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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擁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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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擁墻

黎予把小狐貍關在航空箱裏,塞了幾塊雞肉凍幹進去,跟它擺擺手。

小狐貍不甘地扒著鐵絲網。

黎予看著它樂呵呵地說:“小紅,叔叔教你,這叫鐵窗淚。壞孩子就會被抓起來關著。”

江瓏喊他,叫他準備出發。

黎予應了一聲。

他轉身,忽然想起什麽似的貼近小狐貍,眼裏的情緒冷下來,笑容不改:“記住了哦,他是我的。”

黎予宣誓完主權轉身就走,小狐貍尖銳的叫聲被他丟在身後。

它聽起來罵得盡量臟了,李沐然沒眼看,坐上後座。

黎予瀟灑地打開車門:“走唄姐。要導航嗎?”

“導航吧。之前都是小高跟進的,我沒去過。”

黎予打開導航軟件,搜索省第三人民醫院。

A省第三人民醫院,早年間建立時是一家綜合醫院,後來在醫療體制的改進、革新中逐漸成為了省內首屈一指的精神衛生專科醫院。

按照醫院方面的記述,“擁墻”癥狀最先出現在一名因強迫行為入院的病患身上。該病患堅定認為如果自己不做出張開四肢、前身緊貼墻壁的動作,就會承受難以言喻的痛苦。

院方在進行一系列檢查後,按照常規流程對其進行了強迫癥藥物治療。一周後,醫生依據測評量表判斷患者癥狀略有緩解(治療和患者日常生活均由患者家屬幫助病人趴伏在一塊質地堅硬、可移動的巨大瓷磚上進行)。

醫生因而嘗試勸說患者脫離瓷磚,患者認知功能經過治療略有恢覆,比較配合。

脫離瓷磚後,患者肢體在未受外力情況下出現了抽搐等情況,患者神色驚恐,反映全身痛,且痛苦程度隨身體正面距墻壁距離而增大。

患者家屬強烈要求將瓷磚取出病房,拒絕繼續采取緩和漸進的治療方式。

患者出現魘妄癥狀,隨後開始抽搐、昏厥。觀察發現,患者昏厥後,肢體仍處在僵硬狀態。從身體反應上判斷,病人仍處於痛苦中。

院方勸說患者家屬繼續保守治療。

兩周後,患者“擁墻”癥狀持續。院方向患者家屬建議轉診,提出患者可能具有其他非精神衛生病癥。患者家屬出示病歷證明患者身體健康。

患者繼續住院治療。

而後,患者同樓層各個病房均出現了病患“擁墻”案例。院方分析無果,事態嚴重,申請相關部門介入。

該問題由地方唯處辦經手,處理無果,上傳至A省唯處辦。三日前由辦事員高知覺處理並解決。

吉普駛入醫院停車場。

黎予又嘆氣。

李沐然戳他:“摳那幾塊停車費幹什麽。你老婆本早就攢夠了吧?”

黎予擺手:“別提老婆。難過。”

“吵架了?”

“我這輩子沒老婆。”

李沐然也懶得追問,看向燈火通明的住院部大樓。

精神病院的住院部休息時間極其安靜。

李沐然向導診臺出示了證件。不多時,一位護士下來迎接他們。

這位護士在卷宗中被提到過。她祖上有苗疆血統,經過幾代的遷徙、通婚,到她這一代只剩她具有微弱的靈感。

“這位是擁墻案的報告人。”李沐然說。

“沐然同志,好久不見。”護士點頭。

黎予伸出手:“莊夢松女士,你好。我是H省唯處辦副隊長黎予,我身邊這位是江瓏。”

莊夢松和他握手,點點頭。

江瓏伸出手,李沐然說:“她看不見。”

江瓏有些遺憾,輕輕點頭。

他正要把手放下,見黎予肩上有根狐貍毛,伸手拈掉了。

“唔?什麽?小紅的毛?”黎予低頭看,“揣兜裏吧,辟邪。”

李沐然和莊夢松說明了情況,莊夢松點點頭,領他們上樓去事發樓層。

住院部的走廊開燈不多,整棟大樓的光線維持在可以視物的情況。

黎予靠著電梯轎廂,江瓏沒在看他,盯著樓層顯示。

他的視線隱藏在眉骨的陰影中,空氣安靜得只能聽見電梯運行的嗡鳴。

黎予突然張口:“莊女士,我有個問題想咨詢一下你的看法。”

莊夢松回頭:“你說。”

“你是怎麽理解‘心魔’的?”

莊夢松眼神黯淡些許,嘴角彎起一個清淺的弧度。

“來到這裏的人,一般有兩種情況,一種是其他軀體病癥引起的精神變化。另一種,就是由執念引起的了。求不得,放不下,離不開。”

“如果按這種思路,這棟樓裏被心魔控制的人一定很多吧。”

電梯門緩緩打開。

幾人的腳步聲打破了寂靜,走廊上只有幾張帶著束縛帶的擔架床。

“何懷遠住在811病房,在走廊中段。癥狀擴散也是雙向的。”

811病房是雙人間,另一個床位已經住進了新病人。

黎予看著護士臺的登記表:“零號病人還沒有出院嗎?”

