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橋歸橋 路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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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橋歸橋 路歸路
“違法算不上，一般借貸糾紛吧。也沒有肢體接觸。”顧霰雲面無表情地說。
林青苗不知道說什麽好。她的理智告訴她這是不對的，但她也沒有立場去教導顧霰雲做事。於是也閉上了嘴巴。
一聲轟鳴，顧霰雲的車又啟動了。林青苗這次沒有問要去哪。越野車的後排空間好像變得既空曠又狹小。
她覺得自己離顧霰雲很遙遠，又覺得空間憋悶得透不過氣。
奔馳越野車繼續在國道飛馳，窗外的景色不久變成了街道。林青苗拿出手機地圖，竟然發現他們到了津市。
“這是到津市了？”林青苗打破了沈默。
“津市今天有幾個後勤入職，你可以一起去看看。”顧霰雲回答。
越野車停在了一幢看起來挺氣派的辦公樓前，樓的前臉立著碩大的“利銀汽車金融津市分公司”的字樣和利銀的大幅 logo。
很快有一個身量很高、穿著一身黑的人帶著一群人迎上前來給顧霰雲開門。奈何尷尬的是他開的是林青苗這側的車門。
林青苗囧著臉下了車，就見顧霰雲已經自己開車門下來了。高個黑衣人又趕緊迎上顧霰雲，邊叫著“顧總您終於來了”，邊去握顧霰雲的手，身後跟著的人也紛紛叫著“顧總”。
顧霰雲居然擺出了一副挺爽朗的笑容，一手握著對方的手，同時另一只手還往對方背上拍了拍。
林青苗又一次刷新了對顧霰雲的認識。能執掌這麽大的業務盤子，想想也知道顧霰雲不可能只有一副沈默寡言的面孔。
幾人擁著顧霰雲進了嶄新的辦公室，顧霰雲略微介紹了一下林青苗，只說是來參觀的記者。那個高個的津市負責人只跟林青苗也握了下手就不再管她。
林青苗聽著津市負責人跟顧霰雲一一介紹了津市目前的業務開展情況，還將新入職的幾個外勤挨個介紹給了顧霰雲。
顧霰雲一個個問過外勤的年齡和家鄉，跟每個人都聊了幾句，真真讓人有如沐春風之感。
看時間差不多了，津市負責人征求顧霰雲的意見：“顧總，我們這也沒什麽好玩的，就有一個洋貨市場還比較有特色 ，咱們先過去逛逛？正好晚飯也安排在那附近。”
顧霰雲看了林青苗一眼：“林記者沒有意見吧？”
林青苗趕緊搖頭：“你們隨意，我都可以。”
洋貨市場在津市老城區，林青苗還是坐顧霰雲的車。一路行來，路旁都是各式百年老店，林青苗倒看得津津有味起來。
顧霰雲看著林青苗恨不得把額頭都貼到車窗玻璃上的樣子，無聲彎了一下嘴。
很快到了洋貨市場門口，林青苗進去後才發現，這所謂的“洋貨”，還真的是洋貨，整個市場大概有數百個攤位吧，都是小小的隔間，裏面賣的商品都是國際大牌服飾、奢侈品箱包以及知名珠寶品牌的腕表、首飾。還都是中國制造。
林青苗看著津市那一群後勤興沖沖進了幾家明顯跟老板比較熟的店，然後一人拿了一個款式都相差不多的薄款手提包出來了。有的是“範思哲”，有的是“Gi”，還有“阿瑪尼”，林青苗聽到了老板的報價：80 一個。
隨後幾人又陸續配備了一些 200 塊的金色勞力士、1000 塊的積家什麽的手表，還有一些有著金光閃閃大 logo 的“LV”、“愛馬仕”的皮帶。林青苗有些明白了，敢情這是新員工入職，來配備“工作服”來了。看他們挺高興的樣子，應該屬於公司福利吧。
幾人最後來到了市場專賣工具的區域，在一家露天放置著一堆細長棍子的攤位停了下來。這些棍子黑黝黝的，也不知道是什麽材質。
