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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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東西,難道真的是宿命?想到這裏的時候,展昭一向沈穩的手抖了一下。

南俠與錦毛鼠,原不會有什麽牽扯的。一個溫文爾雅,平淡寬容,一個卻華美銳利,活脫張揚,這樣兩個人,性不合道不同,即使江湖上碰見了,也是擦肩而過,最多是相視一笑的交情,卻怎麽就糾纏成如今這種狀況?

對了,是因為被封了個可笑的稱號叫“禦貓”。雖然不好明說,展昭一直都覺得這個名號著實很可笑,雖然前朝也有過“虎威”、“飛豹”、“驃騎”之類的封號,但是“貓”……展昭擡了擡手,又一碗酒。

三寶、通天窟、太子、捆龍鎖、襄陽、沖霄樓……好像一切都有點遙遠,那些事情真的存在過?還是說,只是因為說書人的幻想,或者,自己喝醉了?

展昭知道自己是喝醉了,如果清醒的話,這個時刻不是應該正守在包大人身邊,或者和公孫先生整理案卷嗎?不對,包大人告假回鄉祭祖,公孫先生也陪同前往,張龍趙虎王朝馬漢留守開封府,自己卻被勒令休假……是了,自己原打算在汴梁附近游玩,又怎麽會到了這數百裏之遙的金華?

十八年的女兒紅,香醇不同自己喝慣的竹葉青,果然是好酒。“小二哥,麻煩再上一壇”。

對了,是因為記得盧夫人和幾位莊主多次相邀,自己卻從來沒有時間登門拜訪,那白衣人多次氣鼓鼓地說自己是個食言貓,所以就趁著假期過來。自從沖霄樓二人重傷,白玉堂辭官回了陷空島,兩人也大半年不曾見了。雖然中間自己寫過兩次信,白玉堂卻一直沒有回覆。

初見那人自己是高興的,看他神清氣爽的樣子想來傷勢已經無礙,只是,是什麽地方不對呢?廳上大家含笑看著自己,卻總覺得有什麽地方發生了變化自己卻不了解。

“多謝展兄關心,小弟已無大礙”。白玉堂難得的客氣守禮,卻讓展昭無端驚詫失落。展兄,認識以來,他從來不曾稱呼自己展兄,也少見這樣彬彬有禮的樣子。

“展兄弟你不妨多住些時日,老五這次從襄陽取得證據,也是大功一件,以前盜三寶得罪太師什麽的過錯全都抵消了,再和官家無甚相欠。不過你這個好朋友好兄弟,總還是要認的。”蔣四哥說話時,笑容滿面,自己卻覺得無比疏遠。無甚相欠……

搖搖手上的酒壇,呃,第四壇了,自己確實飲得不少,今天就罷了。在人家島上做客,大醉而歸總是太失禮。

已經是傍晚時分,集市將要散了,行人慢慢少起來,街道上多少有些冷清。展昭望望掛在半山腰的太陽,初冬的陽光倒也明媚,只是沒什麽溫度,風吹在身上涼颼颼的,酒也擋不住。

中午原是約了白玉堂一起上酒樓的,之前多次說要好好請他頓飯,卻一直沒能兌現,欠下許多酒債。這次自己終於沒什麽應值、當差、輯盜、巡街的事情煩擾了,白玉堂卻沒空,臨行時被江蘭姑娘叫走了。

……

小舟晃悠悠駛向島上,展昭又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來陷空島的時候。站在小舟上想著三寶的案子,猜測著名滿江湖的錦毛鼠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竟然為了區區名號,做出這等驚動朝野的事情,畢竟是禦賜之物,不是好玩的。等見到本尊,才發現原來是苗家集有過一面之緣的少年俠客,當初還讚嘆他利落的身手和俠義行為,誰知現在如此魯莽行事。

不過見到白玉堂的瞬間,展昭在某種程度上還是放下心來,他直覺地相信白玉堂盜三寶真的只是一時意氣,來的路上還擔心是不是有其他危及包大人的陰謀呢。

後來的事情就眾所周知了,貓鼠從纏鬥的冤家對頭變成惺惺相惜的好友,白玉堂甚至受封也做了四品帶刀護衛,還是襄陽事了之後才退出官場。就這樣,三年多也就過去了。

三年實在是很長的一段時間。展昭看著小舟下清澈的河水,水面閃閃反射著陽光的倒影,盯得太久覺得有點頭暈,三年過去了,他還是不會水,似乎只有這一點沒有變。

而其他的一切,都變了樣。

最初的最初,展昭只是覺得有點憋屈。進了官門,被江湖朋友疏遠和排斥是意料中的事情,但是像白玉堂這樣明目張膽挑釁,甚至盜禦賜之物,還是非常罕見的。所以被五鼠指著鼻子罵的時候,展昭的確有點郁悶的。

然後是好奇。白玉堂實在是個……花樣百出的人啊。奉命留開封查看也就罷了,他竟然要求一起護衛查案,甚至投身他最不屑的官門,每天和自己打打鬧鬧,他到底在想什麽呢?難道一個名號,真的有這麽大影響力。

然後是佩服。錦毛鼠果然盛名之下無虛士,白玉堂藝高人膽大,也的確靈敏聰慧,案件中一旦有蛛絲馬跡被他發現,總能按圖索驥,找出背後的真相。更難得的是,他對普通百姓的愛護之心,對正義的堅持之情。

然後是感動。那樣驕傲豪爽的一個人,卻總在一些細節上體現出溫柔體貼的一面。例如破了黑虎寨的時候,安置那些被迫落草的流民;例如知道李嬸有老風濕的時候,幫忙求藥;例如自己受傷的時候……

好感是一點一滴積累的,在理智還沒有意識到的時候,感情已經偏離太遠。當展昭終於發現自己對他關註太多、對他牽掛太過的時候,當展昭站在沖霄的廢墟上,看到渾身浴血的白玉堂的時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展昭終於在船頭上坐下,不再繼續折磨自己的神經。

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也許和從小的環境有關,展昭從來不欺騙自己,也不會逃避事實。所以……雖然明知道這樣的感情是危險而禁忌的,心之所向,展昭也沒打算否認。本來以為,襄陽事了,兩人可以繼續守護開封,直到某天離開官府,兩人還能一起攜手江湖。

卻忘記了,卻忘記了最基本的一件事情。白玉堂,他為人子,為人弟,是要成親的……江湖,是一個過程而不能是歸宿。

自己居然忘記了……還是從來不敢去想這件事情呢……

如果不是白玉堂辭官,如果不是這次見到蘭姑娘,如果不是五鼠對江蘭“自己人”的態度,如果不是上島三天白玉堂有一半以上的時間陪著蘭妹妹,自己是不是就真的,一直幻想下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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