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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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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她一睜眼,就見到床頂上的鴛鴦花紋。微一側頭,宋驚風正在她旁邊,手上端著裝有湯藥的碗。

見她醒來,宋驚風松了口氣。

“大人你可終於醒了”

“剛剛,誰叫我?”

李卑枝扶著腦袋,另外一只手支撐著身體,半躺在床上。

宋驚風對上她詢問的目光,頗為不好意思:“大人你已經昏迷兩天了,故而我才想試試能不能將您叫醒。若是冒犯到大人,還請見諒。”

“哦……沒什麽,只是有些恍惚罷了。”

接過宋驚風遞來的粥,李卑枝說了聲謝謝。粥被煮爛,摻雜山藥的軟糯,正好適合剛醒沒多久的人。用過粥後,李卑枝又喝下湯藥。

她環顧周圍的環境,正在細細思索,卻又聽到有人交談的聲音。是兩道男音,都特意壓低嗓音,故而李卑枝聽不大清,也不清楚到底是誰。

將剛拿起的書冊放下,李卑枝目光轉看向門口。

門被推開。

只見一人蓄著半長胡須,身形瘦弱,宛若一折青竹。只是神色間透露出疲憊,明顯是勞累過度。

他目光清冽,對上李卑枝。

“小枝醒了啊。”

看著臉色迷惑的李卑枝,陌生男子勉強露出個笑:“我是你堂叔,姓李,名秋平。”

自從小女兒失蹤,他便埋頭紮進文書工作裏,算算時間,確實是同李卑枝好久沒見,對方認不出自己也情有可原。

“……堂叔好。”

李卑枝想起,自己曾給堂叔送過信。

看著許久未見的堂叔眼下烏青,李卑枝不清楚他對這件事知道多少,也不知李秋平是否顯得劉玉翠已化作一架白骨。

“我是昨日到這村子裏來的,幸虧先見的是村長一家,正巧小枝你也在這邊,只是沒想到卻是昏迷狀態。”

他話風一轉,“你說信中有了你堂妹的下落,具體情況又是如何?我曾去幾戶人家裏問過,他們說確實有個女童八年前到他們村中,只是現在已經死了,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說到這裏,李秋平的語氣難免有些急促,察覺到自己的不對後,又放緩語氣,略帶歉意,“你知道的,我尋你堂妹也有八年之久,難免有些心切。”

李秋平早年喪妻失女,正逢李家最困難的時期,這一切都沒能壓倒他。他憑借自身才幹在官場上越走越高,用所得便利去尋覓小女兒的蹤跡,可幾年過去,結果次次都讓他失望。

如今好不容易得到個確切的消息,卻告訴他斯人已逝。

望著李秋平眼中的血絲。

李卑枝抽出枕頭底下藏著的那封書信,遞給對方。

“堂妹她……或許又叫劉玉翠,她在這信中寫,自己原名李歡月,京城李家三姑娘,十歲是因人牙子和家人走散,無意磕到腦袋後失憶,幸得劉阿婆收養。”

泛黃的紙被捧著,李秋平一字一句讀著信上的話,讀至最後,忍不住潸然淚下。

他趕忙抹掉淚水。

“是了是了……阿月……是我家阿月……”

“……堂叔。”

李卑枝冷靜的嗓音讓李秋平滯住,他看著自己的侄女,有一瞬陌生。

“堂妹死了。目前來看,是朱忠義殺死對方,只是往裏了深究,我發現此事並不簡單。”

李卑枝知道對方為官多年,頭腦定然不差,故而只挑最重要的事講,最後冷靜解釋;

“朱忠義極有可能是被殺人滅口t,或者說一定是。堂妹信錯了人,太守同那京城官員狼狽為奸,既然知道堂妹是個隱患,定然會將其除掉。而朱忠義殺了她,恐怕也是背後之人在借刀殺人。”

“堂妹已逝,只希望堂叔你振作起來。”

李卑枝極黑的眸看向李秋平,對上對方審視的目光亦絲毫不懼,大方地回視他。

“她生前最希望的便是將此地之事呈於聖上,還此地一片清朗,讓阿婆過上好日子。”

說話間,李卑枝又將那份寫滿人名的名單交於李秋平手上。

她信得過李秋平為人。

自己還要繼續調查賬本的事,名單上的人聯絡起來定也會有不小麻煩,因此她需要一個幫手,一個靠得住、行動力強的幫手。

“堂叔,這名單上的人,都是和堂妹一起摁了手印,聯合起來想要推翻此地汙濁的人。只是堂妹失蹤,這群人恐怕不得已又隱身起來。而我需要你上京向陛下言明此地狀況,而後領京官來這裏調查。”

“到時候,名單上的人會是我們最有利的人證。”

