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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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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流言依舊擴散, 趙生表面不動如山,實則早已開始布謀。

十日後,天晴。

李卑枝正在府中臨帖, 忽地聽到前院一陣喧鬧。她眉心一跳, 斂眉將筆放下, 筆桿碰到桌面發出沈悶的撞擊聲。

她快步走到前院,正巧侍女急匆匆往這邊走。李卑枝叫停侍女,低聲問道:

“出了何事?”

侍女小臉嚇的發白, 見到李卑枝如同見到主心骨,她略微平息雜亂的呼吸聲, 趕忙道:“小姐,不知為何官兵派人把咱們府邸圍了起來, 這會正把人往裏面趕!”

李卑枝眸中流露出幾分詫異,但還是柔聲安慰侍女,叫她莫要慌亂,自己則趕往前庭。

前庭中站滿人。

李卑枝粗略看過去, 大概有六七個官兵,刑部侍郎坐在主位, 李樟站在一旁, 神色很是難看。

見李卑枝來到前院, 李樟眼神帶有驅逐之意,平時嚴肅的面容更顯認真:

“你來這裏做什麽, 快回去。”

還未待他將李卑枝推搡出去,刑部侍郎已經看見一身青色長袍的李卑枝。

因他之前見過李卑枝, 故而認出對方身份。他攔住李樟的動作, 輕笑:“大人這是做什麽?”

李樟面色鐵青:“既是搜家,便和小女無關, 我讓她莫摻和,免得妨礙大人辦公。”

迎著刑部侍郎的目光,李卑枝走到李樟身邊,並沒有按照李樟的吩咐轉身回院。她面上流露出擔憂,低聲問李樟:

“這場面叫我怎麽能裝作無事發生地走開,阿爹,到底發生了什麽?”

李樟搖頭,仍不願多說。他示意李卑枝莫要多管閑事,快快離開。

坐在高位的刑t部侍郎將兩人的動作盡收眼底,撥弄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慢條斯理,神色從容:“李大人就如此篤定此事和李二小姐無關?指不定就是李二小姐引狼入室,引火燒身。”

見李樟怒色顯現,明顯不快。刑部侍郎慢悠悠補充:

“此番來查,正是有人提供線索,說是李家二女李卑枝包庇罪臣之子宋卑生。這宋卑生啊……前些天還不知死活刺殺趙丞相。”

李卑枝還未說什麽,李樟搶先應了回去:“休要胡言!”

他本就生的一副嚴肅模樣,板起臉來十分唬人,可刑部侍郎怎會被李樟嚇退。

“是不是胡言,等在下將府邸搜查一遍,就能知道結果了。”

聞言,李樟自然無甚異議。

可是李卑枝面色卻露出幾分怪異。

刑部侍郎將李卑枝的那份不自然收入眼底,心中不禁有些輕視:大人叫他小心這個李卑枝,他瞧著未必有什麽大不了。

如今官兵出其不意將整座李府圍了起來,任她李卑枝如何消息靈通、聰明絕頂,都不會提前得知消息。

更別說做準備。

隨著刑部侍郎一聲令下,他身邊的侍從帶著官兵搜查整座府邸。

李卑枝現在李樟身後,不自覺抓緊手心,流露出焦躁。

官兵行動很快,不過半燭香的時間,整座李府的男丁都被聚集在前院。

李卑枝看著刑部侍郎往院子裏走,她落在後面,垂眸的動作遮住眼底嘲弄,不見半分慌亂。

只是在下刻擡頭的時候,她面上又是和方才別無二致的焦躁。

不刻意,卻能叫有心之人看出。

這顯然是裝出來給刑部侍郎、以及對方背後勢力看的。

李府中的男丁本有七十四位,大多都是家仆護院,亦或者粗使。

眾人被叫來前院,宋驚風生的芝蘭玉樹,有著一副好皮囊,他站在這群人裏顯得尤為出眾。

刑部侍郎一眼看到對方,他走到宋驚風面前,背手看著宋驚風,將對方從上至下認真看了個遍,最後問道:“你是何人?”

宋驚風聞言,擡頭看著刑部侍郎。

斟酌好語言後他開口,語氣同平時無甚差別:“家道中落,前來投奔表叔,不過是個寄住在表叔家的無名之輩。”

宋驚風是玉面書生的模樣,身形薄瘦,雖唇色略深,容貌中卻帶有散不去的病氣,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實在難叫人同刺客聯系在一起。

刑部侍郎見周圍人並無異色,略一挑眉。

“都帶下去搜身。”

他佯作和氣模樣拍拍宋驚風的肩膀,語氣親切,話風淩厲:“趙丞相說他被刺殺的那夜,慌亂之時曾在刺客的左肩處刺過一刀。想來短短幾日,這傷口是好不了。”

話罷,刑部侍郎以手示意:“若在場各位誰身上有刀傷,恐怕就八九不離十,是那日的刺客。”

李家家仆對這番推論皆敢怒不敢言,面對官兵,只得順從聽命。

宋驚風仍站在原地沒動,李卑枝擡眸看他一眼,他靜靜回視,才終於在官兵的推搡下去了一側廂房,進行搜身檢查。

此刻李卑枝面上表情盡數收起,那刑部侍郎踱步到李卑枝面前,如長輩般和氣:“看李二小姐這般沈著,想來必然是清白身。”

“自然。我倒是好奇,大人如何斷定那夜此刻定然是宋卑生,又如何知曉對方定是男子。難不成是因所謂他人提供的線索?”

