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人格59

關燈
第四人格59

“京衡!”

耳畔傳來一聲遙遠的呼喊, 然而京衡依舊遲緩地挪動腳步,雙眼無神,一副倦怠的模樣。

又是幻覺……

白離從機甲上下來, 見到這番景象心頭一緊。

她腳步跨的急,三兩下就到了京衡身側, 想扶著他的手臂卻抓了個空,呆楞地看著拂過手心空蕩的衣袖。

猝然間被陰影籠罩著, 京衡扶著墻吃力地掀起眼皮,右手條件反射地將匕首舉了起來, 只是動作有些不穩, 看樣子是疼極了。

“是我……”白離的聲音還帶著餘顫, 這下總算明白為什麽一路過來都沒遇到什麽陷阱——那滿地的箭矢和斷了七寸的毒蛇, 都被京衡一個人扛下了。

顧不得多想,一道白色光影閃過,她反握著飛刀往衣角一劃, 裁下一塊長條的布料就給京衡將斷口包裹住。又快速地將他臟汙的衣袖割下——上面全是不知名的黏液。

被利刃切斷的傷口駭人,骨頭的切面都是平整的,可見下手之手的快速狠戾。

能將一個4S級變成這副模樣的只有他自己。

白離心底的那點驚愕被無端的怒意取代, 臉上浮上寒霜。

京衡從震顫的光影中辨認出了白離的模樣, 她的指尖不小心觸碰到他的傷口, 穿越層層麻木帶來冰涼的觸感。

就連空間都變得狹窄起來,他好像進入了水缸, 大腦已經缺氧幾乎要溺亡。

“你怎麽來了……”他聽見了自己幹涸嘶啞的聲音,他瘋了,完全辨別不了虛擬和現實。

這個時候她不來才是最好的……

白離冷哼一聲, 言辭犀利:“我不來還不知道你主意那麽大!”

“醒醒,”她拍了拍京衡的臉頰, “方信的機甲呢?”

見京衡意識迷糊,手上不客氣地使了使勁。

“嘶——”京衡疼的臉色更白了幾分,半睜著眼,眼前的重影消散許多。

他的目光在白離臉上游移,終於意識到眼前的不是幻覺,卻是像被狠蟄了一口,怔怔地看著白離的雙眼。

“問你方信的機甲呢?!”一想到京衡居然自己孤身過來,白離語氣都透著滿滿的不耐煩。

許久,京衡才從耳鳴聲中聽到白離的問話,嘴角噙著一絲虛弱笑意。

“輕點……機甲的精神力脈絡被白頭蝰蛇咬斷了,又被氣旋吸引導致大部分零件散架,我就把它留在上面了……”

將剩餘的布料打了個結,白離擡眸凝著他,嘲諷意味分明。

“那臺機甲就是一堆組裝起來的破銅爛鐵,除了駕駛艙還有點防禦功能還能做什麽?真把你能耐的,駕駛一臺破機甲,還讓方信把我調開,京先鋒的聰明全用在這上面了嗎?那我真為你們京華軍校擔憂。”

空氣又剩下了一片死寂,白離的表情太過嚴肅,京衡抿了一抿嘴角,用僵硬的戲謔來緩和凝重的氛圍,“我就是想來看看這些機關有多厲害……”

然而沒有起到半點用處,白離眼神冷漠,“去了半條命,現在見識到了?”

她將手上割下來的衣袖一甩,大力扯著傷患的衣領進入機甲。

“嘭——”

駕駛艙的艙門被大力關上,京衡目光流轉,看到白離手上青筋暴起,面上依舊帶著些慍怒。

看起來心情很不好。

他靠在艙壁上,眼睛閉了閉,又聽到白離冷然的聲音響起,“京大先鋒原本是想怎麽銷毀【主宰者2號】?”

京衡:“……”

他雙唇緊抿,細細感受著疼痛啃噬傷口。

這默不作聲讓白離怒極反笑,“你可別告訴我你就是過來送人頭的。”

京衡:“……”

“啪——”白離將傳感頭盔用力摔在控制臺上,站起身來將逼仄的空間占了大半,“京先鋒,說話!”

京衡從未見過她如此咄咄逼人的樣子,半晌才說道:“方信機甲上的後備離子彈我拆了下來,你若是不來……”

“我要是不來,你就自爆然後順勢把機器炸了?”

“……”

白離冷哼一聲,重新坐在駕駛座上,聲音肅然冷冽,毫不客氣:“聽著京衡,我最討厭的就是有人強制性的為我付出!你不是在挽救我,你會束縛我一輩子。”

“你就是抱著必死的決心來的吧?”她反問著,一個眼神都不給京衡,煩躁地拉出所有任務欄,“你們京華軍校的都那麽聖潔無私?我這種爛人都值得你付出生命?”

靠!羽翼啟動鍵又跑哪去了?!

