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隱水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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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莊主大人不怎麽歡迎,二小姐也有些生氣,但白某人卻依然沒皮沒臉的安安逸逸的在千尋山莊住了下來。

日子一晃,這住下來的時間也不算短了,雖說頂著小舅的身份卻十分小心的避諱著千尋夫人,整日裏情願窩在二小姐那珍寶閣的回廊檐頂上曬曬太陽,白某人也絕對不會出現在夫人白千尋能看見的地方。

下人們十分不解,明明是夫人的長輩,卻避著夫人不見,整日裏躲在二小姐的院兒裏算什麽呢?荀莊主的臉色卻為此好看了許多,偶爾還會仍給他一壺酒對飲一番。

火靈兒非常不滿小白同志對自己的評價,但那舅公的身份阿爹都默認了,二小姐撅著嘴巴還是按約定天天給他餵仙丹。

在大屋小閣裏溜了一圈都沒看見白自在,二小姐有些郁悶,怒沖沖的蹦到院子裏墊腳一望,果然看到回廊頂上躺著那只小白,輕酌小酒好不自在。

“哼!又喝酒,你都吃了這麽多糖丸兒了,什麽時候才能帶我上山啊!”火靈兒站在院子裏指著房檐上的白某人氣得小臉通紅:“別是為了吃糖丸兒,就什麽正事都不幹吧!淩伯可說了,我們家不養閑人!你說過傷好了就帶我上山找大寶貝的!”

“咳,沒禮貌,”吃人嘴短的白某人有些無奈:“什麽叫不做正事啊,顧先生教你冤枉好人了嗎?我這段時間天天都去探路來著……”

“你有去探路?怎麽不帶上我去?”二小姐眼睛一亮,立刻變臉,收起那兇巴巴的樣子,連聲音都甜了,“探得怎麽樣了,辛苦了吧,要不要吃點小菜下酒?”

白自在一口酒沒咽下去,差點嗆了出來:這變臉也是門不錯的功夫啊。

“怎樣?怎樣?什麽時候可以起程?”

二小姐心中,只要探路了,就意味著可以動身了。

“我上去是沒問題了,隨時都可以。可是帶上你,那個問題就很大了。”見二小姐那急切的神色,白自在繼續無奈,“上去的方向全是迷障,而且是特別針對你的,根本就沒有路。”

“那不是要你帶我上去嗎?有路我自己都能上去了,幹嘛還要麻煩你。”火靈兒很憋屈,清虛那老頭兒實在是太壞了。

“可是你的守護那麽強,我又不能碰你,怎麽帶你上去?”

“那、那……沒有其他辦法了嗎?”火靈兒糾眉,一下好失望,好像就要哭出來了。

“沒有。除了你自己上去,別人怕是幫不到你。”白某人難得嚴肅一回,二小姐一聽更加委屈:“我自己能上去,那早就上去了。”

“我有一門絕學,習會身輕如燕,疾行如飛,名曰:梯雲縱。不知你願不願去學呢?”白某人理了理耳發,依然對火靈兒的資質非常看好。

一聽還有希望,二小姐立刻點頭:“我學!”

“所謂絕學,自然有些難度,少不得會費些時日,吃些苦頭,你可有這個決心?”

“當然有!”二小姐一副你少廢話的堅決。

白自在失笑:這小妞兒平日裏啥事都不願多做,就喜歡到處轉悠著玩,整日裏漫山亂竄,搜尋所謂的寶貝,如今自己願意學點東西,也算不錯了,只是不知道這所謂的決心能持續多久。

彼時,白自在便帶著火靈兒去了隱水湖畔,習那所謂的絕學。

隱水湖乃白自在的居所,自然不是平常人輕易能去的地方,若不能爬雲駕霧,至少得輕功甚好,總之能在樹頂橫行為佳。因為根本就沒有尋常人走的路線,只有不見天日的密林和一個大概的方向。

火靈兒卻只著能見大寶貝的希望,其他什麽都沒放在心上,蹦著就跟在白自在身後,進了連獵戶都不願深入的林子。

此刻盛夏,天氣炎熱,風中似乎都帶著熱浪,密林裏更是氣流不暢悶熱難耐,一路行來,都好像走在蒸籠裏,倘若是尋常小孩,怕是早就中暑倒地奄奄一息了。

二小姐身揣寶貝巨多但也只是個凡俗丫頭,既不會飛,也不會縱,只能一步一步的慢慢前行,就算身負暖玉玲瓏圈,不至於中暑生病什麽的,但也是耐不住悶氣,弄了一身粘黏。

白某人站在樹梢,施了個遮陽的法術,饒有興致的看著密林裏摸爬打滾前行的二小姐,猜她什麽時候才會開口求援,撒嬌耍潑。

可二小姐的堅持還是讓白自在小小震撼,不叫停,就一直走,即便是不眠不休。

隱水湖離千尋山莊的路程對白自在來說並不算遠,半刻便可一個來回,但依著火靈兒的腳力,不眠不休那也足足走了五天。

隱水湖碧水悠然,群山環抱,微風拂過波光粼粼。遠遠可見湖心有個小島,島上似有人居,古老的柳樹橫臥島邊綠意盎然,一半浸在水中,一半朝天咆哮。青山碧水,波光剪影,湖水的濕意,隨風散了炎夏的火氣,沐浴其中,人也跟著就清爽起來。

