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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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淮昭問楚筠可是怕他了, 不過眼眸低垂,語調輕柔。

不似疑問,更像是在哄人。

楚筠聞言楞了一下,竟還認真思考了這個問題, 然後搖了搖頭。

盡管魏淮昭替她遮擋了視線, 沒讓她瞧見, 但心裏肯定還是會害怕。只不過當時那情況, 他怎麽做應當都是有理由的。

她雖然不懂內情,但是能夠理解。

楚筠說道:“那人好兇狠的模樣, 若不是有你,我還不知會怎樣呢。”

魏淮昭拂去凳上的濕意,示意楚筠一道坐下,如實說:“是我沒想到馬車內竟會是你, 才引起了那人殺意。”

姑娘家聽懂了他的意思, 低頭不知琢磨了什麽,然後眼瞳清亮地又看過來,乖巧地說:“那也不怕的。”

比起今日兇險,和知他殺人的沖擊,似乎還是他護住她時的安心更占上峰。

而且楚筠更意外他捂耳掩目的舉動。那番情形之下,他竟還會有這樣的體貼細膩。

楚筠溫軟的聲音落在魏淮昭耳中,如羽翼輕撓一般, 他不禁唇角勾動。

那就好。

好不容易相處親近了些,他可不想再倒回去, 嘗她躲他避他的滋味。

剛經歷過那樣一遭,她此時難免會緊張局促。

於是魏淮昭故意換了輕松些的語調, 去寬她的心。

“你且放心,不過是樁小事罷了。”

“真的……麽?”楚筠不確定地看著他。

她心想著, 許是在他眼中是小事一件,可於她又不同。

楚筠隱約直覺到那不是普通賊人,大抵是魏家私事。自己無意中瞧見了些本不該知道的事,自是會忐忑不安。

她以前又不曾遇過,更不知要如何應對,就只能等著魏淮昭來告訴她。

他說的這話,難道是在暗示她要忘記,且當作無事發生?

楚筠誤解了魏淮昭的寬慰,小腦袋正努力轉動,胡亂猜想著,卻倏然聽他說道:“那人是胡人養的奸細。若叫他跑了,其餘細作必會得到傳信。”

楚筠一怔,瞪大了眼眸,半晌反應過來,如此緊要的事情,是她能知道的麽?

她怎麽也猜不到竟還牽扯細作,這也叫小事?

“那既然是細作,可是要上報?”楚筠雖知道不會被旁人聽去,可還是不自覺說得很小聲。

魏淮昭見她湊近掩唇,則搖頭答道:“此事暫時不宜聲張。”

楚筠忙不疊保證:“我絕對不會說出去的。”

魏淮昭一笑點頭:“我當然信得過筠妹妹。”

魏淮昭來時已得了楚筠娘親的消息,此時也一並告知了她。

許婉去鋪子裏後,事情辦得快,也安撫好了人心,本該是午時前就要回府的。只是這雨起的又急又大,她踏出鋪子時不慎滑了一跤,磕到了腰間處。

好在並不要緊,但也因此留在鋪子後堂直歇到雨停,眼下已經回府了。

楚筠一聽娘親摔了,比自己傷著還急,唇角一抿眼眶已漫起濕潤。都無暇回想先前的驚險之事了。

魏淮昭心間一跳,生怕她淚珠要掉下來,趕忙說道:“別急。說是大夫已看過了,無礙只需休養兩日。我這就送你回去。”

出府前,魏淮昭還是執意讓楚筠飲過姜湯。受驚且又淋過雨,姑娘家的身子又不像他,可別病倒了。

楚筠以為魏淮昭說送她回府,是讓魏府馬車送她一趟,卻沒想到竟見他親自上了馬。

事關奸細,想著他興許有要事得忙,楚筠躊躇著說:“我自己回去就成的。”

魏淮昭一攥韁繩,顯出性子中的幾分強勢,示意她上車。

“我送你。不是著急要回去?”

“回的回的!”楚筠拗不過他,便不多言鉆入了馬車。

回府的路上,楚筠想著與魏淮昭定好的說辭,也叮囑了凝竹一遍。

只道是同晴姐姐前去魏府,半途壞了馬車淋了雨,因而更換了衣裳,莫說漏了。

凝竹知道魏公子定是與姑娘說了些什麽,姑娘既然不讓提,她聽從便是。

回了楚府,楚筠迫不及待從馬車下來,向魏淮昭道過謝就直往裏走去。

邁過門檻時忽地想起什麽來,又轉回身往他那兒看,視線剎那間相觸。

意識到他還未離去,應該是想等著她先入府,楚筠臉頰驀地有點發燙,垂眸提裙小跑幾步,回到他馬前。

魏淮昭正想問她怎麽了,就聽她靠近後小聲說道:“還有,之前那些……你別送了。”

楚筠一臉的不好意思,說道:“顯得我多饞嘴貪吃似的,才不是呢。”

姑娘家顯然並非嫌煩,而是羞澀更多。魏淮昭見了只想逗她,不過今日不合時宜。

於是只一臉正經地點頭:“好,聽你的。時候不早,快些進去吧。”

楚筠一回府就趕去看了母親,見情況與魏淮昭說的沒有出入,擔憂的心情才緩和了下來。

到了娘親身邊後,今日驟起乍落的緊繃心弦才總算徹底平覆,並生出些疲憊來。

許婉已好多了,得知女兒是與魏槐晴去魏府了,還打趣她:“那又是誰送你回來的?”

