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送入洞房！”

司儀老先生楞了楞，誰這麽心急搶自己詞兒啊，旁邊的人已經哄堂大笑起來。

“五弟，你好好觀禮就是了，又搗什麽亂。”

“哎，大哥，我可沒有搗亂。小弟只是怕三哥急，幫個忙而以。”

大夥兒更樂了，嘻嘻哈哈笑得新娘子頭快埋到地上了，聚義廳裏一片起哄聲。徐慶憨厚地摸摸頭，咧嘴一笑，也不計較弟弟和眾人的取笑，豎起耳朵等著司儀那一句“送入洞房”，然後一把抱起新娘子往新房方向去了。

老年人向其他幾位莊主說著恭喜祝福的語句，年輕人和小孩則嚷著著要去鬧洞房。

白玉堂嘻嘻一笑，剛踏上前半步，展昭輕輕一扯他的衣擺，率先走出聚義廳。

蘭妹妹，我制止這老鼠去鬧洞房，算是感謝你幫了我一個忙。不過你聯合三哥算計我的帳，等有空了咱們慢慢算啊。

為了鉆山鼠大婚，盧家莊上上下下裝點一新，遠近的花草樹木都修剪了，雕梁畫棟也修補油漆過，房屋裏外掛的燈籠全是新做的。

慢慢走到僻靜處，廊檐轉角不起眼的地方，掛著一盞別致的八角燈，展昭凝望著那盞燈，沈默下來。

白玉堂從身後走出來，越過展昭兩步，也望望那盞燈，回頭一笑：“貓兒，五爺的墨寶不錯吧。”燈月之下，映襯得白玉堂眉目如畫，但那精致的面容一點也遮擋不住他滿臉的傲氣，仍舊是張揚灑脫的錦毛鼠。

展昭覺得空氣中有什麽甜甜的味道在蔓延，讓他整個人像逐漸浸在糖水裏一樣，有點輕飄飄軟綿綿的。想起前幾天的情景，他都還覺得神奇，原本以為無望的感情，突然就，如此這般。

展昭和白玉堂，本是毫不相幹的兩個人，現在卻覺得他像是另一個自己，一舉一動對方都明白，一思一緒對方都了解。這樣深沈而美好的感情，自己真的擁有了嗎？那個張揚自在的人，自己真的擁有了嗎？

在這樣喜慶而祥和的夜晚，望著寫了“山有木兮木有枝”的那盞風燈，看著眼前白玉堂毫無保留的笑臉，展昭幾乎有些惶恐了，他有些不合時宜地想到“情深不壽”幾個字，又深深恨起自己這個不祥的念頭，生怕這個莫名的念頭真的帶來什麽不好的事情，於是開始患得患失起來。

“喝，貓兒，想什麽呢？”白玉堂看著展昭臉上陰晴不定的神色。

晚風輕輕扶搖廊檐下的幾桿翠竹，發出沙沙的輕響，月光下竹子修長的倒影掩映在展昭的藍色衣衫上、喝過酒微微有些發紅的俊臉上。

“怎麽，不過一時代表女方家長，你就真的有嫁女兒的感慨啦？”白玉堂還是不正經地嘻笑著，仿佛沒有受到沈默氣氛的任何影響。

“玉堂……”展昭向白玉堂靠近一步，輕輕喚著對方名字。

“貓兒，你就是不該想的想太多，才會累了自己。”白玉堂突然一本正經起來，看著面前的展昭“人生不過幾十年，任他是誰也不可能面面俱到、事事順心，我們不過是求‘問心無愧、順遂本意’八個字罷了。我敬你兩肩擔道義，一劍護青天，愛你俠義為懷、鐵骨柔情，與你同朝為官是我順我心意，離開朝堂是順我心意，與你誓盟今生也是順我心意。縱使以後會遇到種種艱難，合你我二人之力自然也可化解。展昭，你有何疑慮？”

展昭盯著白玉堂的眼睛，聽他一句一句道來，只覺得字字清越，思緒豁然開朗。不錯，展昭有何可疑慮的，“行走江湖是順我心意，入朝效力是順我心意，和玉堂在一起是順我心意，縱使以往今後有困苦，我也感激遇到的一切人和事。展昭確實無可疑慮之事。”

“玉堂”，微微一笑，又是那個玉樹臨風、溫文如玉的展昭，“能遇到你，我真幸運，也真高興。”

“笨貓兒。”

白玉堂一撩長袍，亮出手中畫影，“今晚月色正好，別辜負了。貓兒，來陪五爺大戰三百回合，看看禦貓和錦毛鼠誰更勝一籌。”

“輸的人明天付酒錢。”

“何必等明天，我院子裏多的是上好竹葉青和女兒紅。等五爺勝了你，回去養醉貓。”

“玉堂，你醉了的樣子，展某再見一次也無妨。”

夜色越來越濃，顯得月光益發皎潔明亮，照著院落裏兩個爽利矯健的身影，在修竹沙沙聲的掩映下，間或迸發出金屬交接時清脆的響聲，以及偶爾的笑語，一直傳出很遠去。

——END——

……怎麽越開越覺得這兩只在感情上，其實還未成年，尤其是表白之前的……哎，主要還是因為我不擅長布局和情節安排。望天

作者有話要說：  此文完成於六年前，當時的我、我的思路、我的文字，都還那麽年輕，就像感情上還未成年的展昭和白玉堂。多年過去，他們在我心中的形象成長了很多，但我好像並未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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