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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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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志向

萬籟俱寂, 唯有雨聲淅淅瀝瀝作響,濕漉漉的青磚映出無數宮燈殘影。

江婉渾身早已濕透,她想再掐自己一把, 好讓自己從混沌中清醒過來, 身子一歪,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守夜的宮人猶豫著:“要不要去稟告太後娘娘, 江姑娘暈過去了。”

“太後已經歇了,想挨施嬤嬤的罵,你只管去。”

“那找兩個宮女把江姑娘送回佛堂?”

“誰敢?太後可沒有旨意說要免了她的罰。”

“這樣下去, 會要了江姑娘的命的, 江姑娘若死在你我跟前, 咱倆也沒好果子吃。”

另一人猶豫半晌, 想了個主意出來, “你去找把傘, 咱倆幫江姑娘擋擋雨。”

晉陽公主大半夜闖宮門, 直奔壽安宮。

給江婉撐傘的兩個小太監嚇了一跳,看清來人,忙不疊跪下,“公……公主?”

晉陽公主看著兩個捏著傘發抖的小太監, 道:“起來吧, 你們倆做得很好, 本宮重重有賞。”

江婉已無半點知覺,晉陽公主蹲下身將她攬在懷裏, 試著拍拍她的臉, “江婉醒醒, 江婉……好燙!紅玉,快去傳太醫過來, 你,你,趕緊來搭把手。”

太後覺淺,殿外的動靜已經將她驚醒,不悅地問:“外面怎麽了?”

值夜的宮女回道:“是江姑娘跪暈過去了,晉陽公主將她帶走了。”

太後皺眉,“臨睡前哀家不是讓她起來了嗎?”

施嬤嬤匆匆趕來,跪在太後面前,心虛道:“都怪老奴忘性大,太後恕罪。”

跟在身邊兒幾十年的人,施嬤嬤什麽德行太後會不知道?哪是什麽忘性大,不過是借她的手報覆江婉。

“你是要讓哀家晚節不保啊,若是江婉有什麽好歹,群臣的唾沫咽子都能將哀家給淹死!”

“太後——”

“自己去晉陽公主面前將事情始末說清楚,求得江婉原諒,哀家若是因你聲名有半點瑕疵,你也不必活了。”

***

“江婉!”言闕滿頭大汗醒來,心口嘭嘭直跳。

“江婉?”連翹替他把脈的手收了回來。

言闕清醒過來,松了一口氣,原來只是個噩夢,“我這是怎麽了?”

連翹將一大碗苦得發臭的藥汁遞給他,聳聳肩,“沒什麽,不過是瘴毒侵入肺腑了而已,死不了。”

言闕捏著鼻子灌了下去,“引泉呢?”

“爺,我沒事!多虧了連翹姑娘。”引泉拿了個鏟子沖到門口嘻嘻笑。

看來是真沒事了,那股蠢勁兒都回來了。

連翹問他,“江婉是誰?你妻子?”

“是。”

原來成親了啊,連翹有些失望,原本瞧著他長得有幾分俊模樣,想給自己捉個夫婿呢。

“那她怎麽沒有跟你一起來潮州呢?”

言闕再不敢招惹別的女人,蘇晚晚已經給了他狠狠的教訓,因此正兒八經道:“家中幼子需要照料,經不起長途跋涉,等我在這邊安頓好了,就將她們母子倆接過來,我和她青梅竹馬,感情甚篤……”

“行了行了。”連翹擺手打斷他,“誰問你這個了?”

連翹有些可惜,夫君沒了,但銀子不能沒有,“你之前給的銀子是治你那個隨從的。”

她拿出隨身攜帶的小算盤,劈裏啪啦一陣撥,“紋銀五十兩,承蒙惠顧。”

言闕又不是冤大頭,“昨日你才收的十兩……”

昨日她帶著目的而來,今日希望落空,瞧他當是個有來頭的,最不缺這些,此時不敲竹杠更待何時,她家裏還有那麽多的病人等著買藥錢呢!

“你病入膏肓,用藥自然更覆雜,怎麽你的命不值五十兩?”

言闕只好給錢,正此時,一個瘦黃的小子匆匆跑了過來,同連翹說了些什麽,連翹神色大變。

“怎麽了?”言闕問,他實在是受夠了這同官話大相徑庭的嶺南話,半句都聽不懂。

連翹急忙收拾東西,“海寇來了,你們趕緊找個地方藏好,別輕易出門,官府都是些酒囊飯袋!我但凡有幾把力氣,定要殺翻兩個海賊!”

***

幸好江婉底子好,休息兩天便恢覆過來了,只是膝蓋仍是有些疼。

太後派人送了些補品過來,又遣了兩個宮女過來讓她使喚,住的地方也從佛堂搬到了偏殿。

施嬤嬤被晉陽公主命人狠狠地打了二十大板,晉陽公主仍是不滿:“推個替罪羊出來,這麽多年了,還是只有這一招,那老奴就該打死了事!”

“她應當記住這次教訓了,手上沾上人命總是不好。”

晉陽公主戳她的額頭,“你這個性子,只會讓別人騎在你頭上欺負,不行,我得想想辦法把你弄出去。”

江婉傾身抱住晉陽公主,感嘆,“公主,你對我真好。”

晉陽公主無奈,“誰叫我當年鬼迷心竅收了你的果脯呢!”

