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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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師府高大的牌樓前,堵了一堆工匠,圍著七八個道士模樣的年輕人,領頭的那個道士腳下踩著個模樣怪異的工匠。二小姐趕到的時候,雙方爭執不休,領班的小監管正在與之交涉。

小二妞從來沒有來過工地,大家並不認識她,也就沒有匠人在意她的出現,倒是道士們看見她後都顯得神色怪異起來。

“怎麽回事兒,出來個明白人,給我講講。”小二妞那清亮的聲音打斷了所有的爭執,現場一下子就安靜下來。

小監管看著這個一身紅綢的小妞,不知道該說什麽,一個道士上前告知:“弟子們在抓捕一只吃人的妖獸,一路追尋到這裏,費了很大勁才抓到它,可這幫工匠非說它也是這裏的工匠。”

火靈兒瞅了眼被踩趴在地的那個家夥:“就他?”

“他才不是吃人的妖怪,他叫小皮。”小監管著急插嘴解釋,“生得是醜了點,但絕對是我們的工友,幹活兒可賣力了。”

“這裏妖氣很重,我們懷疑,除了這只,還有其他的藏在裏面。”道士不削爭論,只拔了腰間的匕首,朝地上那人一戳。

小皮慘叫一聲,卻沒流出血來,而是冒出一股綠漿,工匠們楞了一下,小聲議論起來。那道士又說:“這幫妖獸都會幻化人形,集中藏匿於此,不知是有何陰謀。”

小二妞揪眉,心道:一只小妖怪有什麽大驚小怪的,那我天下第一樓豈不更是大妖怪的窩點?!這幫沒見識的臭道士什麽陰謀陽謀亂七八糟的。

“如今這大周天下,被那個荒淫無度的宇文鬢攪和得民不聊生,四處天災人禍,百姓流離失所,眼見這江城已經是最後一片祥和之地,卻被這幫妖怪們算計。”道士同志義憤填膺慷慨激昂越說越激動,“楊堅監國,卻只顧自己穩固勢力,竟然閉鎖江城,不管城外饑民死活,還在這裏勞民傷財大興土木……”

小二妞原本就不怎麽耐煩,聽到勞民傷財大興土木頓時就不高興了:“你說書吶,廢話那麽多,趕緊滾蛋,這裏就算有妖怪也是我養的,你算哪根蔥在這嘰嘰歪歪。”

道士一臉懵逼:“師……師叔!”

能叫她師叔,無非就是荀水柔的徒弟。既然是姐姐的徒弟,那就是清虛老兒門下,火靈兒心中頓時別扭起來:“誰是你們師叔啊,少攀關系,趕緊滾蛋。”

“晚輩們無意叨擾到師叔,這就離開。”另一個道士上前作揖,拉著那個懵逼的家夥準備架上地上的小妖。

“你們是聾的不成,都說了這裏就算有妖怪也是我養的,你們也敢帶走!”

火靈兒多年前大鬧清虛殿的傳說,已經成為清虛門下猶如內功心法般重要的功課,祖師有命,切勿與她爭執。

道士們見她猶如傳說中一樣不講道理,立刻放下小妖,禦劍跑了,留下工匠們大眼瞪小眼。

這時,藺修才慢悠悠的晃出來了。小監管見了大總管,心底有了著落,連忙跑過去匯報。

在這個混亂的年代,到處都是吃不飽穿不暖的窮人,修建天師府的工匠不但能夠拿到工錢,而且非常豐厚,還管吃住,工錢養活一家幾口都沒有問題,還有餘錢買房置地;相較於其他地方給官家幹活,拿不拿得到工錢不說,甚至連性命都不敢保證的情況比比皆是,這裏簡直不要太幸福。

就算和妖怪們共事又怎麽樣呢。

藺修三兩句就安撫了工匠,看著站在小皮面前的二小姐,唇角微彎,恭敬的問:“敢問二小姐想如何處理這只小妖。”

火靈兒問:“他是這兒的工匠嗎?”

“是。”藺修點頭。

“怎麽妖怪也要花銀子嗎?”

“我們付的是他們需要的東西作酬勞的。”

“哦,那就治好了該幹嘛幹嘛去吧。”二小姐非常慷慨,也有些好奇,“你弄了多少小妖來這裏啊?”

“不多,一半一半而已。你看有些活兒太重,光憑人力,費時費力不說,還達不到要求,更何況小妖比人便宜,可謂是幹得多吃得少。”藺修笑得一臉寫著我在給你節約銀子噢。

“不錯,不錯。”二小姐眉彎眼彎的走了。

藺修蹲在小皮面前,伸手拂過他的前額,那小妖就一骨碌的爬了起來。“沒本事就少打牙祭,再有下次,便把你燉了餵那幫難民。”

小妖匍匐在地:“是,是是。”

這個小事就這麽過去了,誰都沒有放在心上。

小二妞和相公合計,讓君逆風在家修煉療傷,她則去找補玉之法。君大爺受傷的事屬於絕密,誰都不能說,火靈兒思來想去還是只有找諸天商量。介於以前對天豬著實不好,誤會解開,想起其實和天豬的交情還是挺深的。火靈兒對上諸天竟然會有些不好意思了。