李卑枝說話時,眉目間充斥著冷毅的氣息,她思路清晰,話語又讓人不容置喙,十分有信服力。

這讓李秋平楞了許久。

畢竟在他印象中,李卑枝還是那個陰沈、不善言語的小姑娘。

他回過神,盯著手頭上的信紙,很快便調整好狀態,“我自是沒問題,陛下那邊就交由我來負責。阿月的遺願,我自然要盡力完成。更何況這事還牽扯到地方官員貪汙受賄。”

信上內容讓他皺起眉頭。

“你在朱忠義死前對他進行審問,若是暗處的人又對朱忠義進行逼問,恐怕他們就曉得你在調查這裏的事。因個人習慣,我出京之時特意隱匿身份,只是成效如何,我也不得為知。”

“保險起見,我將這份名單謄抄一遍,而這份就還放在你這裏。”

他張口還想說什麽,卻看見李卑枝清明的目光,又將話吞回肚子,“想來你已經有了計劃。你同小時候,真是不大一樣了。”

“確實。”

李卑枝笑了笑,李秋平看著他,目光帶了些慈愛,又有幾分悲切,“阿月命不好,不然若是還在世,你們二人也許能成為好友……罷了罷了,不提了,你剛醒過來,還是要註意修養。”

“這群地方官,當真是夠可惡,開井文書這種東西都能想出來。”

門被合上。

李秋平的話傳到李卑枝的腦海中。

是啊,一群拿著朝廷俸祿的東西,卻還要欺壓一群靠天吃飯的貧苦百姓,將人往絕路上趕。

多麽可惡。

·

又過兩日,李卑枝身體已經養好,而李秋平也早已在回京路上。

她靠著窗臺,看見外面正在翻曬草藥的宋驚風,眸色沈沈。

阿姐曾說,識人看人眼。

宋驚風的眼神總是透露著溫柔內斂,就如同這個人給她的感覺一般。

但李卑枝想起那日夜雨,於洞中見到的宋驚風。

也許旁人不懂,但李卑枝卻是借著電閃雷鳴,能清楚知道,宋驚風當時身上的傷口是兵器所致。

宋驚風沒有提及過自己為何會流落到溪水村。她原本以為只是家道中落,可萬萬沒想到,其中的水也許更深。

因而,她自醒來後又對宋驚風多了幾分警惕。

可這人說話做事……

也未免太天衣無縫了些。

但又偏偏是因為這天衣無縫,讓李卑枝感覺到詭異。

宋驚風這個人,除卻剛開始見面時頗為冷淡,後來卻格外體貼。雖說他在外人面前也是這副樣子,但李卑枝總覺得有問題。

對一個陌生人如此客氣,甚至不時主動提供幫助。

李卑枝不信天底下有這種老好人。

她更覺得是另有所圖。

這是直覺。

一種近乎尖銳的直覺。

“宋畫師,你過來一下,我問你個事。”

想著,李卑枝沖宋驚風招了招手。

宋驚風聽到李卑枝叫喚自己,停下正在忙活的事,凈手後走到李卑枝面前六七步遠的地方。

察覺到李卑枝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宋驚風有些不大自然。

“你曾說你到太守府上作過幾次畫,那你可曾有過註意,什麽奇怪或不尋常的東西?”

“大人具體是指?”

“類似於,藏有暗室,另藏玄機的地方。”

“……未免太看得起我了,大人。”

宋驚風有些無奈地笑著,眼中卻沒有受此困擾。

“所以有嗎?”

見宋驚風不正面回答,李卑枝並沒有放棄,反而盯著他清墨色的雙眸,又問了一遍。

這是一種很明顯的試探。

正常人都不該會顯得這種東西,李卑枝也是抱著莫名的心態問上一問,就當是提前了解太守府。

“有。”

迎上李卑枝的眸,宋驚風落下一字。

“太守府書房中的擺飾經常更換,可卻又幾個物件從不替換或者挪動,那裏或許就有大人想要的東西,我曾趁機一探,發現那幾樣東西,恰好能構成一個機關。”

“家道未曾中落時,我曾對此有過研究,只是並不透徹,未能解開。只是我擅長畫作,給我一日時間,我便能夠將場面還原。”

李卑枝頷首,不再多加詢問:“好,多謝宋畫師了。只是在這之前,其實我還有一個疑問。”

棕色的墻皮脫落,掉下一層粉塵堆積在墻縫處,潮濕的木頭底下長出青苔。

院中桃花樹已過花期,樹葉長滿樹幹。

“什麽事?”

李卑枝看到宋驚風下意識前傾了身體,被紮起來的馬尾順著動作滑落到左肩。

“為什麽幫我呢?我想想,也許是因為,你知道我在為這個地方的事情而奔波,對嗎?”

他楞住,旋即笑道:“自然。”

“大人是為我們村,故而驚風定然要盡力相助,做力所能及之事。”

是嗎?

李卑枝在心中反問。

可若是如此,為什麽那份名單上,會沒有宋驚風的名字?

一個如此無私、又頗具威望的老好人,為什麽會被排除在劉玉翠的名單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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