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契 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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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悔莊和碧柳園,完全不是一種類型的院子,完全不是一種氣氛。

並不算陳舊的圍墻,散發著青白的冷光,寬闊的院子裏稀稀落落的散布著一些木架子和水缸,近處架子上掛曬的物體已經被風幹,早看不出原形是什麽了,至於水缸裏面裝的是啥,那就只有天知道了。整個院子都繚繞著詭異的霧氣,連遠處的房間都隱匿在霧中看不真切,但氣味兒卻十分幹凈,沒什麽刺鼻的惡心的氣味兒,倒是有股還算好聞的草藥香味兒,閉上眼睛,你就完全無法聯系這兩種感覺來自同一個環境。

藺貅和諸天站在院子門口,有種退出大門的沖動,但卻不得不硬著皮頭往裏走。很難想象,在這種完全沒有妖氣的屬於純粹人類的地盤上的氣息,竟然可以讓兩只大妖怪膽寒,這可真是千古難言的憋屈。

“各位遠道而來,巢某人甚感欣喜。”火靈兒要債的自來熟也就罷了,巢機子見了債主還那麽熱情就有些奇怪了。

巢機子全身裹著黑布,只在眼睛處留了兩個小孔見光,身形佝僂,幹扁的四肢從那黑色錦布下映出骷髏般的輪廓令人不寒而栗!黑布之下是個什麽樣子,恐怕只有君逆風能看見了。不過巢機子的聲音並不難聽,透著點溫潤的磁性,聽起來倒是格外舒服, 一點都不像是這個佝僂的身子裏發出的聲音。

“在下這不悔莊,除了二小姐,鮮少有客上門,既然各位進得門來,自然算我巢某座上嘉賓,只是巢某家無隨侍,招呼不周,還望隨意,不言怠慢。”

“閣下不示真容藏頭露尾算什麽待客之道!”諸天黑著臉,瞇著眼,對著莫不著底細的人實在松不下那口氣。藺貅只能默念【千萬不要是賣給他了】一萬遍,沈默的學著荀莊主那種隱形功夫:就當我不存在好了。

“在下無容可示,還望見諒。”巢機子深深鞠躬下去,態度十分卑微。

君逆風對巢機子沒什麽特別的感覺,和噬魔洞下的妖魔比起來,巢機子這點陰郁又算得上什麽呢,只是對火靈兒看巢機子的眼神,有些許在意,卻又沒處計較,淡淡哼了句:“個人嗜好,各有不同,不必強求。”

“大驚小怪拖油瓶,人家那是怕嚇著你呢!”火靈兒開門見山,毫不羅嗦,“我們才不是來做客的呢,我可是來收賬的!”

“哦?”巢機子那佝僂的身子又朝火靈兒靠了一步,輕問:“不知二小姐今次前來,收的是哪筆賬單呢?”

火靈兒楞了楞,下意識的摸了摸乾坤袋,還沒想好該收哪筆,君逆風側身一步擋在火靈兒身前,一副公事公辦的生意態度:“全部,最好現在兩清。”

“全部,全部他可還不了的。”火靈兒撅嘴扯了相公袖口,小聲辯證:“阿爹說,逼急了人家會狗急跳墻,一下叫他還那麽多,他肯定是還不起的,萬一摔破罐子賴賬了,吃虧的可是我耶!”

看著火靈兒一副小奸商嘴臉,卻正兒八經傳授行商之道,諸天突然覺得很好笑,難道在君大爺面前還會有人能賴賬麽?

君逆風也不知聽懂了多少,轉身就問:“你會賴賬?”

“當然不會,不過巢某實在沒有那麽多現銀,若是二小姐真要,巢某必將傾其所有全部奉上,怕只怕……墊上巢某賤命一條也不夠數額。”

巢機子不卑不吭,不疏遠也不熱諾,不過態度擺得明顯,如果你要,這園子你都可以搬走!可就怕你不要。

“我要你這破園子幹嘛,你這園子加你自己,也不過十萬金,給我了,我還要養你,這很虧本的耶。”火靈兒算盤打得很精,但是那生意經卻不是常人能懂的。

“幹嘛要養他?”君大爺就有些惱火,“轉手賣掉便是,這滿園藥物,在外面也是物有所值的,又不是賣不掉。”

“可這裏全部都是毒藥,賣給誰不是傷天害理啊,娘親說不準隨便害人的。”二小姐皺眉,這個是原則問題。

“那他的銀子還不都是這樣來的。”君大爺有些糾結了。

“那,那也是他賣他的東西,不關我的事。”對於原則上的東西,火靈兒的堅持,是誰也無法撼動的。

這算什麽邏輯?諸天和藺貅可算是大長見識了。可是這道理說起來好像不對,但是卻又找不到不對在什麽地方。

君逆風無言以對,一下沈默。

“你說那丫頭的乾坤袋裏到底有多少寶貝?”藺貅咧嘴,小聲對諸天耳語。

“有多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隨便拉出一件來,也能修好那什麽破樓。”諸天十分無語:“我就不明白了,那丫頭為毛非得要重新弄銀子?就我給她的也不算少了吧。”

“那你說她到底會不會算賬啊?”藺貅摸著下巴,看那貌似精明到極點的丫頭,突然有些哭笑不得。難道那乾坤袋其實是只貔貅,只管進不管出?!