林青苗見津市負責人隨手撈起了一根細棍子，然後往地上猛地一甩 ，黑色細棍子突然就多出一節。他往手裏掂了掂，問老板多少錢。
“200 不講價。”老板還挺牛氣。
“什麽材質，鐵的嗎？”津市負責人問。
“現在哪還有鐵的。合金的。”老板拋出一句。
津市負責人沒有多說，要了十根結帳了。
林青苗忍不住了，問津市負責人：“這是什麽？幹嘛用的，砸車窗？”
津市負責人笑了笑：“這是甩棍。之前我們都配棒球棒，現在棒球棒算管制器械了，查到性質不一樣了。這個甩棍體積更小，一下斷腿，兩下破窗。”
許是看到了林青苗震驚中帶著驚嚇的神色，津市負責人忙解釋：“我們可沒有幹這樣的事，而且也不敢幹，現在抓得嚴。”
林青苗奉上一枚禮儀微笑。她心裏沈甸甸的。怎麽不敢幹呢？雖然她沒親眼見到他們打人，但是下午不剛剛看到一場飛車逼停再砸窗的好戲嗎？
所謂的催收，原來是這樣的催收。
一時間林青苗腦海裏掠過諸多暴力催收的新聞報道：潑油漆、拉橫幅、打砸家具等等。
她不明白顧霰雲這樣一個受過現代教育的，京大畢業的天之驕子，怎麽會這樣平靜而又熟視無睹地操盤著這樣一個業務？
但無所謂。顧霰雲要表達的意思，她想她已經接收地非常清楚了。
當晚的晚餐是一場海鮮盛宴。一向非常愛吃海鮮的林青苗幾乎什麽都沒有吃。
顧霰雲快速結束了晚餐的行程，跟津市的下屬們略碰了碰杯喝了點白酒，就示意要先走。
回程的車上一路無話。進了市區，顧霰雲問林青苗把她送到哪。
林青苗硬邦邦砸出幾個字：“星享創意園謝謝。”
等顧霰雲的司機安穩地把車停到了創意園門口，林青苗拉開車門徑直下車，一路疾步走到大廳，摁下電梯直達頂層小花園，在草地上使勁蹦了幾蹦，無聲發洩了一下心中的憤怒和郁氣。隨後整理了一下頭發，回到辦公室繼續完成手頭的稿件。
————
創意園外，顧霰雲沈默地看著林青苗有些氣沖沖的背影大步跨入了園區，逐漸消融在無邊的夜色裏，這才轉回身子，對司機說：“回公司。”
車行至半路，顧霰雲的胸如有塊壘。他煩悶地吐了一口氣，問楊松濤：“明天我有什麽安排？”
楊松濤不帶停頓地直接說了出來：“明天上午是新產品上線測試，中午孫奕總要跟你吃飯，下午的話就是例會了。之前那個醫美平臺的創始人也想約見，本來答覆的是明後兩天。”
揉了下眉心，顧霰雲說：“醫美那個後天吧，孫總我自己跟他說。別的都幫我推了。小江，送我去農場吧。”
“好的顧總。”司機不帶一絲磕巴地順勢打了左轉的轉向燈，絲滑地調了個頭，又向京郊駛去。
等進了農場，給司機和楊松濤都放了一天假之後，顧霰雲換下了身上的西裝，穿了件簡單的圓領 T 恤，走進了玉米地。
下苗已經十幾天了，在強光電筒的照射下，每一株玉米苗的長勢都很好。現在還處在玉米的苗期，並不需要過多的管理，顧霰雲一顆一顆逐步看了已經抽出手掌寬葉子的玉米苗，心情逐漸平靜下來。
看到地裏冒出了一些野草，顧霰雲索性蹲了下來，用手把所能看到的雜草都拔了出來。再提著手電巡視了一遍這塊不大的玉米地，顧霰雲摁滅了手電。
繞著農場走了一圈，顧霰雲望了望星空。星星已經亮了起來，京郊的天空雖比不上高原，但也已經比市區清明很多。
走回鋁板房，他索性從裏面拖了一張椅子出來，以最放松的姿態坐在椅子上，顧霰雲拿出手機點開了“農科院倪剛教授”的朋友圈。
快速滑了一遍，見沒看到自己感興趣的內容，顧霰雲垂著雙手將頭仰靠在椅背上，慢慢闔上了眼睛。
第二天傍晚，司機小江來農場接走了狀態全面恢覆的顧霰雲。回到金融街一號 27 層，顧霰雲毫不意外地在自己的辦公室看到了正坐在他椅子上百無聊賴摘水培番茄的孫奕。
“又去弄你的玉米了？”見顧霰雲進來，孫奕忙將手上剛摘下的一顆通紅的小番茄小心地放在了桌子上。
