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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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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婚律

言闕被放了下來, 若非江婉撐著他,就要栽倒在地了。

執刑的獄卒苦哈哈的,“小侯爺, 江姑娘, 小人都是被逼無奈啊,郡主有太後的旨意, 小人不敢不從。”

“不關你的事。”江婉當然不會遷怒無辜,客氣道:“勞煩你替我尋些傷藥來。”

“哎,哎, 小的這就去。”

江婉把言闕扶到木床上, 言闕伸手揩了揩她眼角的淚, “我這不是沒事嗎?別哭, 你一哭我的心就疼。”

“都這個時候了, 你還貧嘴。”江婉替他將爛得不成樣的衣裳脫下來, 看到觸目驚心的傷口, 眼淚又淌了下來,埋怨,“你這張嘴就不能收斂些?她為刀俎,你為魚肉, 你還不管不顧刺激她, 我看啊, 你也不必等秋後,直接把脖子往她刀上撞得了!”

言闕道:“她來了這麽一出, 害我不能娶你, 我做什麽要對她客氣?”

說到這個, 江婉難過起來,在來的路上已經打了好幾回腹稿, 她用水浸濕帕子,小心地替他清理傷口,勸他:“你難道真要掉了腦袋才罷休嗎?言闕,咱們倆緣淺,你娶蘇晚晚吧。”

“你再說一遍!”手腕被大力攥住,水漬灑了江婉一臉,她卻顧不上了,因為她看到面前的男人雙目都要噴火了。

江婉的唇顫抖著,侯夫人都跪下求她了,她能怎麽辦?不娶蘇晚晚,他又怎麽活命?她難道要眼睜睜看著他去送死嗎?

“我說你服軟吧,別……”

“閉嘴!”言闕怕她跟他對著幹,索性大手捂住她的嘴,他的臉色陰沈可怖,“想讓我娶蘇晚晚,沒門兒!我和她已經做過一回戲,不可能有第二回!我告訴你江婉,爺我這輩子除了你誰也不娶!誰也甭想逼我就範!你也不能!”

江婉的淚不斷滴打在他的手上,言闕放開她,捧著她的臉,認真道:“江婉,你記住,除了你,我誰也不要,我活著要愛你,死了要愛你,做鬼也要愛你。”

***

月映竹今日眼皮子老是亂跳,想到江婉自打回燕京後沒順遂過,著實放心不下。

她譴了人去大理寺瞧瞧,沒想到下人滿頭大汗回來道,江婉今日根本就沒有去上值。

“什麽?!”月映竹慌了起來,明明早上江婉還穿著官袍,那樣子分明是要去大理寺啊,她能去哪裏?

“刑部大牢呢?”是不是去看言闕了。

“沒有,奴才原也這樣想著,到了刑部,見到了老爺,刑部上上下下都找了,並沒有姑娘的蹤影。”

“晉陽公主府?褚閣老府上……”

“夫人。”江萬裏身邊的長隨匆匆進來稟道:“夫人勿憂,姑娘是進宮去了。”

月映竹驚訝,“她進宮做什麽?她如何進得去?”

長隨道:“姑娘是持了晉陽公主的令牌,進宮做什麽,小人不知,不過請夫人放寬心,老爺已經趕過去了。”

***

妃嬪們請完安之後陪著太後閑話,並沒有散,言闕抗旨的事鬧得沸沸揚揚,眾妃心思活絡起來,紛紛為家族子弟求娶文安郡主,一半出自真心,一半算是哄太後高興。

太後在言闕那兒憋的氣總算順暢了些,她的外孫女兒就應當是百家爭相求娶,言闕那個有眼無珠的東西!

眾妃好不容易才將太後哄開了顏,沒想到江婉一番話便讓太後勃然大怒。

太後看著即使跪在面前,腰板兒也立得筆直的江婉,不可置信地:“你把剛才的話再給哀家說一遍?”

江婉雙手將書卷舉過頭頂,大聲重覆,“百年前女帝改制,《齊律.戶婚律》曾曰:‘男女婚嫁,先從卑幼,次從尊長’,因此,太後娘娘未征詢言闕意願,強行賜婚,與齊律相悖,江婉懇請太後收回賜婚旨意。”

“放肆!”

江萬裏是皇帝近臣,宮裏大宴小宴不少,江婉這群姑娘沒少在太後面前露臉,太後自然識得江婉,在她的印象中江婉總是一副性情柔和的模樣,太後對她的印象原也不錯,沒想到她竟然敢到壽安宮當著眾妃的面指責她錯了!

“皇命安可違之!”太後怒道:“天地君親師,君在前,親在後,更何況爾等!江婉,你其心可誅!”

江婉不是不害怕,她此舉,無異於在玩命,只要太後一個“犯上”的罪名壓下來,一杯毒酒便能將她賜死。

可言闕為她如此,她不能永遠躲在他身後,她也要為他做些什麽。

“江婉只知,法度大於天命,否則,何以治國,何以撫民心。”

太後算是明白了,言闕口中的心上人只怕就是江婉,一個兩個,皆敢如此不將她放在眼裏!