她煩躁地猛捶了一下視窗。

一種酸澀感在京衡心頭翻滾,看著她隨意說出這種自輕的話語,他突然有些心慌意亂,“不要這麽說自己……”

白離臉上看不出情緒,拖出彈窗將其餘配件啟動。

從小被舍棄過這麽多回,她潛意識裏就沒覺得自己有任何價值。

京衡定了定神,漆黑的眼眸在她身上停了許久,最後還是垂下了頭,“白離,我沒有想束縛你,這次算我一時沖動,我向你道歉。”

他傾下身遲鈍地將被白離無意中拖在視窗角落的羽翼進程拉出,啞著聲線開口:“不要再這麽說自己,不管有這種觀念的是什麽有眼無珠的人,不要被他們言語、目光所困,他們對你的偏見都是來源於他們的無知。”

聽到這話,白離的第一反應就是“哪來的心靈雞湯?”

但腦海中不自覺就想起塔克星副本中少年在耳畔的柔聲低語。

算起來,已經是第二次了。

白離早就習慣了被人棄之如敝,但還沒有見過這樣的。

莫名升起的怒火又無端平息下來,半晌,她才笑著開口:“有文化就是好啊,這說起話來都一套一套的。”

“行了,不管是上次的塔克星副本還是這次,我都記下了,出去之後再找你算賬!——你的傷口不能t再拖了,這裏沒有治療艙,要是失血過多可就要交代在這了。”

白離將所有配件屬性拉到最大,銀白色的機甲兩側陡然展現同色系的羽翼,鋒利刀刃制成的羽片流星般鑲嵌其中。

她眼神堅毅,釋放著點點星光,一人像是擁有了千軍萬馬。

“雖然做法很蠢,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站好了,老子帶你開大!”

……

克洛斯星如今黑雲壓城、戰火連綿,白家的氛圍也是十分沈重。

屋內昏暗的光線下,來往的醫護人員腳步都急匆匆地在大廳中穿行,全部人的註意力都放在了正中央擺著兩座全息艙上,連燎原都派了技術人員過來,此時正圍在全息艙前商量對策。

全息艙的艙門已經被強制卸下,艙內的兩人眼睛緊閉,但白離微蹙的眉頭和愈發蒼白的臉色顯示著兩人並不只是單純地進入了睡眠。

京衡已經戴上了氧氣罩,兩個小時前他就出現了呼吸困難的癥狀,把所有的醫護人員都急得焦頭爛額。

如今倒是好了不少。

雲卿辭看著兩人的生命體征不再出現大幅度變動,緩緩舒了一口氣,交代著一旁時刻記錄的助手,“等一下再給他們註射一劑營養液。”

“好。”

她走到白離身旁,伸出手又探了探白離的鼻息,京衡的癥狀給她留下來不小的陰影。

見白離呼吸正常,她才穿過人群前往隔壁的起居室。

全開式的起居室內或坐或站幾人,每人面上幾乎都是緊張的神色,視線不停地往中央的全息艙瞟。

雲卿辭一進來,基本全都圍了上去。

“卿辭,怎麽樣了?”雲舒握著雲卿辭的手心都冒著汗。

雲卿辭遞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對著沙發中央一直沈默不語的京家主說道:“京衡的狀況已經好多了,我讓人給他們註射了營養液,並且時刻觀察他們的身體狀況。”

儒雅斯文的中年男人神色這才緩和不少,點了點頭,盡力壓下心底的擔憂才不至於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嚴厲,“費心了。”

白未城一直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暮色遲遲沒有說話,聽到京家主的聲音,他歉疚道:“本就是我們白家的錯,要不是我的貿然邀請,京衡也不會發生這種事。”

“沒事,是他自己願意來的。”往年各世家也會象征性地邀請各軍校指揮或先鋒聚集訓練,白家這次的舉動談不上貿然。

京華軍校一開始也是決定謝絕白家的邀請或是讓時雲庭前往,是京衡自己堅決要來白家,京家主也沒有辦法勸阻。

現在出事了就將鍋丟在白家身上,怎麽都不合適。

又看了看人來人往的大廳一眼,平日運籌帷幄的京家家主現在全滿臉愁態,似是嘆息一聲道:“也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會醒,這幾日還要多加麻煩了,等到京華星那邊安排好了我就帶京衡回去治療。”

他想了想,繼續說道:“跟京衡一起的那個孩子……我記得是提爾瑞斯軍校的先鋒官吧。聯系她家長了嗎?要不然也讓我帶回去,他們倆一同治療也更方便一些。”畢竟無論哪裏的醫療條件和資源都比不上三大世家。

然而大廳內的幾人聽到這話卻是神態各異,尤其是幾個白律軍校的先鋒官,更是面面相覷。

京家主不知道,他們可是聽到了的,白離是白家的孩子!

這幾日京衡和白離出了這樣的事,沒人有心再計較白未城在飯桌上的話,但都是留下了疑點的。

要不是現在時機不合適,顧風耀可能都要扯著白星竹領子問他白離的真實身份了。

現如今京家主的話再次將眾人的疑慮勾起,所有人屏氣凝神看著落地窗前的白家主,等著聽這個驚天秘聞。

白未城當然不可能就這麽廣而告之,特別是現在什麽都一團亂的時候。

京衡和白離都尚未清醒,這可不是解釋白離身份的好時候。

他只是略略點了點頭,說道:“已經聯系了,這終究是我們白家的錯,白離還是留下來治療吧,有什麽進展我會一直聯系你的。”

白未城都說到這個地步了,京家主也不好再說些什麽,只對著一旁站著的雲卿辭說道:“行,那這幾天還是要多麻煩小辭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