顧霰雲掃了一眼桌子上被擺放地整整齊齊的一排小紅番茄，忍耐地閉了一下眼。解開西裝扣子，坐到了休息區的沙發上。
孫奕見狀起身挪了過來，也坐到了沙發上：“就為了逃中午那頓飯？你就這麽不看好 payday loan？”
“壞賬太高，風險太不可控。美國能玩得轉不代表我們這能玩得轉。”顧霰雲的態度比較明確。
“那消費分期呢？我之前談的那個樂分期，做的還蠻大的，面向大學生客戶，風控難度比較小，他們的業務量挺大。”孫奕將手上順過來的一顆小紅番茄拋上拋下。
“風控難度小？銀行都停發大學生信用卡了你以為是為什麽？”顧霰雲瞟了一眼孫奕手上上上下下的番茄，“利息高了風險大，利息低了不值當。利潤率太低，獲客成本太高。地推現在也沒那麽好使了。”
“那就先不著急吧。反正消費分期我們自己也在慢慢做。你聽說了嗎？葉天翔已經拿到種子輪投資了。”孫奕又拋出一個信息。
顧霰雲來了點興趣：“高杉資本跟你講的？知道他要做什麽嗎？他好像把做運營的那幾個帶走了。”
“消費分期吧。他不是一直想主做這個麽，天天給我們畫大餅。”孫奕撇了撇嘴。
顧霰雲猛地會意過來：“所以你想先接了樂分期？別意氣用事。你之前不同意他的思路，現在回過頭又跟他去爭，這不是很搞笑嗎。”
“誰跟他爭。我就是覺得消費分期也可以做一做。好的資產端也沒有多少選擇。”孫奕有些悻悻，隨即又提起興致：“酒吧街那新開了一家居酒屋，評價挺不錯的，我們去喝幾杯？”
“不去了。累。你讓別人陪你去吧。”顧霰雲拒絕了。
“你活該當個農民，上輩子種地的吧。”孫奕笑罵一句，沒有再勉強顧霰雲，顧自走出了辦公室。
——————————
新一周例會，謝全安點評了幾個上周反響比較好的稿子，鼓勵大家繼續保持之後，自己決定了這周的選題：“最近有種新產品叫‘現金貸’，聽說很猛啊，7 天至 14 天一個周期，都是收的砍頭息，平均借款金額在 700-1000 元。”
“真的假的？這點錢也要借？”組員們紛紛發出了感嘆。
“據說是從國外的 payday loan 演變而來的。美國那邊叫發薪日貸款，很多美國人不是沒有儲蓄習慣嗎？都是發周薪的，因為你一下發一個月薪水，可能人家一禮拜就花完了，剩下三禮拜就活不下去了。”謝全安解釋。
“也太誇張了吧，美國的超前消費都這樣了？”趙美娟看向林青苗。
“周薪的話工人什麽的比較多，大部分白領還都是發月薪的。payday loan 我是真的沒有聽說過。”林青苗有些煩悶。
自從連續發了兩篇利銀的稿子之後，趙美娟對她就有些遮掩不住的爭鋒了，不管是平時聊天還是報選題，她總要爭上三分，明裏暗裏跟林青苗別苗頭。林青苗就只能努力將所有對話維持在就事論事上。
這破同事關系誰愛要誰要吧！
“有這個產品存在就說明市場還是有需求的。就是有人連發周薪都堅持不了，一天就花完了，然後就去借 payday loan，等下周發薪再還錢。循環往覆。”謝全安布置任務：“大家都去找找線索吧，爭取這周發一篇。”
“那肯定要看青苗啊。美碩學歷不就是這樣用的嘛，查英文資料也方便。”趙美娟看了看自己的美甲閑閑地說。
“好的，我來做。”林青苗已經習慣了，這個選題沒啥不好的，她也很感興趣。
開完會後，她在新流的線索群裏問了一聲現金貸的問題，結果知道的人還真不少。林青苗有些咋舌，這麽看來她抓選題的能力還有待提高啊。
很快有人私聊她，發給了她一張某公司前臺巨大的 LED 屏幕照片。
林青苗放大照片，只見這個屏幕上實時滾動著註冊用戶數，放款筆數，放款均額，放款總額及覆借率。在對方撤回前，她已經迅速保存了下來。
“這是哪家公司呀？”林青苗問對方。
“小白條，應該是目前現金貸領域做的最大的。”對方回答。