莊夢松搖頭:“小何他情況不太好。精神衛生科使用的藥物副作用都很大,之前給藥並不對癥。再加上他本身有很嚴重的抑郁傾向,還在住院治療。”

“那他現在服用的藥物是抑郁治療居多?”

莊夢松點頭:“敵對情緒也很重。估計是一個長期過程了。”

黎予嘆氣。

李沐然問:“需要找小何問話嗎?”

“明天問問吧。”黎予說,“暫時也沒有更多途徑了。”

走廊的窗戶安了限位器,站在窗邊遠眺能看見樓下的花園。

黎予伸手摸煙盒,摸了個空。

江瓏剛剛進病房給小何做了個汙染檢查,見他站在窗邊,朝他走過來。

黎予轉頭問:“怎麽樣?”

“汙染殘留在正常範圍內。”江瓏說,“怎麽了?感覺你情緒不高。”

“這小孩也不容易。”黎予說,“我反正沒法想象白白或者花花被親近的人扔了是什麽感受。”

“我以前上班的時候見過不少類似的案例。”江瓏後背靠上玻璃,“很多小動物都是,被主人的親人打著為他們好的旗號被扔掉了。”

黎予搖搖頭。

江瓏抱著手臂,垂下眼睫:“歸根結底,小動物對他們而言‘非我族群’。這些人的同理心不會用在不愛的物品身上。”

“倒黴孩子。好不容易找到根小狗毛,結果還是狐貍毛。”

“這樣一來,狐鬼的活動範圍就太大了。”江瓏說,“讓基層的辦事員參加搜捕也不現實。”

黎予剝了顆糖,遞到他唇邊。

江瓏低頭看著那顆硬糖:“我能吃嗎?不會掉下來?”

“不會。下面還是有些鬼能吃的食物的,還能增長實力,就是略貴。”黎予用糖果蹭江瓏的下唇,“嘗嘗看?”

值班醫生打著哈欠路過,楞楞地看著黎予給一片虛空餵糖吃。

她皺著眉走過來:“你是哪個病房的?”

江瓏迅速把糖抿走。

黎予捏著糖紙,從兜裏掏出證件:“我是B省唯心問題處理與預防辦公室的專員,來你院調查一樁兩省聯辦案件。”

醫生低頭看著他手心的糖紙,在地上看了一會,沒找到被扔掉的糖。

她躊躇地接過黎予手裏的證件,對比了證件照,說:“我家裏有人在系統裏工作,怎麽沒聽說過你這個部門?”

“我們部門一般很少走訪,規模也比較小,群眾沒聽說過很正常。”黎予懇切地說,“你不信的話可以記下我的證件號查一下。”

醫生長處一口氣,把證件遞還給黎予。

“不好意思啊黎隊長。我們這邊性質比較特殊,我對這層的病人也不太熟悉,所以多問了幾句。”

黎予頻頻點頭:“應該的。你們工作不容易。”

江瓏用舌頭把糖塊頂來頂去,乖乖立正站在一邊。

李沐然甩著手上的水珠走過來:“小黎,怎麽了?”

“黎予給我吃個糖,被……”江瓏低頭看醫生的胸牌,“被安醫生看見了。”

李沐然面露詫異,掃了他和黎予一眼。

黎予向來善用花言巧語,很快把醫生哄走了。

他拉著江瓏在走廊上找了個位置坐下,小聲對他說:“唯處辦被認成精神病很正常,我都習慣了。我以前剛上班還被人扭送過,天黑了老李才來撈我。”

李沐然坐在兩人對面,打開移動終端開始處理工作文件。

黎予正在小聲和江瓏嘀嘀咕咕,電話響了。他接起來:“餵?狄哥?”

狄世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一路上順利嗎?”

“順利得喵喵叫。”黎予說。

“知道了。你昨天報上去的高速大霧黑影,經辦人死了。”

“怎麽死的?去人了嗎?”

“鄰居聞到屍臭報了警,系統消息剛報到我這裏。那邊人手不夠,一時半會找不到人。”

黎予口中深深嘆了一口氣:“好,知道了,我和江瓏過去一趟。”

他掛了電話,齜牙咧嘴:“本來以為可以安安靜靜嘮到天亮的!”

現在是淩晨兩點,距離天亮還有四個小時。如果運氣好,還能進一次鬼域。

他坐在原地發了半分鐘癲,冷靜下來了。

江瓏拍著他的背安撫他:“今天看來是沒辦法休息了。出了命案,兇鬼的能力也會上升吧?”

“嗯,如果是比較沒腦子的鬼,接下來就要大開殺戒了。”黎予心平氣和,“我們先去現場看看,殺人的不一定是高速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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