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6.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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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深夜十二點,宿城第一人民醫院6號病房內,蔣憶坐在病床旁,盯著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人,發呆了整整一天。

三天前中午,他在東城醫院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宿城,等他心急如焚地趕到醫院,傅季寒已經從搶救室轉移到了重癥監護室。

看著ICU病房內躺在病床上戴著氧氣面罩沒有一絲生氣的傅季寒,蔣憶在那一刻才體會到什麽是撕心裂肺,那一刻他只想拿一把刀捅了自己。

是他的懦弱害了傅季寒。

蔣憶一直坐在ICU病房外,坐了整整三天三夜,傅季寒的家人給他送吃的,他只喝一點水,什麽都吃不下,傅季寒還危在旦夕,他根本沒有心思吃東西。

一直到今天早上,傅季寒才從重癥監護室移到了普通病房,醫生說他腦損傷嚴重,可能需要一段時間才會醒,只是這一段時間不確定是多久,也許幾天,也許幾周,也許幾個月,甚至可能幾年。

也就是說,傅季寒現在成了植物人。

這幾天,蔣憶感覺自己的眼淚已經流幹了,看著病床上滿身裹著紗布的人,他的心臟也從開始的一陣陣抽痛到現在變得麻木沒有任何知覺了。

傅明耀從門玻璃處看著一直守在自己兒子病床旁邊眼睛紅紅的男孩,內心百感交集,他推開門把蔣憶叫了出去。

傅明耀身材高頎,五官深刻,帶著高管特有的嚴肅,他在走廊旁的等候椅上坐了下來。

蔣憶走過去站在他面前,開口說: “傅伯伯找我有什麽事麽”他的嗓子已經啞到失聲了,只能勉強從喉嚨裏發出幾個音節。

傅明耀說: “你的喉嚨都這個樣子了,就聽我說吧,來,過來傅伯伯這兒坐。”這孩子已經三天沒合眼了,連腰背都難以挺直。

傅明耀拍了拍身邊位置,蔣憶走過去坐了下來。

傅明耀說: “你叫蔣憶對吧”

蔣憶點頭。

傅明耀說: “聽阿寒提過一次,阿寒很少跟我提他的同學。阿寒這孩子,從小就很重感情,這算是他身上的一個優點吧,同樣也是一個致命的弱點。”

“阿寒小時候對他媽媽非常依戀,在他九歲的時候,媽媽因為癌癥走了,阿寒從此以後就變得特別孤僻安靜,幾乎不跟人接觸,他的玩物全是賽車,機車,模型,鋼琴之類的,連我這個做父親的都難以走進他的生活。如果他沒這麽重感情,或許會活得快樂許多。”

蔣憶低下頭,原來傅季寒九歲就沒有母親了。

“不久前,他給了我一張銀行卡,托我幫他找人在宿城一中建一座圖書館,我問他為什麽,他說是為了學校的學生,這件事你知道嗎”

原來這件事真的和傅季寒有關,蔣憶點頭, “聽說過,我也大概猜到是他幹的了。”蔣憶有些哽咽。

傅明耀嘆了一口氣說: “他說他是為了學校的學生,他騙得了別人還能騙得了我這個做父親的嗎那張銀行卡是她媽媽臨終前留給他的,他一直當寶收著,沒動過裏面一分錢。從小到大,我對他一慣很嚴格,從來不會白給他一分錢,教育他要靠自己的能力掙錢給自己花,他也一直很要強,從來不會伸手向我要一分錢,可建一座圖書館需要的資金可不是一筆小數目,他哪裏有那麽多錢,讓我沒想到的是,他竟然拿出了他媽媽留給他的銀行卡,他媽媽臨終前曾對他說過,如果以後碰到了一個和媽媽一樣重要的人,這筆錢就拿出來為那個人花。他媽媽其實是希望他找到一個可以陪他走過餘生的人,可謂用心良苦。阿寒將其視若珍寶,他把它藏在哪裏我都不知道,他也從來沒有拿出來過,對他來說這麽重要的東西,我不信他僅僅是想用來做慈善。那時我就猜到,這個學校的學生中,應該是有一個,在他心裏和他媽媽一樣重要的人吧。”

聽到這裏蔣憶已經泣不成聲了,他捂著臉哭得全身都在抖。

傅明耀輕輕順著他的脊背說: “我猜這個人應該就是你吧。”

蔣憶的喉嚨哽到說不出話來。

傅明耀嘆了一口氣說: “看來阿寒對你用情很深,昨天的事我也差不多知道事情的原委,你因為被人貼照片的事退學了,阿寒很氣憤,這孩子情緒一上來行事就很猛,他把我那幾個保鏢都調了過去,他竟然和保鏢一起開著機車上高速追人去了,他還未成年,連駕照都沒有,而且高速路又不是賽車道,壓彎怎麽可以壓那麽低,他不出意外誰出意外,聽到消息的一瞬間,我差點一口氣提不上來就去見他媽媽了。”

蔣憶很內疚地用力發聲道歉: “都是我的錯,我對不起傅季寒,我對不起您,我……”蔣憶抽泣到失聲,他這幾天一直很後悔很自責,他對不起所有人。

傅明耀拍了拍蔣憶的手背, “孩子,別這樣自責,也不能怪你,怪只怪造化弄人。”