“你是小白條的工作人員？能不能幫忙介紹一下負責人呢？我覺得這是非常新也很有價值的一款金融產品，想要采訪一下你們公司可以嗎？”林青苗如實表達了自己的需求。
“真的？要采訪我們？我可是你們的忠實讀者，你等等，我問問我們老大。”對方顯的很興奮和積極。
沒多久，對方就給了正向的反饋：“我們老大也是你們的讀者，她說願意接受采訪。
“那太好了，你們老大是創始人？”
“創始人之一，管風控的。”
“好的好的，麻煩你幫我約一下時間呢。”林青苗自己都沒有想到采訪居然這麽順利。
“老大說周五下午。可以嗎？”對方敲時間敲的很快，不由得讓林青苗感嘆互聯網金融公司的效率。
“沒問題的。那就周五下午見啦～”林青苗還特意發了一個表情以示感激。
由於對爆料者發來的 LED 大屏幕印象深刻，所以林青苗在到達“小白條”公司的第一時間，就去找這塊 LED 大屏。
但讓林青苗失望的是，LED 大屏確實是有，就在公司一進門的左側墻壁上，差不多占據了一整面墻壁，非常顯眼。
但是現在林青苗眼前的這塊大屏幕，壓根就沒有開。
“咦，怎麽這個 LED 沒有開啊？不是會有實時數據的嗎？”林青苗不由自主的問了出來。
“對的，平時就有的，今天剛好壞了，在維修。”接待林青苗的小白條 CRO 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女人，她身著一套絲質無袖西裝裙，絲滑地接過了林青苗的問話。
林青苗完全沒有覺得有任何不妥，接受了這個解釋。
她怎麽都不會想到，就是這塊 LED 大屏，給她惹來了一場牢獄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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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違法算不上，一般借貸糾紛吧。也沒有肢體接觸。”顧霰雲面無表情地說。
林青苗不知道說什麽好。她的理智告訴她這是不對的，但她也沒有立場去教導顧霰雲做事。於是也閉上了嘴巴。
一聲轟鳴，顧霰雲的車又啟動了。林青苗這次沒有問要去哪。越野車的後排空間好像變得既空曠又狹小。
她覺得自己離顧霰雲很遙遠，又覺得空間憋悶得透不過氣。
奔馳越野車繼續在國道飛馳，窗外的景色不久變成了街道。林青苗拿出手機地圖，竟然發現他們到了津市。
“這是到津市了？”林青苗打破了沈默。
“津市今天有幾個後勤入職，你可以一起去看看。”顧霰雲回答。
越野車停在了一幢看起來挺氣派的辦公樓前，樓的前臉立著碩大的“利銀汽車金融津市分公司”的字樣和利銀的大幅 logo。
很快有一個身量很高、穿著一身黑的人帶著一群人迎上前來給顧霰雲開門。奈何尷尬的是他開的是林青苗這側的車門。
林青苗囧著臉下了車，就見顧霰雲已經自己開車門下來了。高個黑衣人又趕緊迎上顧霰雲，邊叫著“顧總您終於來了”，邊去握顧霰雲的手，身後跟著的人也紛紛叫著“顧總”。
顧霰雲居然擺出了一副挺爽朗的笑容，一手握著對方的手，同時另一只手還往對方背上拍了拍。
林青苗又一次刷新了對顧霰雲的認識。能執掌這麽大的業務盤子，想想也知道顧霰雲不可能只有一副沈默寡言的面孔。
幾人擁著顧霰雲進了嶄新的辦公室，顧霰雲略微介紹了一下林青苗，只說是來參觀的記者。那個高個的津市負責人只跟林青苗也握了下手就不再管她。
林青苗聽著津市負責人跟顧霰雲一一介紹了津市目前的業務開展情況，還將新入職的幾個外勤挨個介紹給了顧霰雲。
顧霰雲一個個問過外勤的年齡和家鄉，跟每個人都聊了幾句，真真讓人有如沐春風之感。