黛色細眉皺起,李卑枝漆黑的瞳孔冷靜望著刑部侍郎:“是真是假都未曾有知。辦案如此武斷又專橫,實在叫人懷疑大人您的能力……”

話未講完,李卑枝衣袖被拉扯。

她尋著動作望去,正是李樟。

對方目光不滿,李卑枝在這種眼神威壓下,吞回張口欲刺的話。

李樟擋在李卑枝面前,接過刑部侍郎的話:“小女性子剛直,說話多有得罪,大人海涵。清白是否,直待大人搜查結果出來就能知曉。”

這話說是道罪,不如說是對李卑枝的維護。刑部侍郎未有同他多有計較,畢竟在他眼中,這兩人最終都要下獄。

他早就交代過搜身的官兵,遇到那個寄住在李府的小子,若身上並無傷痕,便強行添上傷痕。

趙丞相早安排好說辭:“宋清風趁官兵不備,奪下官兵佩刀刺向自己,想來身上十有八九留有舊痕。因無可躲避,故而想要掩蓋舊傷,拖延搜查時間。”

整個朝廷都在丞相的操控下,皇帝只需看見皮毛,他們尋個罪名拿下李府,還愁解決不了這一家子?

刑部侍郎在心中得意笑笑。

目光不自覺落在李卑枝冷然的臉上。

他在心中咂咂嘴:這般美娘子,最後卻要身首異處,當真可惜。

時間一點點過去,搜身的人逐步減少,都未發現身上帶有疤痕的男子。

終於輪到宋驚風,刑部侍郎和李卑枝都望著他進到廂房中。

秋風蕭瑟,李卑枝穿的單薄。

一陣涼風吹過,透過衣服縫隙將李卑枝的衣袍吹到隆起,她將衣服攏了攏,更顯清瘦。

半晌過去,宋驚風仍未出來。

周圍人皆完成搜身檢查,刑部侍郎心中有了猜測,收起笑來:“這是怎麽回事,半晌都不出來,莫不是寄住在李大人家的這位公子,當真有鬼?”

李樟不應,李卑枝也沒說話。

刑部侍郎大步走到廂房前,用力扣門:“怎麽回事?”

聽不到裏面有回應,他微使力推開門。

木門未鎖,僅他一推便門戶大開。

李卑枝站在遠處,略微看到裏面的場景:穿著官兵服飾的人躺在地上,生死未知。

宋驚風不見蹤影。

刑部侍郎見屋內沒有宋驚風,眼神快速掃過房間內的擺設,見到右側墻邊開著一戶窗,他走到窗邊往外看,正是李家後院。

他狠狠將窗一合,疾步走到門外:“人跑了。給我去追!”

李樟神色一變,還不待他說什麽,刑部侍郎狠厲的眼神已經落在李卑枝身上:“李家二小姐李卑枝有包庇刺客、協助罪臣之子的嫌疑,現在給我將她拿下!”

“至於其他人……”

面對惶恐不安的李府奴仆,刑部侍郎沈聲道:“在此期間內均不得隨意外出,靜待調查結果。”

“李大人……自然也是如此。”說完,他向李樟和氣笑笑。

李樟似是不敢置信,他看向低頭不明神色的李卑枝,話是對著刑部侍郎講的:“就算宋驚風如今不知蹤跡,小女最多不過識人不清、受人蒙蔽。如此就將其捉拿,未免太過專橫!”

“丞相有令,皇帝口諭。怎麽,李大人指責我專橫,莫非是想指責丞相、斥責陛下?要知道陛下如今可是對趙丞相的傷勢憂心不已。對於可能包庇嫌犯——”

“尤其是為前罪臣之子的人,自然嚴懲不待。”

李樟啞口無言。

“我跟你走。”

就在僵持之際,李卑枝開口。

聲音清澈透亮,眼神也沈著冷靜,似乎眼下的情況於她而言不算糟糕。

對此刑部侍郎只是內心嗤笑一句。

“無非是去刑部走一遭,阿爹莫要憂心。女兒既然是清白的,既然不懼怕被人冤枉。”

她主動走到兩位官兵旁邊,“如此就靠大人還我清白,早日將此事調查的水落石出。”

刑部侍郎頷首:“這是自然。”

表面客氣,暗地卻有暗潮湧動。

因官兵搜查,此時前院聚集許多人,其中半數是李家家仆,因李府待下人寬和,大家皆擔憂地望著李卑枝,祈求李卑枝莫要出事。

李卑枝沒看任何人,只在路過李樟前往院外時,微微側目遞過一個安撫的目光。

躬身入局,若不以己為棋,怎能勝天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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