江婉就笑。

六歲那年,江婉進宮,小荷包裏裝滿了做成各種小動物的果脯,所有的小姑娘都被吸引了,江婉只好每人給一顆,其中就有晉陽公主。

***

南康長公主大中午就來壽安宮哭訴,朝臣參她賣官鬻爵,侵占私田,縱奴行兇,驕奢淫逸……等十幾樁罪行,

她剛在中正殿被皇帝訓斥一番,食邑被減了大半不說,連長公主的封號也被革了。

太後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江婉前腳出事,後腳南康就被參,不是江萬裏動的手腳誰信?

“那你有沒有做過這些!”太後拍著炕桌問。

南康公主咽咽口水,朝臣不只是參她,還將證據都拿了出來,她哪裏敢否認。

太後見她這般,氣得指著她的鼻子罵:“糊塗!”

南康公主不服,“哪個高門顯貴就清清白白?更何況我還是嫡公主……”

“別整天把嫡公主掛在嘴邊了!你父皇已不在多年,收收你跋扈的性子!”

太後不指望南康公主了,把蘇晚晚招過來,語重心長道:“別學你母親,中正殿那位,眼裏揉不得沙子,可不管你是誰,犯了事兒照樣不留情面,你安安穩穩地做你的郡主,哀家再給你挑個好夫君,和和美美地過日子才好。”

“江婉雖只是臣子之女,但這些受重用的臣子不可小覷,你往後要同江婉交好。”

“至於施嬤嬤,誤了哀家的旨意。”太後眼裏閃過一絲不忍,為了眼前兩個,硬下心腸道:“她陪了哀家這麽多年,就賜她一杯酒吧。”

蘇晚晚一驚,江婉就這麽惹不起嗎?她真羨慕江婉有個好爹。

***

翻過舊年,蘇晚晚果真每日都來江婉這裏聽她講學。

江婉算不上才女,可給蘇晚晚講講詩文倒也難不倒她。

江婉發現蘇晚晚變了,不再端著郡主的架子盛氣淩人了,也不再主動挑釁她,偶爾對上她的眼神也是下意識回避,有些害怕?

江婉挺佩服蘇晚晚,前不久兩人才鬧得如此難看,她轉眼就能跟個沒事人一樣江婉長江婉短。

江t婉也不得不誇讚一句,蘇晚晚在學業上實在用功,又天資聰穎,學起來一點就通。

每次聽到江婉的誇獎,蘇晚晚耳朵都會通紅,兩人相處的時間多了,江婉偶爾也會給她指點一下服飾的搭配,蘇晚晚聽了進去,總算不模仿她的穿衣打扮了。

可今日,蘇晚晚頻頻走神。

“郡主累了,不如休息一會兒。”江婉出聲道。

蘇晚晚猶豫著,到底問出聲,“江婉,你說,大皇子會被立為太子嗎?”

“噤聲。”江婉肅了臉,“這是陛下和朝臣的事,輪不到你我置喙,當心被治罪。”

蘇晚晚驚得捂住嘴巴,還是忍不住小小聲地道:“今日皇上將楚冉賜給大皇子做正妃,還升了劉嬪的位份,我覺得很有可能。”

“還說!”自從李重光背叛褚南傾之後,李重光的形象在江婉心裏坍塌得幹幹凈凈,太子?陛下還有幾個皇子呢,太子之位落到誰頭上都行,偏偏不能是李重光,江婉祈禱。

蘇晚晚癟癟嘴,突然捂著肚子道:“我有些不舒服,今日的課能不能就到這裏?”

江婉點頭應允,然後就見蘇晚晚急匆匆地跑了,不像是身體有恙。

***

江婉沒想到有生之年能再次撞見李重光與人糾纏,只不過,這一次他懷裏的人變成了蘇晚晚。

她不過是覺得時日尚早,來禦花園走走罷了。

蘇晚晚就是急著來和李重光相會的?蘇晚晚和李重光……什麽時候的事?可今日,皇上才替李重光選了正妃。

她沒想多管閑事,不敢妄動,藏了起來,只等兩人分開。

蘇晚晚嬌羞滿面地從假山出來,有所覺似的偏頭往旁邊看,同江婉清淩淩的目光撞個正著。

江婉:……

“你跟蹤我?”蘇晚晚拔高了聲音。

“如果我說是湊巧,你信嗎?”

蘇晚晚當然不信,她羞愧極了,簡直無地自容,怎麽偏偏被江婉看到了!

江婉道:“你曾經因為言闕……”

那樣的瘋狂執拗,她還以為蘇晚晚很愛言闕,因為愛,才生恨。

江婉沒說出口的話蘇晚晚自然懂,不屑道:“誰會喜歡他?賤嘴賤舌,薄情寡義,江婉,你眼光真差。”

她不過是希望言闕救她出火坑,做她的依靠罷了,她之前不甘的不過是希望落空被打回原形罷了!她這些日子想得明白,她如今有身份有地位,何必再在言闕那個賤人身上折磨自己。

江婉挑眉,沒想到有一天她還能和蘇晚晚如此心平氣和地說起言闕。

“可大皇子已有正妃。”江婉好心提醒,李重光不會是個良人。

“我不介意,做側妃也行,以後的事情誰知道呢?”

太後一直說等她出孝後要給她挑選青年才俊,可再拔尖的,誰能比得上未來的皇帝呢?

如果嫁給世家子弟,她這輩子郡主的身份就頂破天了,可她不滿足於此,特別是當南康長公主的封號被革後,她清楚的意識到她要再往上走,她要做皇後!她要所有人都匍匐在她腳下!

***

中秋宴後,晉陽公主休了梁駙馬一事鬧得沸沸揚揚,要知道,這兩位是燕京出了名的恩愛夫妻。

江婉還來不及找機會問問晉陽公主,晉陽公主已經同太後借了她半年,要江婉陪著她去封地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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