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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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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書齋若要盡快發展, 恐怕還缺個引子。”

所謂引子,無非是有個名門貴族願意來到書肆,再引著其他人前來。

曾經在帝京, 有假胭脂鋪子, 便是因為得了貴妃喜愛, 從而廣為人知,引得貴女爭先購買。

另外二人都齊齊看向沈知念。

沈知念搖著團扇,對上她們二人的目光, 接話道:“那是自然,若是帝京, 我還能幫襯一二。可是南幾中,並無我相識之人, 恐怕難辦。”

宋曼亦無奈:“那就只能等茶樓那邊了。”

李卑枝則不語,兀自思索著。

南幾城中書肆生意難做,是因為書肆大多因循守舊,多賣正經文章, 而無閑談逸事。

所謂兵行險招,李卑枝決定購入話本, 就是險招, 只待日後見真章。

幾日過後。

李卑枝收到方凈遠傳書。

她照例將書信放在燭火下點燃, 看著信上之字,一點點被燃燒殆盡。

“該開場了。”

她看向外面的天, 烏雲蔽日,風雨欲來。

“聽說了嗎?咱們那個太守, 突然放松對海運的限制, 竟然準了私船出海,真是稀奇極了。”

“就他那摳門德行, 竟然會讓別人和他搶生意來。”

“呸,還真別說。他這官當的,官威讓他賺去了,咱們的錢也被他撈著了,如今不曉得是不是良心發現了……”

李卑枝又拿傘出門,走在街上,私船可以出海的事已經傳過大街小巷。

對這件事,百姓有的覺得方遼善心大發,有的卻覺得不過是換了種方式,從百姓手上搶錢。

畢竟,五五的分成,可不是小數目。

出海的風險不小,稍有不慎,人財懼亡。

她又來到酒樓,照例坐在靠窗位置。

“我二舅姥爺的兒子的遠房表親在太守府當值,我聽他講,這事不是方太守辦的嘞。”

“不是他那還能是誰?他的小老婆?”

眾人一陣哄笑,荒誕無稽的話總會格外引人註意。說話的男子被懟失語,氣的瞪了眼那個出口下流的男人。

坐在他旁邊的高大男人一拍他的肩膀,笑過後安撫他:“兄弟莫氣,他說話就是這麽個德行,快給咱們講講,你那個……什麽二姥爺親戚。”

男子依舊不服,糾正道“是我二舅姥爺的兒子的遠房表親!”

“好好。”高大男人敷衍他。

男子雖氣,終究是沒再糾結:“是方太守的兒子,這些天都是他負責這件事。”

桌上的人都沈默了,旁邊不妨有其他偷聽他講話的人,聞言都有些驚詫。

另外一桌的男人忍不住開口問:“俺嘞個娘,大兄弟,那他豈不是個活菩薩?”

不讚同的人立馬跳出來:“什麽活菩薩,一個窩能生出兩個樣的?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瞧也沒安什麽好心,不都是讓咱們幫他幹活。”

男子聽著話,糾正:“不過,聽他講,那公子是帝京下來讀過聖賢書的娃娃,平時待下人也很友好……”

又是一番爭論。

李卑枝看了幾眼那個為方凈遠講話的男子,默不作聲收回目光。

看上去,效果不錯。

只是後來會不會受到反噬,還要看方凈遠自己了。

·

夏天越發的熱,天上的雨好似下完了,再落不下一點,正是出海的好時機。

這些日子,商人們該吵的都吵了,有人覺得五五分不劃算,有人覺得有利可圖。

只是他們誰都沒有擅自行動,全在等最上面那個人發話。

又是一日天晴,錢氏商會的擱置兩年的私船,出海了。

李卑枝得知消息的時候,正在同宋曼學做酸梅湯。每到天氣最熱的那幾天,宋曼的清風樓總會免費提供幾天酸梅湯。

“海上瞬息萬變,若有心人做手腳,有來無返並非不無可能。錢千這回跟著船隊,恐怕兇多吉少。”

沈知念坐在不遠處的長凳上,問言回頭,“不會吧,方遼要是在這上面動手腳,不是擺明了坑兒子嗎?虎毒尚且不食子……”

“他可不是虎,他就是個牲畜。”宋曼笑吟吟地端著白瓷碗,遞到桌上,“嘗嘗?”

“錢千肯定是能回來的,只是那批貨物就不一定。”李卑枝也走了過來,鼻尖因為燥熱出了點汗,沈知念見狀,收回端碗的手,拿起扇子替李卑枝扇了扇風。

三人一齊坐下。

海運之事沈知念和宋曼皆未參與,故而她們並不清楚。

只是見李卑枝這些天忙上忙下,曉得事情並不簡單。

“錢千知道嗎?”

“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

她端起瓷碗,抿了一口後,發覺味道不錯,遂又喝了一口。

“你怎麽這麽清楚?”宋曼問她可眼神一轉,猜到什麽,“你插手了這件事?”

