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婚之喜

關燈
鮮花灑路,鼓笙昂揚,十六擡的大紅輦轎,擡著兩個新人,繞鎮三圈,予以宣誓喜結良緣。

荀火靈頭戴鳳冠,身著紅袍,小臉微紅,渾身都泛著喜氣兒,樂淘淘的瞅著旁邊之人,笑得酒窩深深。君逆風在旁端坐,筆直的身形,絲毫不動,似乎半點都不受周圍的熱鬧影響,喜慶的大紅袍竟能穿出絲冷意,讓人懷疑那面具底下是不是也和面具一樣毫無表情。

現在大婚之禮,算是眾目睽睽,就不是孤男寡女,就算他瘦,但我卻有肉……此時不蓋章還等什麽呢?火靈兒向來行動派,想著就踮起身子歪了過去,毫不猶豫的抓下那礙眼的面具,便“吧唧”一聲蓋了個響亮的章。

君逆風俊彥暴露在空氣中,眉峰輕蹙,似有不適,但卻沒有反抗仍然端正盤坐,只是那嘴角間漸漸流露的笑意讓這春色似乎又亮麗幾分,人們驚艷至極!

火靈兒舔舔唇,再深深看了他一眼,便小心翼翼頂上紅蓋頭,轉身坐直,小手置於身前立刻就嫻靜起來。

人們一道簇擁,喧嘩鼎沸心情覆雜:這到底是誰在逼了誰成親?

二小姐胡鬧慣了,沒想到拜堂成親倒是十分端莊,除去游行那段,其他竟沒犯什麽錯誤,認真的勁頭打動了所有心有芥蒂的人。

千尋夫人含淚接過喜茶,總算泛起了笑容。

拜完天地,婚禮真正的熱鬧起來,人們也算不再排斥和那所謂的妖物們同坐一桌,幾杯黃湯下肚後,彼此居然可以勾肩搭背互相敬酒。

看著他們拜完天地,諸天深深喘了一口氣,勾起笑顏:“總算快完事兒了。”

按照規矩,新郎要留下來受酒,新娘則呆在洞房裏等待。

避火鎮全員出動,以酒道喜,大有不倒不罷休的氣勢,輪番上陣敬新郎。

君逆風面容僵硬卻是十分守禮,半點都不含糊,但凡有人敬酒,必然滿杯而幹。

諸天在旁笑著傳音嘀咕道:“你以為你喝的是幸福麽?”

“難道不是?”君逆風言語淡淡。

“你明知道他們全都不懷好意,故意想灌醉你……”

“那又如何?”

“也是,凡水怎麽可能灌得醉你。”

“那也未必。”

“你該不會以為什麽都按照他們的規矩來了就算是個人了吧?”

“至少像了。”

“一點也不像。”諸天撇嘴,“人不可能像你這樣沒有脾性。”

“……為何?”君逆風蹙眉一頓,側過身去,“如何才算有脾性?”

“……佛曰,不可說。”諸天笑容詭異。

“那你何必。”君逆風淡淡一笑,神色間卻是越來越自然了。

見著那笑容,諸天頓時有些呆楞,覺得那水酒喝得有點胃疼,碧空上那驕陽突然就變得刺眼,此起彼伏的碰杯聲音也跟著刺耳起來。

前院子熱鬧翻天,後院子卻靜得詭異。千尋夫人想趕著在大家敬完酒之前來交代女兒一些房中事,卻沒想到,火靈兒不知所蹤,新房內早就人去樓空。

桌上食物胡亂地吃掉一半還灑了一地,兩個琉璃盞內的美酒分別喝了半杯,但琉璃盞卻小心地放得很端正,……空床只餘暖紅霞帳,別說嫁衣蓋頭、錦被軟枕都沒有了,就連床邊兒黃金燭臺上的紅燭也不知去向。

這丫頭究竟在搞什麽呀,看她拜堂時不是還認認真真好好的嘛,沒有半點不願之態啊,怎麽趕在洞房之前跑了?

雖然千尋夫人之前吩咐了要灌醉君逆風,就是為了要避免那洞房之事,畢竟火靈兒雖然年歲及笄,可身子上卻還是個葵水未至的童兒……

現在怎麽辦?

千尋夫人在新房內走來走去,焦躁不安,火靈兒的貼身丫鬟蓮子羹大氣兒都不敢喘,腿抖得跟篩糠似地:二小姐這算是逃婚麽?

不過以床上物品失蹤來看,二小姐八成是趕去錦食會了。可是,幹嘛連蠟燭都帶著走了?

這會兒該怎麽跟新郎解釋?說新娘子嘴饞趕趟子去了,你再等幾天入洞房?

看君逆風喝酒那態勢,必然是心情愉悅,但如果發現新娘子跑了……那妖魔會不會就顯了原形?

千尋夫人十分後悔,你說這拖時間怎麽就沒多拖幾天,拖到錦食會,不就沒有拜堂這一樁了嘛。現在堂也拜了,人也嫁了,洞房不洞房火靈兒都已經算是那妖物的人了,這會兒人不見了,人家要怎麽拿捏你這千尋山莊都不會落下話柄……這還算其次,就怕火靈兒這一惹,傷了別人耐性,以後的日子該怎麽過呢?

