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完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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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通明殿下雲層浮動,白玉石階在厚重沈穩的浮雲裏若隱若現,筆直通向九霄之上那個巍峨靜謐的地方,沈長而遙遠仿佛能讓人走到時間的盡頭,通明殿就矗立在那雲端,雲霧繚繞不見真顏,只能窺見一個莊嚴而蕭肅的輪廓。

火靈兒站在石階之前,仰望那雲巔之端矗立的巍峨宮鑾,心中也為那份莫名的莊嚴顫動,不自覺地理了理衣襟袖口,扒拉扒拉散開的長發。突然有種披頭散發去提親的心情,這樣會不會被攆出來?小二妞有點晃神,又想起他們早已成親,這個算是回門吧,十指相扣的手不自覺又緊了緊,心中發怵:要是被攆,那也得把他拽回去。

君逆風牽著她的手拾階而上,掌心竟然也微微發燙。

來一趟要爬這麽長的梯子,怪不得這麽冷清,火靈兒步上石階,正有些感懷,突然感覺像是跨過一道屏障,好奇的回身一望,身後竟現長階萬丈,再回頭居然是已越過長階,站在平臺上都能看見通明殿大門了。

火靈兒不免驚奇,君逆風卻輕輕一笑:“我方才還有些緊張,怕你過不了父神所設的屏障,如今看來,倒是多慮了。”

“嗳?有什麽好緊張的?”火靈兒頓時一臉小得意,看來不用擔心被攆出去了。

“竟能一步登天,看來父神對你還挺滿意,確實沒必要緊張。”

火靈兒便得意得只會傻笑了。

君逆風牽著她信步而前,輕輕便推開了那扇厚重的石門。

年代久遠,巨石相錯落下細細白沙,又被風撩去化作盈白薄霧,門內似有低吟傳出,像道歡迎又像長者低嘆,仔細聽卻又什麽聲音都沒有了。

古老的建築裏安靜得落可聞針,清風徐然撩動柱廊邊垂下的白紗帶起些許孤寂,雖清冷但依舊幹凈,就連石緣邊角也沒有長出一絲雜亂,仿佛從始至終它就這般,從來沒有熱鬧過一樣。

“這裏一直都沒人嗎?”火靈兒挽著君逆風的胳膊四處探頭,清亮的聲音在這幽深的大殿引起一陣回響。

“一直便只有我陪在父神身邊,冥域裏十殿閻君若是有事,也只用諜影通傳,父神式微之後,我在這裏守了兩千年,直到遇見燭九。”君逆風隨著火靈兒的目光巡了一遍,周遭一切同他離開時並無不同,心下也有些感嘆,“離開後發生了太多事,我也有許久未曾來過這裏了。”

“啊,那個人就是你爹?!”火靈兒突然尖聲一叫,指著大殿正上方的暖玉方臺。

方臺之上,站著一個神像。身形面貌和君逆風十分相似,但那頭靚麗的冰蘭色長發,同那雙琉璃樣的雙眸,在那周身自帶的神光裏,顯出一種溫和卻又拒人於十萬八千裏的氣息。

火靈兒幾乎是拉著君逆風竄過去看:“好漂亮啊!”

君逆風彎起唇角,“當然,若是你先看見他,也許就不會多看我一眼吧。”

小二妞舔舔唇,眼中的驚艷已經淡去:“怎麽會,他雖然比你好看,但你比他好親近啊。”

火靈兒雖沒有聽懂其中酸味,回答卻令人分外滿意,君逆風挑眉又道:“父神乃三界最美的傳說,沒有之一。我與燭九得他認可才有幸效他容貌,但論神姿氣質卻差出很遠。”

火靈兒又看了下那雙琉璃似的眼睛,見其內似乎對世間萬物皆有憐愛,又仿佛目空一切看不見半點柔情,撇了撇嘴:“幸好你沒有他這氣質,不然我怎麽敢這麽纏你。”小二妞一臉慶幸,又感嘆起來:“不過這麽漂亮的神像在,怎麽會沒有人來?”

“你以為,外面那長階是作何用處?”君逆風又笑起來。“父神餘威尚在,若不得認同,那長階可令你走上數千年也到不了頭。”

“呵,那還就沒個後門兒?”

