺誰了?證據呢?屍體呢?什麽都沒有你們就想把屎盆子扣在小海頭上,我告訴你們沒門!法律是主持正義的,是保護我們老百姓的,我要告你們,告到底!”

方敬言只覺得可笑,冷哼一聲:“哼?法律?如果偏袒翟京海,那被他殺死的六個人就是天大的笑話。你現在大言不慚地談論法律時候,有沒有想過那六個人,誰又給那六個人行使正義的權利了!”

“敬言,這個不能說。”詹志信拉住了方敬言的手臂。

“憑什麽不能說。”方敬言紅了眼,“你兒子拒捕,把一個警察推下樓,現在人還躺在病床上,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這一刻,方敬言切身體會到江曉對於柳承敏之死的憤怒。

人果然是一種很賤的生物,在沒有經歷過同樣的故事時,總是能以冷靜到殘忍的方式規勸別人。

王蘭楞住了,她不敢相信方敬言所描述的翟京海:“你放屁……”這三個字,軟弱無力,像是在做最後的抵抗。

“最後一名死者還沒有火化,人就在殮房裏。”方敬言整理好自己的情緒,靜靜的把話講完。

王蘭癱軟了下來,如果不是邊上的警察扶著,此刻已經摔到了地上。

“其實王蘭女士說的也沒錯,即便是犯罪嫌疑人也是受到法律保護的。”人群裏冒出一個聲音。

方敬言轉頭看去,接待室門口站著一個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男性,西裝領帶被打理得一絲不茍,金絲邊框的眼鏡架在鼻梁上,他推了推眼鏡橫梁,朝著方敬言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

“法律是雙刃劍,既懲罰罪犯,也限制執法者的權利。某種意義上來說,只要是我國公民都可以享受法律的保護。”男人走到方敬言面前,“你好,我叫林見深,是翟京海的辯護律師。早就聽聞方顧問的大名了,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標準的客套話被他說得滿是真誠。

“你好。”方敬言主動伸出手,見到林見深的第一眼,方敬言就摸到了不可名狀的敵意。

“林律師,林律師,你可要為小海做主啊。”王蘭見到林見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踉蹌地撲了上去,扯住林見深的袖子。

“您放心,我是翟京海的辯護律師,一定會盡可能幫他的。”林見深始終保持著笑意,“哦對了,詹隊,翟京海提交了司法精神病學鑒定申請,相關工作人員應該一周內就會開展鑒定程序,到時候可能會有工作人員聯系負責翟京海案件的警員。”

“合法的流程和犯罪嫌疑人的基本權益,我們都會盡全力配合的。”詹志信笑著說。

“另外……”林見深看向方敬言,“方顧問,翟京海想要和你單獨聊聊。”

“我?”

“是的,和您一個人單獨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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