千尋夫人退出新房閉了房門,匆匆找丈夫商議,卻碰到諸天正扶了君逆風步伐浮虛,偏偏倒倒地從回廊那邊走了過來,看樣子喝得挺醉,竟連小廝都沒有跟隨,想必前院戰況慘烈吧。

但那二人在房前站定後,醉態立刻就收斂了,像是醉得很刻意。君逆風輕輕擡手,穩了穩神,卻半響沒有推開房門。

“怎麽?推門也要我代勞?幹脆讓我洞房得了……”諸天嬉笑著便要伸手,卻被君逆風一把拉住。

“這就不用了。”君逆風不似諸天那般嬉笑,神色中十分認真,聲音聽起居然有些緊張。

仿佛推開那門,便能擁有幸福,突然多了些甜蜜在那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之上,使得這個就如萬年寒冰附體的美人兒看起來立刻就多了些溫度仿若九天謫仙,讓人心神一顫。

千尋夫人突然生出幾分不忍,有些苛責火靈兒不該如此戲耍人家。蓮子羹站在一旁也十分揪心,這回二小姐可錯得離譜了。

“逆風……”千尋夫人默了默,終究在君逆風推門之前喊住了他,“火兒有些任性,希望你能包涵。”

君逆風回過頭,溫和的笑了笑,“我知道。”

那笑容不如諸天嫵媚,卻能讓人從頭到腳的舒坦,千尋夫人心裏就像灌進了春風,突然覺得他就當是火靈兒的美滿姻緣。

“夫人確定這只是有些任性而不是任性的過分嗎?”懶洋洋的聲音十分不識趣的橫插進來,諸天一腳踢開房門,靠在門框上,那笑容妖嬈得有些過分。

蓮子羹臉頰火紅呆立原地,仿佛如一個深淵跌入另一個深淵。當這些妖孽那兇殺的氣質收斂之後,笑容卻比原來的狠戾更容易讓人呼吸困難。

君逆風詫異的回過頭,一下子笑容盡失,呆在原地,原本那有些酒意而顯得甜蜜的神色在瞬間化為最初的清冷,酒意全無人味兒全消。

“火兒她還小,她還……”千尋夫人哽了哽,在諸天的笑容下卻說不下去了。

“小?那不知怎樣才算大?”

眾人皆知荀火靈早已及笄,若在一般家庭,恐怕早就已為人母,也不待現在才嫁。千尋夫人更加難以啟齒:“她,她還是個童兒,不省人事,胡鬧了些確實不對,不過你們這樣逼婚也不算個規矩……”

“火兒她已經是嫁給我了吧?”君逆風突然問道,面容上沒多少變化,但那聲音裏卻飽含極端的不確定,聽來竟讓人有些心疼。

“那當然。”

三個人的搶答都很肯定,君逆風點點頭若有所思,輕輕跨進新房,那門便啪的一聲關得牢實。

諸天被門板彈得跌出幾步,撲到那丫鬟身上。

氣息撲面而過,蓮子羹瞬間紅了臉,伸手扶了他一把。

諸天楞了楞,隨即便沖她眨了眨眼,勾上她的下巴輕聲笑道:“二小姐究竟去哪兒了?”

蓮子羹立刻被迷得三魂丟了一半七魄全部飛升:“應該是去錦食會了,她連錦被和軟枕都帶著了,可能要歇上好一段時間才回來吧,二小姐每年都這樣的……我和八寶桂圓每年都會陪她去錦食會,差不多都是這時候動身的……”

“八寶桂圓?那麽……你叫什麽名字?”

“蓮、蓮子……羹。”

“嗤~八寶桂圓蓮子羹?”諸天實在沒法不笑出來,“不知味道如何?應該很好吃吧。”

千尋夫人神色黯然,蓮子羹窘然呆立,這算是被調戲麽?

諸天笑著傳音道:你聽見了吧,對她而言,你還不如吃的重要,如今這大婚也算成了,當初那諾言也算了結,何必還要留在這裏受她欺負,不如跟我回去算了。

君逆風伸手撫過那雕花的梨木桌面,面色沈寂,慢慢端起桌上那剩下的兩個半盞酒,淡淡回道:我只要和她一起,其他無所謂。

……你。

諸天糾眉,望著那緊閉的房門一陣悶氣,回頭側了眼還呆在一旁的那二人,心中更煩,冷聲道:“夫人最好把你家那比妖怪還要妖怪的小寶貝兒找回來,否則……是個什麽後果夫人就自行揣測去吧。”

千尋夫人又是一抖,不知該如何回話,而那清澈的聲音卻從房內傳了出來,解除了一切困擾:“諸天,無須再多事,你回去吧。”

“你……”諸天一聽,氣不打一處來十分無語,之前還說他毫無脾性呢,這性子長得真快,可是這過河拆橋未免也快得過分了吧。

千尋夫人楞楞的看著諸天拂袖而去的背影,半天緩不過神,側眼瞧那新房,裏面卻再無半點動靜,只好沖蓮子羹一咳。

蓮子羹心神一抿,側耳聽窗,半響後,回道:“夫人,裏面就像沒人一樣,你說新姑爺是不是已經去追二小姐了?”

千尋夫人皺眉嘆了口氣:“罷了,他也許並沒有我們以為的那麽兇悍,我們先去前院看看,這人都怎麽了。”

前院籠罩著一股濃香的酒氣,到處都倒得是人,就連荀莊主也躺平在桌子底下,喃喃著“好酒,果然好酒,喝一口不枉此生。”

好吧,喝醉以後,這人和妖怪們橫七豎八的躺得亂七八糟,除開皮相不同,也看不出來有何區別了。

避火鎮這場盛大的婚禮,於是便在這濃郁的酒香中落下帷幕,此刻四處鼾聲此起彼伏,倒是和諧得很。

大小姐最終還是未曾出現,千尋夫人再是憂心,也毫無辦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