站在水畔,白自在看那小妞依然皺吧著小臉默默前行,顯然是還沒回過神不由失笑。這麽辛苦的路程卻只因一句腳力也是其中一部分的習呈,就沒有任何抱怨,白自在心中非常寬慰:吃得苦,實屬難得。

密林裏呆久了,二小姐有些不能適應眼前的美景,總覺得是自己眼花了,直到一腳踩進水中,那浸骨的涼意才令她回過神來,瞅著水面那張花裏胡哨看不出膚色的小臉呲牙:“完啦,回家娘親會責罰我的!”

白自在便目瞪口呆的看著那小妞進入無敵自我狀態,當面寬衣解帶脫了個光潔溜溜。完全被無視,回避好像沒有必要,不回避好像也不對,白某人只能楞在當場下巴驚掉。

火靈兒完全沒有那份兒屬於淑女的羞意,正兒八經從乾坤袋裏掏出洗浴用品,甚至還有換洗衣裳,整整齊齊擺在湖邊一塊還算幹凈平整的大石頭上,便撲通坐在水中認真洗浴。

盤龍玉璧在那嫩白的肌膚上,溫潤剔透,又驚得白某人收起下巴:哦,原來如此。

二小姐梳洗完畢,頂著濕漉漉的包包頭上岸了才想起還有小白這麽號人物在旁邊站著,便熱情的招呼道:“小白,這水好涼快的,你不洗洗嗎?”

“咳……”白自在的目光從盤龍壁收回,瞅著光溜溜打招呼的小妞,面皮發抽:“你不覺得應該先穿好衣服再和我說話嗎?”

“哦,我不是正在穿嘛。你不洗就算了,幹嘛還唧唧歪歪的。”二小姐一邊穿衣一邊瞅著小白同志:白某人白衣勝雪,白發似霜,纖塵不染,別說臟了破了,就連汗漬都沒有瞧見。

心中頓時泛起諸多疑問:“為什麽我那麽臟你卻這麽幹凈,該不是你在故意整我的吧,難道還有另外一條路來?”

“小小年紀,本事不多,疑心病倒是蠻重。待你學會梯雲縱,便知道另外一條路在何處了。”白自在輕輕一笑縱身一躍,騰空翻轉輕足點水,越過湖面直奔湖心小島。

那身姿翩然若蝶,飄飛的衣闕帶起水花,水滴在陽光下折射出美麗的虹彩,七色光華晃花了火靈兒的眼睛。二小姐下意識的捧了一捧水來灑了出去,雖也晶瑩卻遠沒有那跟風的水花耀目,望著那遠去的背影,火靈兒第一次覺得:原來這種看不見莫不著的玩意兒也可以是個寶貝呢。

顧先生說若是真心向學,學己所好,自然是吃再多苦也是不覺得累的。二小姐對這絕學突然生出莫名的憧憬,站在水邊巴巴的望著,想來若能學會這梯雲縱,不單能見到大寶貝,還能有這麽漂亮的身手,就算再在林子裏混沌幾天也是值得的。

白自在倒也沒讓小丫頭多等,不多時就從湖心劃出一葉扁舟,將二小姐接了過去。

柳樹刨成的小舟泊在柳樹底下,二小姐仰頭透過斑駁的樹影卻看不到半點天空的顏色,巨大的陰影中只留下星空似的閃光,涼風習習,空氣中帶著淡淡的茶香,火靈兒這種平素並不怎麽喝茶的人,也突然覺得這個味道很好聞。

“這可真是消夏的好地方……”火靈兒蹦上岸,屁顛顛的跟在白自在身後,“以後的夏天我可以來這兒消夏嗎?”

“你是來消夏的嗎?”白自在突然停了下來,扭頭看著這個半點沒有拜師自覺的小妞,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這次不是,下次就是了。”二小姐非常坦然,“顧先生說不能亂闖私人宅邸,只要舅公點個頭,下次就不用舅公親自帶路劃船了。”

對於有事相求,火靈兒那張可愛的笑臉異常正經,正經到別人無法拒絕。白某人當然不會例外,面對這丫那麽無敵的自信,還是有些發笑:“這麽說來,你確有把握一定能夠學會梯雲縱?……那不如與我打個賭來如何?”

“賭什麽?沒有好彩頭我才不賭呢!”

“倘若,你能在三日內領悟梯雲縱的要訣,那麽我這隱水湖今後便任你逍遙,倘若你三日內領悟不了,那麽就規矩的磕頭拜師,往後為師面前便要規矩行事!如何?”