看時間差不多了，津市負責人征求顧霰雲的意見：“顧總，我們這也沒什麽好玩的，就有一個洋貨市場還比較有特色 ，咱們先過去逛逛？正好晚飯也安排在那附近。”
顧霰雲看了林青苗一眼：“林記者沒有意見吧？”
林青苗趕緊搖頭：“你們隨意，我都可以。”
洋貨市場在津市老城區，林青苗還是坐顧霰雲的車。一路行來，路旁都是各式百年老店，林青苗倒看得津津有味起來。
顧霰雲看著林青苗恨不得把額頭都貼到車窗玻璃上的樣子，無聲彎了一下嘴。
很快到了洋貨市場門口，林青苗進去後才發現，這所謂的“洋貨”，還真的是洋貨，整個市場大概有數百個攤位吧，都是小小的隔間，裏面賣的商品都是國際大牌服飾、奢侈品箱包以及知名珠寶品牌的腕表、首飾。還都是中國制造。
林青苗看著津市那一群後勤興沖沖進了幾家明顯跟老板比較熟的店，然後一人拿了一個款式都相差不多的薄款手提包出來了。有的是“範思哲”，有的是“Gi”，還有“阿瑪尼”，林青苗聽到了老板的報價：80 一個。
隨後幾人又陸續配備了一些 200 塊的金色勞力士、1000 塊的積家什麽的手表，還有一些有著金光閃閃大 logo 的“LV”、“愛馬仕”的皮帶。林青苗有些明白了，敢情這是新員工入職，來配備“工作服”來了。看他們挺高興的樣子，應該屬於公司福利吧。
幾人最後來到了市場專賣工具的區域，在一家露天放置著一堆細長棍子的攤位停了下來。這些棍子黑黝黝的，也不知道是什麽材質。
林青苗見津市負責人隨手撈起了一根細棍子，然後往地上猛地一甩 ，黑色細棍子突然就多出一節。他往手裏掂了掂，問老板多少錢。
“200 不講價。”老板還挺牛氣。
“什麽材質，鐵的嗎？”津市負責人問。
“現在哪還有鐵的。合金的。”老板拋出一句。
津市負責人沒有多說，要了十根結帳了。
林青苗忍不住了，問津市負責人：“這是什麽？幹嘛用的，砸車窗？”
津市負責人笑了笑：“這是甩棍。之前我們都配棒球棒，現在棒球棒算管制器械了，查到性質不一樣了。這個甩棍體積更小，一下斷腿，兩下破窗。”
許是看到了林青苗震驚中帶著驚嚇的神色，津市負責人忙解釋：“我們可沒有幹這樣的事，而且也不敢幹，現在抓得嚴。”
林青苗奉上一枚禮儀微笑。她心裏沈甸甸的。怎麽不敢幹呢？雖然她沒親眼見到他們打人，但是下午不剛剛看到一場飛車逼停再砸窗的好戲嗎？
所謂的催收，原來是這樣的催收。
一時間林青苗腦海裏掠過諸多暴力催收的新聞報道：潑油漆、拉橫幅、打砸家具等等。
她不明白顧霰雲這樣一個受過現代教育的，京大畢業的天之驕子，怎麽會這樣平靜而又熟視無睹地操盤著這樣一個業務？
但無所謂。顧霰雲要表達的意思，她想她已經接收地非常清楚了。
當晚的晚餐是一場海鮮盛宴。一向非常愛吃海鮮的林青苗幾乎什麽都沒有吃。
顧霰雲快速結束了晚餐的行程，跟津市的下屬們略碰了碰杯喝了點白酒，就示意要先走。
回程的車上一路無話。進了市區，顧霰雲問林青苗把她送到哪。
林青苗硬邦邦砸出幾個字：“星享創意園謝謝。”
等顧霰雲的司機安穩地把車停到了創意園門口，林青苗拉開車門徑直下車，一路疾步走到大廳，摁下電梯直達頂層小花園，在草地上使勁蹦了幾蹦，無聲發洩了一下心中的憤怒和郁氣。隨後整理了一下頭發，回到辦公室繼續完成手頭的稿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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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意園外，顧霰雲沈默地看著林青苗有些氣沖沖的背影大步跨入了園區，逐漸消融在無邊的夜色裏，這才轉回身子，對司機說：“回公司。”