“有,後面是無極淵,直通地府十八層。”君逆風又是一笑,想起一件趣事,便攜她手,步向神殿後面。

正殿後面是個寬闊的露臺,下面便是無極深淵,對面是一片黝黑的平原。君逆風指著那片平原說起那件趣事:“對面原來是一片黑澤丘陵,後來一位女君曾在這裏安營紮寨三千年,硬是給踩成了平原。”

火靈兒站在崖口向下瞅,正感嘆那深淵下面傳來的嗚咽分外淒涼,聞言回過頭來笑:“咦,莫非是想看你爹。”

“對。”君逆風一點頭,火靈兒就十分驚嘆了:“最後見到了嗎?”

“父神見其心誠,見了她一面,對坐於此,撫琴暢聊一宿,賜予羹湯共飲。”君逆風勾起唇角,笑得意味深長,“你知道那是什麽湯嗎?”

火靈兒瞧了瞧那無極淵深處,咧嘴:“總不至於是孟婆湯吧。”

“恩?你果然聰明。”

火靈兒張大嘴,難以置信:“苦等三千年喝碗孟婆湯,他是有多嫌棄人家。”隨即揪眉,又說:“不過竟然在那兒傻等三千年,你們天上的女神仙也真是夠蠢了,被嫌棄也是應該的,要換成是我……”

“換成是你,又當如何?”

“是我,早就爬過來纏著你了!”火靈兒洋洋得意。

“你當這無極淵是什麽都能通行的?”君逆風有些好笑。“無極淵上風且不能通行,何況他物。”

“總有辦法嘛,一個個試,總歸要不了三千年那麽久,你剛才也說是個女帝,還是應該有點兒本事的吧!”火靈兒撇嘴,“再說,這無極淵下面是冥域,我還不信你爹能看著她摔死在自己的地盤上。”

“咳。既然是女帝,總歸還是要點臉面的。”君逆風無奈的笑起來,若當初那女帝真如這丫頭這般無賴,說不準還真能纏上父神。

“哼,趴窗口等著就很有臉了?”火靈兒不削的看了看那片黑色平原,“窗前地形都踩變形了,才得一碗孟婆湯,反正都被嫌棄成這樣,還不如更徹底一點兒。”

“孟婆湯其實並非嫌棄,父神本意是既不能回應,便助她放手,徒留相思長生無意。”

“幸好我遇到是你。”小二妞誇張的拍著胸口,倒抽一口氣,“不過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我乃父神佩劍,自然是伴在身側。”

幸好這般耳濡目染也沒能真的像他,不然當初又怎麽會便宜了我……火靈兒有些走神,又被君逆風牽回大殿。

繞過方臺的右側,是兵器庫。

額……作為一個術能遠攻大神的唯一兵器,君大爺指著那空曠的屋中那個雕刻精美的劍托,輕聲介紹:“一般在他去往冥域的時候,我就會被解下,放在這裏。”

火靈兒眨了眨眼,仔細去瞧那劍托,笑起來:“所以說這個就是你的閨房啦,還挺漂亮的。”小二妞伸手摸了摸那劍托,只覺得沁涼沁涼的,又問:“那些遠古故事裏的神仙們打架不都是掐個決施個法什麽的,怎麽還會用劍。”

“嗯,也許是為了佩戴好看,反正我在父神手中幾萬年,從未參戰見血,從前我也一直以為我就是和他腰帶玉佩差不多的裝飾品。”

火靈兒哈哈大笑,散開的頭發蓬亂起來,君逆風寵溺的給她順好。

通明殿除了宏偉壯觀,實在空曠,連個起居室都沒有,除了這兵器庫的劍托與大殿上的神像,其他並無可供參觀的地方,君逆風又拉著火靈兒回到父神的神像面前。

火靈兒見他鄭重其事的整理儀容,莫名開始緊張,也跟著細心的扒拉著衣擺下翻起的折皺。

“我乃一柄寶劍,”君逆風忽然開口,眼裏蓄滿真摯的光,聲音清朗溫潤,他問:“不知你可願作我劍鞘?”

小二妞頓時耳朵都燒了起來,臉頰緋紅點頭如搗蒜般熱情回應:“當然願意,我當然會罩著你啦!”

“那麽,父神在上。”君逆風中規中矩行了個拜禮,“餘生便請多指教。”

火靈兒便突然冷靜下來,也跟著認真的還了一拜:“請多指教。”

“現在,我便可以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君逆風喉頭滾動目光栩栩,聲音突然就帶起誘人的沙啞,“去做你想做的事。”

小二妞咽了咽口水,恍然大悟,想起這麽久以來忙碌的最終目的:“什麽我想做的事,難道你不想!!”