李卑枝點頭。

“若讓錢千順利走海運,他未必會想同我合作。他雖不會和方遼合作,但若有心,自己大可一步一步來,我得讓他知道,拉方遼下位,他不行。”

“若他記恨你,又該如何?”沈知念湊過來問。

“方遼下的手,同我何關,我最多不過是隔岸觀火。”

李卑枝的聲音向來清冷,在燥熱的夏季,卻又總能輕易撫平人心。

方遼會從中作梗這件事,是方凈遠察覺到。此前,李卑t枝只猜到方遼會對錢千下手,但更多的,卻無從知曉。

在得知消息後,她原本打算賣錢千一個人情,可轉念想到錢千並不穩定,遂生了個將計就計的法子。

那批貨是青茶,方遼下手分三次,一次是在貨物進行檢查時,一次是行船之時,最後一次則是貨物卸艙。

他打定主意讓錢千吃虧,以威懾其他商戶。

方遼不懂松弛之道,信奉強權唯上的理念,對手下之人多為苛責。

他想讓所有人都屈服於強權,卻忘記人生來就會反抗。

·

海上,錢氏商會船隊。

“家主,貨物確實被動了手腳,不過已被替換過來。”手下人頗為心悸地拍了拍胸膛,忍不住說:“還好家主謹慎,只是可惜了那批青茶。都是上好的茶葉,全都被浪費了。”

錢千在海上很是不舒坦,骨頭裏都是濕冷的疼,可偏偏天氣又熱的厲害。

他抱著袖爐,手心沁出汗。

他煩極了,將袖爐扔在桌上,對著人吩咐:“方遼此人陰險狡詐,未必只留一手。船隊裏不免可能有他的人,讓信得過的那些人仔細看著,別出了紕漏。”

“是。”

待人走後,房中又只剩錢千一人。

他盯著袖爐幾瞬,又慢吞吞將袖爐抱在手下,低聲罵了句該死。也不知是在罵誰。

提起筆,錢千沾墨書著什麽,他的字龍飛鳳舞,猶如鬼火,偏生他自己曉得在寫什麽。

將一個名字圈起,錢千輕聲念道,而後笑:

“她要用春水胭從方遼手上拿走這麽一大筆錢幹什麽?”

“又討不到好。”

朝廷三品官宗人府丞小女,李卑枝。

錢千看著紙上不知所雲的東西又笑起來,他將紙撕碎扔到半空中。

不過是個只會空想的楞頭青罷了。

真以為能解決霄雲城的事,就能解決南幾城的方遼。

·

七天後,船停靠岸。

錢氏商會的船隊的貨物千防萬防,沒料到最後出即將交貨的時候,會出事。

錢千大怒。

他本就體弱,人又容易來氣,海上的這段時間將他脾氣磨的愈發暴躁,當即被氣的暈了過去。

商會的人頓時亂作一團。

這時的消息李卑枝還未得知,最先知道的,還是在船隊插了自己人的方遼。

他聽著來報,臉上笑意更甚。

“我看他就是火氣太旺,還隨著那群人出海,真以為自己坐鎮就萬無一失?出盡洋相,真是可笑。”

放下修剪枝條的銀剪,方遼看著花瓶中嬌艷欲滴的荷花,莫名想到宋窈窕。

他有些心癢,對著幫他處理公務的方凈遠道:“我出去一趟,這些你理好後,放在我左手邊,等我回來再過眼一遍。”

這些天,方遼會讓方凈遠接手些不重要的事務,自己則花天酒地。

只是他仍然是謹慎的,哪怕是最次要的事,在方凈遠處理完畢後,仍要親自掌眼。

方凈遠聽到錢千出事,心中驚駭,可沒有表現出半分。他追出去叫住方遼,裝作擔憂模樣:

“我們的計劃,本是讓錢千這個出頭鳥受損,以讓其他商戶曉得,這海運的最終掌權仍在阿爹你手上。”

“可錢千氣急如此……會不會起反作用?倒是讓那群人不敢再用私船。”

身後大紅燈籠的光落在方遼身上,他方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模樣,挑著腰間玉墜子道:

“非也,這只能說明,錢千不行了。”

他眉目間是顯而易見的舒爽,方凈遠很少見得方遼如此模樣,“他身為商會會長,又是錢家家主,可首次出海,連自己的船隊都管不好。還氣到如此。”

“遠兒,若你跟隨著錢千,你會如何做想?”

方凈遠斟酌著,說了句折中的話:“身子不好,是該修養,身子才是本錢,若身體垮了。就真的什麽都沒了。”

“就是如此。錢氏商會已有落敗之勢,他手底下那些商會,恐怕早就蠢蠢欲動。”

“他早就該,好好休息了。”

話罷,方遼頭也不回地離開太守府。

只留方凈遠還站在院外,臉上的神色被隱藏在半暗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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