“法度?”太後一把拿過江婉手裏泛黃的書卷,哂笑,“你難道不知哀家一句話就能廢了這法度!”

“恐怕不能。”江婉義正言辭,“此律條乃女帝欽定,便是皇上也得同閣老們仔細斟酌一番,太後娘娘只怕無權幹涉,即便廢除,那也是後事,當前,言闕拒絕同t文安郡主的婚事,並無罪過,實乃太後娘娘您思慮不周貿然行事……”

江婉話還沒說完,旁邊伺候的嬤嬤便上前給了她一巴掌,直把她打得偏了頭。

“好叫江姑娘知道,太後威儀,不可冒瀆。”

妃嬪們倒抽一口涼氣,後宮裏有個不成文的規定,打人不打臉,便是宮女太監犯事也極少受掌摑之刑,更何況是這些個貴女呢?

可江婉,委實大膽!竟敢孤身一人跑到壽安宮痛斥太後的錯處?還是年紀太輕了,不知輕重。

“君有錯,天下人皆可指。”江婉重新跪正,“同理,太後有誤……”

“啪”的一聲響,江婉再次挨了一巴掌。

“江姑娘,太後娘娘仁慈,一再寬恕你,莫要得寸進尺。”

那嬤嬤揉了揉自己的手,彎著腰,皮笑肉不笑地同江婉道:“你是面團兒一樣的嬌貴小姐,老奴幹慣了粗活兒,下手沒個輕重,你若繼續拂逆太後,你這張花容月貌的臉可不知能不能保得住了。”

江婉慢慢擡起頭,眸子裏盡是冷然。

她突然揚手,一巴掌甩在那嬤嬤臉上,斥道:“刁奴!你既知我是小姐,何敢不分尊卑?我縱有錯,自有太後,貴妃懲戒,輪得到你這老婆子?”

“你……”嬤嬤大概多少年沒這樣沒臉過,捂著臉就朝太後跪下,“太後給老奴做主啊。”

太後今日簡直要對江婉刮目相看,江婉今日的所作所為,比起抗旨的言闕有過之而無不及。

“江婉,哀家原瞧在你爹娘的份兒上不與你計較,你竟放肆至此。”

太後氣得胸脯不斷起伏,“你既牙尖嘴利,哀家今日定要好好教導你何為溫良恭謹!來人,掌她的嘴!”

那嬤嬤應是,目中的快意都要溢出來了。

她挽了挽袖子,做好了準備,拖長了聲調,“江姑娘,老奴奉太後旨意,得罪了——”

江婉目光凜冽地看著她。

啪/啪/啪,掄圓了的手臂就是幾個耳光,江婉的臉瞬間腫了起來。

“江婉,你知錯嗎?”太後問。

江婉整張臉都火辣辣的,她有些頭昏腦脹,除了江萬裏那日給了她一巴掌,從小到大,她沒受過這份屈辱。

她抹了抹唇角的血跡,一字一句堅定道:“臣女無錯,勸諫太後,是臣女的本分。”

“你跟言闕倒也想配!”都是這般倔頭倔腦,太後厲聲道:“不必手下留情,打到她認錯為止。”

“是。”

有妃嬪不落忍,想要上前求情,被拉住了。

江婉閉上眼,咬牙等著巴掌落下。

“住手!”

晉陽公主匆匆跑進來,顧不得姿儀,截住那嬤嬤的手腕,她看到江婉腫得不成樣的臉,慍怒道:“你敢打她的臉?”

“是哀家的意思。”太後不悅,斥道:“晉陽,你的禮數都到哪裏去了?闖進壽安宮叫嚷著,成何體統!”

晉陽公主一把甩開那老奴,朝太後福了福身,“皇祖母萬安,江婉觸怒皇祖母,委實該罰,晉陽想鬥膽替她求求情。”

太後冷笑,“求情?她可用不著你,如此局面全是她咎由自取,你且退下,再敢替她說一句話,哀家連你一道罰。”

“皇祖母……”

旁邊的宮人得了太後眼色,上前將晉陽公主拉開。

“放開本宮!”晉陽公主大力掙紮,卻叫幾個宮人死死拉住,她焦急不已,“皇祖母,不能再打了,打壞了江婉……”

有膽大的宮人趁機拿帕子堵住晉陽公主的嘴。

“公主……”

蘇晚晚得知江婉進了宮,連忙趕過來,就見到這一幕。

從前她以為高不可攀的晉陽公主在宮婢手裏狼狽掙紮,而江婉被掌摑得辨不出本來面目。

身份,權勢,可真是個好東西。

“外祖母,這是怎麽了?”

太後見到蘇晚晚,眉眼總算是舒展了些,她招招手,將蘇晚晚喊到面前,慈愛道:“你怎麽這個時候來了,可曾用過膳?這正教訓人呢,你膽小良善,可別嚇著了。”

蘇晚晚正欲回答,只聽一聲尖利的唱喏,竟是皇上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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