“嗯?你猜。”君逆風啞然失笑,耳根泛紅。

“那還猜個屁呀!我們回悅君兮吧!”

火靈兒撲了過去,君逆風展臂擁個滿懷。

他二人再次通過昊天鏡時,便已經在悅君兮的大床前面了。

小二妞站在大床前吞了吞口水,心下竟有些狂躁,什麽害羞矜持見鬼去吧,都老夫老妻了呢!

之前夜夜交頸纏綿,練陣苦摸,夫妻間那點兒事,除了最後那一刻其他差不多都做過了,火靈兒口幹舌燥心底想的只有那本春宮畫冊裏那些纏倦旖旎的畫面。

該用哪一招開始呢?畢竟花式太多!小二妞正晃神,君大爺已經亟不可待的從她身後擁來:“其實我一直想說,這種事還是由我開始比較好。”

貼著耳根的聲音裏帶著些不可名狀的笑意,言語中,他那靈活的手指已經拉開紅袍的腰帶,從那散開的衣襟裏摸了進去。

“嗳?”火靈兒有些蒙圈,似乎想要求證什麽,小二妞揚起臉望向他,卻迎來那誘人的紅唇帶著醉人的氣息緊緊貼了過來。

小二妞暈乎乎的,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坦誠相見,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被裏翻浪,只覺得這次親密同以往都不一樣。有一種熨帖的溫度從足尖一路燙到心窩裏,再從心窩裏又擴散至四肢百骸,仿佛全身都被快~感包裹,火靈兒在他懷中盡情舒展,像朵盛放的玫瑰帶著媚人的香味撩撥起滿室情懷。

……

似有風過,撩起輕紗層層,帶著好聞的香味兒。

火靈兒舔舔唇,慵懶的翻了個身,從那絲滑的被子裏滾了出來,伸手在旁亂摸一陣,卻沒摸到那個熟悉的體溫,有點疑惑,才慢慢睜開眼睛。這已經不知是纏綿了多久以後,真個兒胡天胡地沒日沒夜,小二妞一臉饜足,隨便撈了層輕紗裹上,便滿意的伸著懶腰下床四處打探。

連地方都換了呢!這裏依山傍水,身後的大床四角吊在後面巨大的樹上,除去這些輕紗,簡直就是席天慕地了。

“什麽時候找的這麽個好地方。”

火靈兒喃喃著隨意撩開薄紗,居然看到君逆風與藺修席地對坐於不遠處水邊,品茶垂釣好生自在。小二妞立刻就想奔過去,然而身上裹得太隨意,被絆了一下,才想起審視自己,再看那兩個衣冠楚楚的人突然就不好意思起來。

換做從前,她一點都不會覺得有何不妥,畢竟一個妖怪一個神仙,都不同種族便沒什麽好介意的。可是現在,小二妞莫名有些惱火:床上除了被子,沒有任何她的衣物!

火靈兒便只能多裹了幾層,包得像個粽子才蹦著過去。

藺修擡眼忍著笑,君逆風卻非常平靜,只伸手輕輕一拉便將火靈兒摟進懷裏。小二妞看著對面那只不要臉的妖怪,十分不滿:“他怎麽在這兒!”

君逆風:“他是鎮宅神獸呀。”

“那不是該在宅子裏嗎?”火靈兒撅嘴,又伏進他懷中悄悄抱怨:“怎麽連件衣服也不給我準備。”

藺修一臉驚奇:“你竟然會害羞了!”

火靈兒被激得差點跳起來,君逆風卻十分高興,又把她摟了回去,擡眼對藺修交代:“你可以走了。”

藺修帶著一臉笑意十分麻溜的起身就消失了。

火靈兒有些意外,君逆風像是知道她想問什麽,拋出昊天鏡,又給她倒了一杯茶,示意她喝。

“這場賭約,若是只在我們和他之間,那便是我們贏了他。”君逆風輕輕撥了撥魚竿,又撒了些浮餌,聲音平靜沒有什麽情緒,“他的自然之力可以將萬物藏於自然,他輸給了我們,於是這力量我們便能隨意使用,就如衣服的話,閉上眼睛想一想你要穿的樣式就行了,實在方便得很。”

火靈兒一聽,立刻就閉上眼睛想了想,睜眼時已經換好了,興奮的蹭在他旁邊,理了理衣襟直樂:“這還真是太方便了哈哈。”

“是啊,太方便了。”君逆風寵溺的捏了捏她的臉頰,又笑:“脫下來也更方便了。”

小二妞笑聲一下子哽住,一臉不可思議,瞬間又想起那些纏綿旖旎的床~事,小臉緋紅燒到耳根子都要冒煙了。

君逆風倒是很平淡的就轉移了話題:“幸好有你,我們才贏得漂亮,讓他輸得心悅誠服。”

他定了定,瞧了眼遠處,又說:“但這場賭約若是放於三界之爭,那便是他贏了大頭。”

“嗳?”