車行至半路，顧霰雲的胸如有塊壘。他煩悶地吐了一口氣，問楊松濤：“明天我有什麽安排？”
楊松濤不帶停頓地直接說了出來：“明天上午是新產品上線測試，中午孫奕總要跟你吃飯，下午的話就是例會了。之前那個醫美平臺的創始人也想約見，本來答覆的是明後兩天。”
揉了下眉心，顧霰雲說：“醫美那個後天吧，孫總我自己跟他說。別的都幫我推了。小江，送我去農場吧。”
“好的顧總。”司機不帶一絲磕巴地順勢打了左轉的轉向燈，絲滑地調了個頭，又向京郊駛去。
等進了農場，給司機和楊松濤都放了一天假之後，顧霰雲換下了身上的西裝，穿了件簡單的圓領 T 恤，走進了玉米地。
下苗已經十幾天了，在強光電筒的照射下，每一株玉米苗的長勢都很好。現在還處在玉米的苗期，並不需要過多的管理，顧霰雲一顆一顆逐步看了已經抽出手掌寬葉子的玉米苗，心情逐漸平靜下來。
看到地裏冒出了一些野草，顧霰雲索性蹲了下來，用手把所能看到的雜草都拔了出來。再提著手電巡視了一遍這塊不大的玉米地，顧霰雲摁滅了手電。
繞著農場走了一圈，顧霰雲望了望星空。星星已經亮了起來，京郊的天空雖比不上高原，但也已經比市區清明很多。
走回鋁板房，他索性從裏面拖了一張椅子出來，以最放松的姿態坐在椅子上，顧霰雲拿出手機點開了“農科院倪剛教授”的朋友圈。
快速滑了一遍，見沒看到自己感興趣的內容，顧霰雲垂著雙手將頭仰靠在椅背上，慢慢闔上了眼睛。
第二天傍晚，司機小江來農場接走了狀態全面恢覆的顧霰雲。回到金融街一號 27 層，顧霰雲毫不意外地在自己的辦公室看到了正坐在他椅子上百無聊賴摘水培番茄的孫奕。
“又去弄你的玉米了？”見顧霰雲進來，孫奕忙將手上剛摘下的一顆通紅的小番茄小心地放在了桌子上。
顧霰雲掃了一眼桌子上被擺放地整整齊齊的一排小紅番茄，忍耐地閉了一下眼。解開西裝扣子，坐到了休息區的沙發上。
孫奕見狀起身挪了過來，也坐到了沙發上：“就為了逃中午那頓飯？你就這麽不看好 payday loan？”
“壞賬太高，風險太不可控。美國能玩得轉不代表我們這能玩得轉。”顧霰雲的態度比較明確。
“那消費分期呢？我之前談的那個樂分期，做的還蠻大的，面向大學生客戶，風控難度比較小，他們的業務量挺大。”孫奕將手上順過來的一顆小紅番茄拋上拋下。
“風控難度小？銀行都停發大學生信用卡了你以為是為什麽？”顧霰雲瞟了一眼孫奕手上上上下下的番茄，“利息高了風險大，利息低了不值當。利潤率太低，獲客成本太高。地推現在也沒那麽好使了。”
“那就先不著急吧。反正消費分期我們自己也在慢慢做。你聽說了嗎？葉天翔已經拿到種子輪投資了。”孫奕又拋出一個信息。
顧霰雲來了點興趣：“高杉資本跟你講的？知道他要做什麽嗎？他好像把做運營的那幾個帶走了。”
“消費分期吧。他不是一直想主做這個麽，天天給我們畫大餅。”孫奕撇了撇嘴。
顧霰雲猛地會意過來：“所以你想先接了樂分期？別意氣用事。你之前不同意他的思路，現在回過頭又跟他去爭，這不是很搞笑嗎。”
“誰跟他爭。我就是覺得消費分期也可以做一做。好的資產端也沒有多少選擇。”孫奕有些悻悻，隨即又提起興致：“酒吧街那新開了一家居酒屋，評價挺不錯的，我們去喝幾杯？”
“不去了。累。你讓別人陪你去吧。”顧霰雲拒絕了。
“你活該當個農民，上輩子種地的吧。”孫奕笑罵一句，沒有再勉強顧霰雲，顧自走出了辦公室。
——————————
新一周例會，謝全安點評了幾個上周反響比較好的稿子，鼓勵大家繼續保持之後，自己決定了這周的選題：“最近有種新產品叫‘現金貸’，聽說很猛啊，7 天至 14 天一個周期，都是收的砍頭息，平均借款金額在 700-1000 元。”