“你既然打算退學,應該也和阿寒提分手吧”

蔣憶淚眼汪汪地看著傅明耀,點了點頭。

傅明耀說: “那既然分手了,為什麽還要一直守在阿寒身邊”

蔣憶緊咬著嘴唇,眼淚直流,不知道要怎麽說。

“你如果僅僅是因為自責,我覺得沒必要了,這件事說到底也怪不了你,怪只怪阿寒他喜歡了一個不喜歡他的人。”

蔣憶搖頭, “不是的,我沒有不喜歡他。”

傅明耀: “你的意思是”

蔣憶淚如決堤: “我愛他,很愛很愛他,我也是從前些天才知道,我愛他已經愛到骨子裏了。”

傅明耀眼角含淚,笑了幾聲,說: “那阿寒用情就沒用錯人了。”

他摸了摸蔣憶的頭, “好孩子。”

-

三天後,郁淮來醫院了。

醫院旁某餐廳內。

郁淮和蔣憶相對而坐。

郁淮靠著椅子,盯著蔣憶的黑眼圈看了半天,問: “幾天沒合眼了”

蔣憶很平靜,目光也有點呆,他說: “睡不著。”

郁淮嘖一聲, “沒想到,我的小蔣憶被傅季寒這小子拱去了”

“嗯”蔣憶沒太明白。

郁淮說: “你是我教的這麽多學生中最喜歡的一個,我一直把你當我的孩子一樣看待。”

蔣憶有點詫異, “你不是一直挺討厭我的麽”

郁淮笑了一聲, “也就你這種神經粗大的人會覺得老師討厭你,喜歡你的又何止我,各科老師都很喜歡,甚至包括教導主任。”

“啊”蔣憶當即搖頭, “不可能。”

郁淮低頭笑了好一會兒,說: “也不怪你不相信,主任這人嘛,平時看起來確實挺嚴肅的,但是這次你說退學,他可是第一個站出來不同意的,我當時也震驚了,跟你這反應一樣,我跟他說,你不是一向看不慣蔣憶的行為舉止麽,怎麽會不同意你猜他怎麽說,他說看不慣歸看不慣,並不耽誤我喜歡,他還說學校裏喜歡傅季寒的又不止蔣憶一個,蔣憶喜歡傅季寒,說明蔣憶是一個情感正常的孩子,只要稍加引導,對學習說不定還有幫助。”

蔣憶抿了一下唇, “謝謝主任喜歡。”

郁淮問: “你現在還不敢回學校麽”

不敢也許事情剛發生的時候,他是不敢,可是現在,他的心已經被愛填滿了,恐懼根本沒有容身之所,他現在不怕任何流言蜚語,也不在乎別人如何評價他,他現在只希望傅季寒能平安能醒來就好。

蔣憶說: “沒有不敢,我只是想在這裏等傅季寒醒過來。”

郁淮點了點頭, “明白你的心情,但是,醫生說傅季寒有可能幾個月甚至幾年才醒過來,你也要一直坐在他旁邊等嗎”

蔣憶很肯定地說: “就算他一輩子不醒,我也會等下去。”以前總怕別人知道他內心的喜歡,也不理解傅季寒為什麽那麽想讓別人知道他喜歡自己,現在他明白了,真正愛一個人的時候,從來就不怕被別人知道,因為那個人是你心底的驕傲,是情不自禁想拿出來炫耀的,甚至帶著一點點病態的宣誓主權般的占有欲。

郁淮伸出手指不輕不重地點一下了蔣憶的額頭, “沒想到你還是個戀愛腦啊”

蔣憶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說: “我成績這麽差,回去只會拖班級後腿,你還要我回去幹嘛,就讓我留在這兒吧。”

“誰說你拖班級後腿了”郁淮喝了一口水, “再說,回去你也可以再回來啊,學校離醫院又不是很遠,你腦子這麽好,只要努力好好學,成績絕對是年級數一數二的。”

蔣憶被誇笑了, “謝您誇獎,可是我真沒您說的那麽優秀。”

郁淮: “我問你,你想不想讓學校裏的學生說你跟傅季寒很登對而不是唾棄你們”

被祝福的愛情當然是最好的,但是,不被祝福他也無所謂了,蔣憶說: “想,但是我現在不奢望了。”

郁淮說: “想就好辦了,你如果能在月考中能考到年級前五十,也就是登上年級五十榮譽榜,試問學校還有誰敢說你是學渣還有誰不服氣你跟傅季寒在一起還有誰誹謗傅季寒是瞎了眼看上你沒有,那時候大家心裏只會說,只有你蔣憶,才配得上他們的偶像傅季寒,也只有你蔣憶,能從年級倒數第一爬進年級前五十。”

蔣憶聽得很認真,也深深被這個理由打動了,他如果能進年級前五十,是不是傅季寒就不會被人說成腦殘眼瞎智障神經病喜歡那麽差勁的一個人他如果變得不那麽差勁了,是不是就可以更自信更快樂更好的去喜歡他喜歡的人

想到這裏,蔣憶說: “老師,我可以撤回我的退學申請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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