“哼,輸了就要磕頭,還要乖乖聽話,贏了居然只是可以來玩兒,虧你還好意思說是我舅公呢!”白自在打了個如意算盤,卻沒想到被二小姐一陣搶白:“再說,你都說是什麽絕學啦,還要我三天領悟,你這不是誑小孩兒嗎?這算什麽舅公啊!”

火靈兒生得奸詐,某些事情上的覺悟高於常人,白某人頗感無奈:“話也不能這麽說,你自小亂食仙丹,體質本就異於常人,習那仙家法術也是理當事半功倍的效率,我這絕學更是不在話下,現在考的就是你的領悟能力……當然,如果某些人認為自己天性愚笨,無法揣摩奧義,學不會,那我就沒話說了。”

某小妞顯然經不得激將法,白某人眼角眉梢的笑意,激得二小姐漲紅了臉,“賭就賭!”

不過絕不肯吃虧的火靈兒隨即增加賭資:“若是我贏了,這個地方就是我的了。”

白自在的笑容僵死在臉上,尷尬的咳了一聲,卻又不好說不,只得增加難度:“也成,不過,你要習會梯雲縱才可離開這裏,出去後不可洩露此地行徑,否則賭約作廢。”

“啊?那要怎麽樣才算是學會了?”二小姐還是比較擔心,這要是很久都學不會,那不是很久都不能回家?上次晃出去玩也才幾天時間,娘親都生了好久的氣……

“這好說。”白某人擡手指向那碧波淋漓的湖面,朝火靈兒揚眉:“當你可以自己點水躍過整個湖面,便算你大功告成!”

“哦……”火靈兒望向對面的森林,底氣有些不足。

為了節約時間,二小姐扭頭便開始磨著索要秘訣,白某人卻並不著急,反而信步往前。

離岸邊不遠,便是白某人居住的小庭,看著簡單樸素,頗有回歸自然的格局。門內卻是別有洞天,柱梁雕刻著看不出年歲的圖騰,地板紅白相間隔出漂亮的暗紋,間或珠簾全是珍珠瑪瑙,縱有輕紗也是金絲銀線。

如果說白雲玉虛殿乃神仙居所是為豪華,那白某人這小窩真金白玉可謂奢侈至極,怎麽著也該透著點爆發富的味道,可這家夥卻偏偏還有那麽些品味,硬把這奢侈隱匿在了簡單素雅的布置之下。放眼望去,屋內不顯琳瑯滿目卻還有些空曠,顯眼的竟然是中間那塊貌似桌子的大青石,桌面上一方古琴,一盞扣杯,一壺燙在爐間的清茶,青煙寥寥滿室淡香。

可眼下火靈兒卻沒有往時那種見了寶貝兩眼發綠的心情,眼瞅著白自在還有閑情再泡清茶喝幾杯的逍遙,二小姐已經急得圍著轉圈圈,開始磨嘰著【你耍賴啊你耍賴】。

白某人輕輕倒了一杯茶,這才告知秘訣其一:心平氣和。

火靈兒囧了。這算什麽?!

白某人慢悠悠的再喝一口清茶,告知其二:天人合一。

火靈兒倒了。

白某人聳聳肩膀:秘訣就這兩句,我師傅教我的時候也是這麽說的,我花了兩天半的時間,便參透其中奧義,那時的我虛長你幾歲,至於現在你要花多少時間才能參透,那得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火靈兒非常郁悶,但也只能撅著嘴巴坐在湖邊的柳樹枝上泡腳。念一遍【清虛老兒真討厭】再念【心平氣和】,說一句【小白大騙子】再講【天人合一】。無限重覆中……

原本這小妞兒當下就想毀約走人的,耍賴皮誰不會啊,可惜圍著湖邊折騰一圈,卻發現原來劃過來的小船不知道哪兒去了,自己又不會游泳,分明是困在這島上。

想回家,要麽學會游,要麽學會飛,否則沒戲。

無法回家的郁悶導致連日來奔波的疲累加倍,火靈兒歪著頭靠著水邊的柳枝便睡著了,但是咒語還是沒有停下,只是全都變成了怨念的【小白大騙子】。

白某人對那【小白大騙子】充耳不聞,站在一旁瞅著睡得還挺香的丫頭,心中正想感慨【還不算嬌生慣養,不錯】,擡頭就瞅見圈著二小姐的黑影。

“不知隱龍殿下什麽時候有這嗜好,不顯真身,也不用拿個迷障來掩人耳目吧。”

白某人試著朝黑影子靠近了幾分,甚至伸手觸碰了一下,除了有些涼意,黑影沒有其他的觸感。這讓白自在頗為驚異,按理說像隱龍那樣的潔癖,是不可能允許被人觸碰的,他都已經準備好有任何異動便全力自保了,可那影子卻沒有半點反應。

看來在火靈兒不被觸碰的情況下,靠近是沒有危險的,言語刺激可以忽略不計。倘若這影子不是隱龍,那麽這小妞胸前的玉璧又算什麽呢?白自在難圓其說,只得嘆口氣返回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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