“真的假的？這點錢也要借？”組員們紛紛發出了感嘆。
“據說是從國外的 payday loan 演變而來的。美國那邊叫發薪日貸款，很多美國人不是沒有儲蓄習慣嗎？都是發周薪的，因為你一下發一個月薪水，可能人家一禮拜就花完了，剩下三禮拜就活不下去了。”謝全安解釋。
“也太誇張了吧，美國的超前消費都這樣了？”趙美娟看向林青苗。
“周薪的話工人什麽的比較多，大部分白領還都是發月薪的。payday loan 我是真的沒有聽說過。”林青苗有些煩悶。
自從連續發了兩篇利銀的稿子之後，趙美娟對她就有些遮掩不住的爭鋒了，不管是平時聊天還是報選題，她總要爭上三分，明裏暗裏跟林青苗別苗頭。林青苗就只能努力將所有對話維持在就事論事上。
這破同事關系誰愛要誰要吧！
“有這個產品存在就說明市場還是有需求的。就是有人連發周薪都堅持不了，一天就花完了，然後就去借 payday loan，等下周發薪再還錢。循環往覆。”謝全安布置任務：“大家都去找找線索吧，爭取這周發一篇。”
“那肯定要看青苗啊。美碩學歷不就是這樣用的嘛，查英文資料也方便。”趙美娟看了看自己的美甲閑閑地說。
“好的，我來做。”林青苗已經習慣了，這個選題沒啥不好的，她也很感興趣。
開完會後，她在新流的線索群裏問了一聲現金貸的問題，結果知道的人還真不少。林青苗有些咋舌，這麽看來她抓選題的能力還有待提高啊。
很快有人私聊她，發給了她一張某公司前臺巨大的 LED 屏幕照片。
林青苗放大照片，只見這個屏幕上實時滾動著註冊用戶數，放款筆數，放款均額，放款總額及覆借率。在對方撤回前，她已經迅速保存了下來。
“這是哪家公司呀？”林青苗問對方。
“小白條，應該是目前現金貸領域做的最大的。”對方回答。
“你是小白條的工作人員？能不能幫忙介紹一下負責人呢？我覺得這是非常新也很有價值的一款金融產品，想要采訪一下你們公司可以嗎？”林青苗如實表達了自己的需求。
“真的？要采訪我們？我可是你們的忠實讀者，你等等，我問問我們老大。”對方顯的很興奮和積極。
沒多久，對方就給了正向的反饋：“我們老大也是你們的讀者，她說願意接受采訪。
“那太好了，你們老大是創始人？”
“創始人之一，管風控的。”
“好的好的，麻煩你幫我約一下時間呢。”林青苗自己都沒有想到采訪居然這麽順利。
“老大說周五下午。可以嗎？”對方敲時間敲的很快，不由得讓林青苗感嘆互聯網金融公司的效率。
“沒問題的。那就周五下午見啦～”林青苗還特意發了一個表情以示感激。
由於對爆料者發來的 LED 大屏幕印象深刻，所以林青苗在到達“小白條”公司的第一時間，就去找這塊 LED 大屏。
但讓林青苗失望的是，LED 大屏確實是有，就在公司一進門的左側墻壁上，差不多占據了一整面墻壁，非常顯眼。
但是現在林青苗眼前的這塊大屏幕，壓根就沒有開。
“咦，怎麽這個 LED 沒有開啊？不是會有實時數據的嗎？”林青苗不由自主的問了出來。
“對的，平時就有的，今天剛好壞了，在維修。”接待林青苗的小白條 CRO 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女人，她身著一套絲質無袖西裝裙，絲滑地接過了林青苗的問話。
林青苗完全沒有覺得有任何不妥，接受了這個解釋。
她怎麽都不會想到，就是這塊 LED 大屏，給她惹來了一場牢獄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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