不悔莊其實沒多大點兒,不一會兒便被二小姐收羅一遍,可是卻沒收到幾根金條子,白銀倒是許多箱,看來這老毒物對二小姐頗為了解,這不就明擺著針對火靈兒只愛黃金不理白銀的怪嗜好嘛。

可惜巢機子失算了,今兒個來的可不是二小姐一個人,君大爺還沒開口,藺貅已經非常自覺的清點核算白銀數額,並告知二小姐這些銀子已經足夠一個樓的預算,剩下的還可以在錢莊兌成金條……

小二妞總算覺得不虛此行,滿面笑容扔下張條子便拖著相公走人了。

滿屋子的銀子頃刻被諸天和藺貅收走,巢機子那黑段子下佝僂的身軀有些抽搐……

藺貅有些納悶,就這麽個俗人,怎麽看也不像剛進院子時那股詭異氣氛的制造者啊,但除了這家夥外,這不悔莊裏也沒有別的生物了吧……除非比我修為還要高深……那樣的家夥在人間也沒幾個了吧,君大爺也沒異樣?他怎麽可能讓這種家夥出現在火靈兒的周圍呢?

諸天也察覺的異樣,只是卻沒什麽心思去研究君大爺以外的魔物……而且那東西說不定在君逆風進門兒時停頓那會兒就已經解決了……

錢到手了,這天下第一樓的重建破土動工就上了日程,刻不容緩。俗話說有錢好辦事,這在哪兒都是不變真理。可這事兒,二小姐卻指名道姓的要包給一個人,這事兒就不太好辦了。

天下第一樓當然要天下第一名匠才能動工!

火靈兒蹦蹦跳跳的對那片廢墟指手畫腳,揚言新樓還得高點才配天下第一,君逆風淺淺笑意溫柔寵溺,諸天藺貅點頭稱是,此刻氛圍一派和樂融融。

辛二同志抱著銀票滴冷汗,他們口中那個當今天下第一名匠,此刻正在皇宮翻修金鑾殿。

皇帝老兒吃了解藥還是沒撈著幾天活頭便掛在自己崽子手裏了,新帝登基,殺雞宰猴,忙得朝堂一遍腥風血雨,正是針尖對麥芒的尖銳時刻,就算誰吃多了撐的慌也不敢在這時候朝新帝要人修自家的屋吧。

可誰又敢跟二小姐說理去?皇帝換人了關她屁事……

剩下三只妖孽……怎麽看也不像是講理的份子……

辛二同志吞了吞唾沫憋了半天,終於想起可以去找紅景先生或者莊主大人,雖然莊主不太靠譜,但好歹紅景先生比較正常吧。

火靈兒滿意的看著辛二同志跑進跑出,感覺自己已經將這事兒安排的妥妥兒了,轉身瞄著還在講恭維話的藺貅同志。二小姐是效率派小妞,既然銀錢收足,建樓安排妥當,那麽最後就只剩下要順便賣掉這只妖怪的事兒了。

小娘子一瞬不瞬盯著別的男人可不算什麽好事,君大爺的表情沈了沈。藺貅一下覺得毛骨悚然,卻摸不準又是哪兒踩了雷,大神不好傍啊這事兒坑爹嘍……

火靈兒目標明確,當然事先就得找到金主才行。身懷異寶,找個熟人,實在是方便得很。

事兒就那麽巧,宇文都玉就恰巧正在江城,二小姐連皇宮都不用去了,領著人蹦著一路就沖去了柱國將軍府。

這宇文都玉此刻正在柱國將軍家做客。

對於之前還頗受寵愛的九公主來說,父皇過世皇兄繼位,天地變色了:昨天還是驕縱金貴萬人巴結的公主殿下,今天卻像個歌姬一樣被送到將軍府來,完全不管對方早已婚配子女成群。說是做客,可明擺著和那暖床小妾沒有區別,甚至連名分都不用了,這過氣的公主果然尊貴不到哪兒去。皇兄排除異己拉攏權貴毫不遮掩,如今天下,楊家重兵在手大權在握,朝堂之上說話的分量堪比天子,當然是極力拉攏的對象。

拉攏這樣的人,對宇文都玉來說,其實也沒什麽丟臉打擊之類的心情,那樣的權勢,倘若能得寵於人自然又是一番好光景。但此刻九公主憂心忡忡,楊家大將軍楊堅和老將軍楊固,跟外界傳言的一點都不一樣,什麽風流本色夜缷七女完全扯談。這爺倆根本就是非常懼內的軟耳男人,楊堅懼內更甚,在將軍府上誰都知道府內的事兒全是夫人說話為準的,老將軍那幾房漂亮小妾都是老婆死了之後才弄進門兒的,可楊堅那老婆現在還母夜叉般生龍活虎得很,又不像一般潑婦什麽都要管上一腳,男人在外面的大事就從不插嘴,但府內的事兒卻事無巨細全要過上一目。這九公主被送來,誰都知道是聖上一面要巴結將軍一面又要監視將軍,所以將軍夫人就算再生氣,也沒攆人,但將軍卻從來也不去公主房裏,甚至連路過都是繞道走的。

宇文都玉心裏又急又怒卻又不敢發作,父皇過世,皇兄性情大變,後宮淫~穢不堪,想起那些妃子宮女們,九公主心尖顫了顫,這要是被退貨回去,不知道會是個什麽下場……

正在九公主心中發怵的時候,卻聽前廳一片混亂,一聲音明亮而清脆的穿過亭堂樓閣砸門而來:“玉兒!玉兒!你在不在呀,快點出來見我。”

這不是火靈兒那囂張的丫頭又會是誰啊!

還有這個救星呢!九公主眼睛一亮,沖出去之前還不忘照照銅鏡整理儀容,有些習慣性的東西是不容易改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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