楚筠耳垂一紅,道:“娘!”

許婉見女兒嬌澀神態,順勢提起打算將她婚期定下的心思,問她是如何想的。

娘親說的突然,楚筠楞住不知如何回應,只感到面頰又燙了起來。她下意識瞥向一側的銅鏡,竟發現自己的臉如此泛紅。

於是隨意尋了個借口,起身忙不疊地跑了。

魏府這兒,魏頌派去收拾尾巴的人回來後,見此事暫且算是妥當,就放下心去琢磨自家與楚家的婚期一事了。

他將想法與妻子一說,夏文棠也覺得時機合適,二人這便請人先看起了這兩年的好日子。

挑看下來仲秋後那一陣子倒是有適宜的。近些的吉日也有,但迎親大事顯得倉促必然是不成的。

兒子怎麽想無所謂,萬不能讓未來兒媳委屈了。

聘禮魏府早就做了籌備,只需對著禮單核對再稍作添增即可。

夫婦二人商量妥當後,帶著擬訂的幾個日子就去了楚府,一道商議餘下的各種細節。

魏伯伯他們來的這日,楚筠倒不在府上。

她正去了錢府與程嫣在一處。

今日是廷兒的生辰宴,楚筠先前其實不曾去過。

錢氏是大族,人多講究也多,尋常宴飲所邀亦是專人擬訂,再由老夫人過目。

程嫣若另有想邀之人,提一聲也是能添上。但她想著府上規矩多,特意提及多生事由。楚筠來了也擔心她會不自在。

但此回她卻發現,楚筠是直接被擬在了名單上。

想來是因為長公主的緣故。

楚筠逐漸被各家給留意上了,且不再是因為那些閑言。程嫣知她性子,反倒有點擔心她會被人利用誆騙了。

宴至尾聲,程嫣想起自己剛得的上好胭脂水粉,於是拉著楚筠回了自己院子。

入了房內,她取出妝奩塞到楚筠手中:“我看這些胭脂顏色淺亮,更適合你這般年紀的。”

程嫣又道:“這胭脂水粉與一般的不同。即便夏日最熱的時候,出了汗也是不怕的。”

姑娘家說起這些,都是有些心得的,天熱的時候一出汗確實麻煩。

既然程嫣連說著自己用不上,楚筠也就謝過收下了。

程嫣不由想到從夫君那聽來的事,說道:“不過今年應該是要隨駕去行宮避暑的。也就少了這層不便。”

楚筠回想了一下,疑道:“皇上要移駕避暑?前兩年都沒去呢。”

說的不是什麽秘事,但提到了聖上,程嫣還是去將窗關上了,回來同楚筠說道:“前兩年不夠安生吧,今年八成是會去的。”

“避暑行宮的修繕,原先是三房叔伯的差事。只是修繕過了先皇還沒去過一回呢,就駕崩了。當年是怕修得不夠好先皇不滿,現在則慶幸沒耗費太多銀兩,皇上前去巡視也不會責罵鋪張。”

“皇上雖然剛登基時手腕t強勢了些,但比之先皇卻是好上不少。聽說好幾樁先皇時被擱置的民生奏請,也都已推行了。”程嫣小聲說道。

這些話也都是夫君與她分析的。基於先前的擔心,程嫣不介意和楚筠說兩句。

畢竟她與長公主有了接觸,多了解些也沒壞處。

楚筠雖不接觸朝堂,但身在京中,也不是毫無知曉的。

因近日奸細那事,她就想起早年間,魏伯伯他們帶軍分明艱難打了勝仗,先皇卻還是割了三座城池給胡人。

程嫣泡了熱茶給她,道:“我還聽爹說起。先皇那時,你祖父楚大人是不得不勞心勞力周旋。自皇上登基後,他才安心卸了不少差事,並非是一些人說的被皇上調入的新官排擠。”

見祖父時,他從不提朝中公事。楚筠只覺著他身子不比從前,早就是致仕的年紀,該歇歇的。原來其中還有這麽些事。

她又回想起祖父上回病時,問她道:“那廷兒的事,你後來可問過祖父了?”

程嫣點點頭。不過楚大人說年事高了心力不濟。雖不再收學生,但往後學問方面都可指點解惑。

楚筠道:“我看廷兒很聰慧,程姐姐你也不必過早擔心的。”

廷兒還這麽小就要被指望肩負世族責任和長輩希冀,可真不容易。

她心想著,若哪一日她有了孩子,只盼著純良無憂,日日高興就成了。

聽過了程嫣與她說的這些,散宴離去時,楚筠忽然又想到了一事。

暑熱之時若皇上移駕避暑,以祖父年紀應當不會輾轉勞頓,爹的官職又可去可不去的。所以她肯定也還是待在京中。

但是魏伯伯他們,必然是會隨駕的。

那一去一回豈不就是兩三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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