“他的目的太過深沈,連我也沒能招架,若不是你在中間胡攪了一通,我也贏不了他,所以說起來,還是你厲害些呢!”君逆風的笑意裏帶著些許敬意,讓小二妞有些不好意思,但卻也沒有謙虛,只默默受了這個表揚,靜靜的聽他講述在這場賭約裏她所不知道的那些事情。

雖然他們贏了藺修,不會有任何損失,但蓬萊那些真真假假的游戲並沒有因此而結束,反而正進行的如火如荼。

原本只是龍神無欺劍與巫妖始祖的私下言令之約,因為牽扯到龍神之力,三界裏各路魔神都紛紛參合了進來。正如火靈兒之言,入局要添彩頭,參合進來就要付出相當的東西,所以一旦參合進來就自動加了賭註。

由於起局的兩個人是隱龍和巫妖始祖,能力都在其他入局者之上,所以他們並不能知道自動添加的彩頭究竟是什麽,只是心底都覺得隱龍肯定會贏,只要站對了莊,便能跟著分紅。然而,藺修的目的,在他們自己要入局的時候就已經十分完美的達到了。而這點,是君逆風根本就沒有想過的。

蓬萊那些安排,嬌客人王,天魁晉級,天絕陰脈陣等等一切都不過只是故布疑陣罷了。藺修以迷惑火靈兒為名,成功的迷惑了所有局外人,讓他們迫不及待自願入局。

至此,天象亂,三界明,讓一切都回歸於自然的不可預知與不可掌控。

所有的一切都在藺修的計算當中,包括君逆風的心態,和那些人欲望驅使下的選擇,唯一沒有算到的就是火靈兒的專一程度。小二妞從頭至尾就只沖著自己的目標去的,半點旁的東西都沒有在意過,那些迷相,權利與欲望的誘惑,長生不死的誘惑,甚至是朋友之名的誘惑,她都沒有去在意。並不曾因為自己擁有足夠的底牌就貪婪更多的東西。

所以這個局,最大的贏家其實是火靈兒,但她卻並不是下註者,所以藺修根本就沒有真正損失什麽。人類壽命短載,長也不過百十來年,藺修便只需要安靜這百十來年,等她和君逆風年老故去,便可淩駕於那些在欲~望漩渦裏掙紮的勢力之上。

火靈兒並不懂藺修所為有何益處,也不知那些參與者有何下場,只關心自家相公:“看你臉色不好,陪我做人你不是後悔了吧?”

“怎麽可能,我只是才發覺以前過分的自負,有些感懷罷了。”君逆風微微一笑,“這場賭約中,你我也算是得失均衡,我還是慶幸,因為有你,才險險勝他,百年之後不必再攪進那堆混事,於我而言是最好的結局。”

“我不太懂,不過我知道如果換成是我姐,她大概會說我們過於自私了吧。”火靈兒撐著臉,神色認真,“為什麽是百年,不是還有來生嗎?”

“來生嗎?”君逆風垂眸,靜默了片刻,又擡起頭來:“我不想哄你,於我而言,此生足矣。”

“哦。”火靈兒覺著有些奇怪,“可是戲文裏那些長情的故事,不都是追求生生世世嗎?”

“因為有遺憾,所以才會想要來生更美滿些。然而,我認為我們此生應該要足夠圓滿。”君逆風定定看著她,眼裏的笑意像那拂過的清風,若有似無。

小二妞嗷嗷地撲了過去:“圓滿?那先來生個娃。”

君逆風輕輕攬過她,眼底沈積起一些難言的情愫:

這世界已然多變,往後的日子不可預知不可掌控,對於來世,有期頤也有憂慮,倘若來世我卻不再是你良緣,那不如安靜做個過客悄悄看護,不許約定,那便不用糾葛,至少不用傷害。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啦,如果有朋友喜歡,想看看番外什麽的,就留言吧,我好另外開一篇放番外。

另外新文接檔的是文案上那個幻言。

求戳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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