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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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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大殿上的氣氛沈滯住。

皇帝坐在高位, 手掌把玩著玉珠。

他的眸光是冷的,帶著上位者固有的壓迫。

方凈遠在下面仍跪伏著,沒有皇帝的下一步指令, 他並不敢隨意開口。

終於, 不知過了多久。

上方終於傳來許可:

“講。”

·

李秋平到了南幾城, 並未同李卑枝會面。

因為他知曉,在背後有人正在盯著他。

故而李秋平裝作沒有察覺的樣子,隨意在一家客棧中住下。

可還未等他收整好, 一道消息已然傳遍整個南幾城——

剿匪。

同時得知消息的還有李卑枝,她剛喝下茶, 眼神落在棋局之上。

“剿匪不是個容易事,方遼不會接, 方凈遠卻不得不接。他不僅要接,還要大義滅親。”

宋曼點頭,“不僅要得到百姓的信任,還要獲取皇帝的好感。他作為兒子, 以身檢舉親父,是為不孝。可身為人臣, 卻是忠;為官, 則是義。”

“就是不知道他會不會走到這一步。”

李卑枝落下一子, 回道:“誰知道,畢竟其中風險也大。可我若是他, 就會毫不猶豫地走這條路。”

“可你不是他。”

“是啊,我不是他。故而我只會給他指路, 走不走是他的事, 他若願意大義滅親,以後官場上定有他一席之地。可若不願意, 單單憑借贏得部分百姓讚譽,頂多是逃脫死罪。”

聽到外面吵鬧的聲音,李卑枝沒再關註棋局。

“方遼可能怎麽也料不到,這群人怎麽也不會鬧騰吧。”

“錢千估計半會就要找上清風樓,將他穩住,這場局就該收尾了。”

果不其然,不過片刻,錢錄率著一眾山賊浩浩蕩蕩來了清風樓。

清風樓正在營生,茶客們高談闊論,忽地口中的當事人兇神惡煞地到了面前,皆被嚇了一大跳。

和以往相同,錢錄等人一來,清風樓便空了,只剩這群山賊。

錢錄帶著人,沒先砸東西。

他讓人在底下守著,自己獨身去到二樓。

見到宋曼,錢錄忍不住低聲問:“你不是說方遼身邊有你的人,只要我威脅那群人,叫他們聯手檢舉方遼,我就能夠逃過一劫?!”

“是啊。”宋曼看著他的怒容,慢悠悠回了句。

“那現在滿城的剿匪消息又是怎麽回事?!”錢錄是將近低吼出來的,他是真的害怕,也是真的對宋曼這幅不緊不慢的模樣氣到。

“剿匪的消息傳出來,是方遼為了讓你們坐實言論,好讓他義正言辭地把你們連根拔起。你們要是真在南幾城中開始肆無忌憚的發瘋,那才是真落了他的圈套。”

錢錄不大確定,仍有懷疑:“所以他不會對我們下手?”

“不會。方遼不會直接參與剿匪,是他的兒子,方凈遠。方凈遠此人心善,再加上有帝京官員前來南幾視察,他們不敢亂來。”

“如若你們表現良好,叫那位帝京官員覺得尚且能救,也許他會保住你們。”

她話至此,頓了頓:“你們不會已經滿大街地砸東西吧?”

錢錄神色一僵,宋曼了然。

“當今陛下寬和仁厚,你們知錯能改他不會容不下你,尤其是若你們能夠替他解決南幾城的憂患。”

“怎麽解決?”錢錄迫不及待地問。

“先穩住你手底下的人,叫他們別亂跑。再去找到那位帝京官員,同他們講述你是如何可憐,方遼如何逼迫你們,你們的一切都是他逼迫所至。”

宋曼眼中清冷,“他之所以要剿匪,無非是因為你們威脅到了他,他要先下手為強,叫你們的話沒有可信之處。既然如此,你們唯有現在快他一步,搶得他人信任,才能保住命。”

錢錄聽的雲裏霧裏,但卻抓住關鍵——甩鍋。

將一切責任推到方遼身上。

還要趁著方遼回來之前,動作越快越好。

錢錄現在對宋曼所說的話深信不疑,病急亂投醫就是如此。

更何況他也覺得宋曼說的有道理,他也沒有t更好的辦法。

方遼本身就罪大惡極,若讓南幾百姓選一個淩遲處死,那個人定然就是方遼。

他們可排不上號。

想到這裏,錢錄心中松了口氣。

“就是不知道這位帝京下來的大人,現在又在哪裏……”

他好像是自言自語,眼神卻不自覺往宋曼身上瞟。

宋曼嗤笑一聲:“估計隨便找了家酒店歇息了,只是等到方遼回來,他就要被請去太守府中了。”

“剿匪消息既然剛到沒多久,他定然還要任由消息發酵一段時間,叫城中更亂,才會回來。”

“只是不會等太久。”

錢錄恍然大悟,謝過宋曼,帶著一群滿臉茫然的的弟兄,浩浩蕩蕩地走了。

李卑枝從雅間出來時,錢錄已然帶著人走遠了。

她看著門外的混亂,輕聲道:“還好她腦子不大聰明,否則咱們可就不好糊弄他。”

“空有蠻力,遲早死於非命。”

李卑枝看宋曼一眼,心中想到:恐怕宋曼不會輕易放過錢錄。

只是這一切和她無關,她人恩怨就由她人解決,她不會摻和。

.