諸天不明所以,但感覺火靈兒態度明顯變化,心中有些驚疑。

自古以來,人們較之玉璧,都只有打磨雕琢之法,補玉的方法甚為隱秘,諸天也毫無頭緒,於是建議回玉虛殿藏書閣去找找。

二小姐是個行動派,當即便拉了諸天上路了。諸天心下一驚,但沒覺出什麽異樣,心中疑問頗多。

玉虛子生平酷愛收集各種書籍文獻,連不可考究的傳說也有整理記載。偌大的藏書閣,整齊的放滿了各種書卷,想要從中找到想要的信息看來工程量巨大。

火靈兒一進門就感覺壓力蠻大,諸天也感受到了,二小姐認識的字實在有限。

小二妞認不得幾個字,卻依然很認真的翻閱,諸天隱約覺得這個補玉之法和君逆風脫不了幹系,於是小心的問:“你要補的是什麽玉?不會是他的白玉盤龍璧吧。”

“是呀。”火靈兒擡頭,神色認真,“我不小心弄的,害怕相公生氣,所以要趕快找到修覆玉璧的方法,不然就慘了,我只能找你幫忙,你可不能告訴別人。”

認真起來的小二妞,別有一番風情,明亮的眼睛裏倒映著諸天有些呆滯的神情。諸天心跳漏掉了好幾拍,心想,君大爺的玉璧怎麽可能會壞,估計是他的苦肉計,好岔開這丫頭關於賢妻良母要繼續納妾的鬼主意吧。不過,既然回來了玉虛殿,不如就待在這裏,不要再過去趟這渾水了。

打定主意,諸天忽然又有些糾結,但卻不願深究心底那絲慌亂是因為什麽,於是也認真查閱起來。

這一找,便是好長一段時間了。

二小姐多時不在天下第一樓露面,大家都很驚奇,大神好像也不在了,難道他們一家三口出去游玩去了?可是只見過火靈兒和諸天出去了呀,君大爺明明就還在房間裏啊,難道大神不吃醋了?

藺修站在頂樓摸著下巴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個所以來,只覺得諸天分外命好,二小姐大概真的接納了這個小妾了吧。

可火靈兒不在的情況下,大神真的是很難接近,藺修站在門外躊蹴了很久,竟連敲門的理由都找不出來。於是便摸去了九宮山,也許讓二小姐早些回來說不定大神會很高興呢。

此時的藏書閣已經被翻得一片狼藉,火靈兒和諸天依然毫無頭緒。藺修在玉虛殿外便能聽見二小姐十分火光的聲音:“什麽破書留這麽多,屁用沒有!”

“不知二小姐為何事所愁,可否告知,或許在下能與解之。”藺修甚為悠閑的度了進去,笑吟吟的作揖問好。

“怎麽哪兒都有你!”諸天挑眉,轉頭向火靈兒笑道,“這家夥說不定真的知道呢?要不,你給他個機會。”

火靈兒白了諸天一眼,撇嘴:“我送相公的禮物有點小毛病,想補一補。你來幹嘛?”

諸天頓時心中一驚,她不願讓藺修知道。

“天師府即將完工,我當然是來告知天師大人準備驗收咯。”藺修瞅了眼諸天的神色,又一本正經問道,“不知二小姐想補的東西是何物件?”

“玉的吧,上面有些小裂紋。”火靈兒揪著耳發,對天師府的事不怎麽上心,卻把玉璧的情況真真假假一通描述,“我可是好不容易相中的,後面才發現上頭有些小裂紋,很淺的,雖然不仔細也瞧不出來,但我送的當然要是最好的,可已經給他看過了,不能換了。”

“能入二小姐法眼,定是奇物,如果是玉,打磨光滑便可,不過,”藺修一笑,“二小姐既是想補,想必是不願打磨,那麽……”

小二妞一聽藺修那口氣,感覺有門兒,立刻蹭了過去:“對對,不能打磨,有辦法消除裂紋嗎?”

“有。”

“快講,少賣關子。”一聽有法可尋,小二妞喜色上臉,立刻來了精神。“如果能成,我讓相公獎勵你。”

“取人之精華以浸之,再以無垢之泉泡之,即可覆玉之原貌。”藺修的主意似乎隨手拈來。

“人之精華是啥?”

“血。”

“血?!”

“對,人之血浸後,稱為血玉,再用無垢之泉洗去血色,便可恢覆成為原有的模樣,甚至更好。”

小二妞揪眉:“泡在血裏,那不就臭了嘛?”

“是呀,所以血玉需要活血浸泡。”

藺修答得雲淡風輕,諸天卻聽得陣陣寒意,倘若火靈兒真的拿君逆風的玉璧隨便浸血,卻不知會造成何種後果。

火靈兒一臉躍躍欲試,諸天勸阻的話卻不敢當著藺修的面說出來,倘若讓藺修知道火靈兒要補的是隱玉,後果更是難以預測。

“活血?”

“就是剛從活人體內流出的血。”

二小姐知道方法馬上丟下手中破書,趕回江城試驗去了。

諸天卻躊蹴起來。

藺修看著那遠去的紅影,突然笑開了,對著諸天一臉調侃:“你是不是特別擔心被我知道二小姐要補的是隱龍點下的玉璧?”

諸天不可置信的望向藺修:“你也會讀心術。”

“不會,不過我活得比較久。”藺修一臉愉悅的笑容。

諸天一楞,看向藺修,心中羞憤不已:方才他未必知道,現在就肯定知道了,自己什麽時候變得如此愚蠢而天真,竟然還不如火靈兒警覺。

藺修又笑,“你真的不去阻止嗎?或許二小姐會為此變得心狠手辣殺人如麻什麽的。”

“你到底安的什麽心?!”

諸天幾乎要狂暴了,恨不得提刀剁了這個看熱鬧從不嫌事大的家夥。

“哎,我本無心,奈何天意。”藺修背上手化作一陣青煙離去,留給諸天一個頭疼的問題。

“你的心,可還是初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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