錢錄帶著一眾人四處打聽外鄉人,只花了半天不到的時間,就尋到李秋平的下落。

他們裝作可憐模樣,將罪名都推到方遼身上,請求李秋平為他們做主。

李秋平不傻,知道這應該是李卑枝的計謀,於是將計就計,應下這樁事。

待到方遼得知南幾的具體消息,登時心中一片慌亂,拋下方凈遠趁著夜色趕到南幾。

這個時節的夜晚仍有悶熱,蟬鳴陣陣。

往日這個時候,方遼早該開宴擺席,欣賞歌舞,可此時他卻半點心情也無。

就連曾經為附庸風雅,覺得甚是有趣的蟬鳴聲,都覺得煩人不已。

他招手喚來下屬,叫人去外頭抓蟬。

等到蟬鳴聲歇退,方遼才感覺到那股頭暈腦脹的感覺消失大半。

多天未回太守府中來,此時案上公文已堆積如山。

他剛翻出一本打算看看,就聽到陣急促的敲門聲。

方遼蹙眉,只覺得不是什麽好事。

“進。”

來人是負責海商路線的那個,他神色慌張,見到方遼,還未開口就先掏出袖中帕子開始擦汗。

“大人,大人!大事不好了!”

方遼覺得自己又開始頭昏腦漲,他揉了揉眉心,不耐道:“什麽事?”

“先前外海那邊有許多求購春水胭的消息,可如今,這批春水胭全都作廢了!”

這句話猶如晴天霹靂在方遼腦子中炸開,他恍惚,而後站起,揪住下屬的衣領,神色十分扭曲:“你再說一遍,到底怎麽回事?!”

“咱們如今壓根找不到那群收購茶葉的外海商販,那群人像是消失了一般,無影無蹤!咱們大量金銀購來的茶葉,全都成了賣不出去的廢料!”

方遼胸膛劇烈震蕩,他深深吸了口氣,還是難以緩解這個消息。

柳蓉要和離、窈娘肚子裏的孩子沒了、陛下質疑、檢舉信、錢錄背刺,還有如今的春水胭……

這一切怎麽就突然趕到一個節骨眼上!

方遼感覺氣血上湧,他這些日子沒能好眠,此時更覺得眼前發暈。

往後退了幾步,方遼手掌撐著桌案,勉強道:“事情可還有回轉餘地?”

“或許還有。我們的船隊暫且還未抵達外海,這些消息只是從外海中安插的眼線口中得知。”

呼吸總算順暢不少,方遼道:“既然這樣,就接著等,等船隊停靠海岸時,再做下一步打算。”

也許真的是氣急了,方遼現在發不出半點火氣。整個人像是洩氣般。

下屬仍猶豫不決地望著他,看上去還想說著什麽,只是最後沒有開口。

方遼揮揮手:“要是沒什麽大事,就退下吧。”

看著下屬退下,方遼疲倦地閉上眼,心中十分郁悶。

按照錢錄的性子,得知自己要剿匪的消息定然坐不住,肯定會在城中大肆破壞。

可誰知他不僅沒有,還不知從何處得到李秋平來到南幾的消息。找到對方落腳的客棧。

真叫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到底是誰給他出主意?

方遼百思不得其解。

忽然間,他想到下屬曾經說過的,錢錄在聽到消息後,浩浩蕩蕩去了請風樓,只是什麽事都未做,又領著人走了。

在這之後,錢錄就開始尋找李秋平的下落。

方遼眼神微暗:春水胭也是從清風樓中購入,當時宋曼雖擺出一副對錢錄咬牙切齒的模樣,可錢錄卻是對她一往情深。

莫名其妙錢錄被著女人當槍使了?

方遼覺得極有可能。

依照宋曼多年經商經驗,應該能猜到他不會輕易讓那筆錢流到她手上。

所以宋曼也許一開始就猜到他的意圖,並且想好對策。

而這個對策,就是錢錄。

清風樓和帝京的萬茶樓關系匪淺,萬茶樓中常常有達官顯貴出沒,宋曼能夠得到李秋平來到南幾的消息也說得過去。

畢竟李秋平雖然是秘密傳召前往皇宮,可出帝京卻並非見不得人的事。

如此看來,宋曼的嫌疑不小。

他還是隱隱覺得有些不對,事情真的會這般簡單?若是宋曼所為。可檢舉信又是通過何種方式送到皇帝面前?

不管是南幾還是帝京,對於階層的劃分十分嚴苛。

商人很難結交權貴,當官的永遠都是那批人,不會有太大變動。

官官相護早就成為秘而不宣的事。

宋曼的清風樓和帝京的萬茶樓,根基並不算深,應當沒有什麽太大渠道。

忽而,方遼想起趙生給他的另外一個命令:除掉李卑枝,不留活口。

他神色凝重,回憶起趙生曾同他講述南幾之事。南幾城的真賬本還在趙生府中藏著,可在皇帝那裏,也有一本真賬本。

通過誰也不知道的方式。呈送到皇帝面前。

而那次的事情中,就有李卑枝的身影。

他早在返回南幾就收到趙生的傳話,叫他趕快處理掉李卑枝。可他忙前忙後,李卑枝又從未主動露面,他也稍微放松警惕。

如今檢舉信一事,似乎同真假賬本一事,有異曲同工之妙。

李卑枝應當不會是籍籍無名之輩,所以這件事,她是否有插手?

直覺告訴方遼,定然有插手。

他猛的推開門,對著手下吩咐:“帶著官兵將清風樓封起來,不讓任何一個人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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