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關燈
第 6 章

天黑之前,林孤風找到了一家客棧住下。

三日後。她來到了昨日趙修璟住進的那個宅邸前,耐心地坐在臺階上等人出來。接近晌午時分,巴山從門前路過見到了她,眼前一亮,上前詢問了一番後,將她從後方的小門帶了進去。

“公子,林姑娘前來拜訪。”巴山在門前交待了一句後,悄無聲息退了出去。

林孤風不屑地撇過頭,心想:排場還挺大。

門唰地一聲被拉開,趙修璟站在門內,垂眸淡然一笑,似早就預見了她會回來一般。

“你說會幫我打探師父的消息,有消息了麽?”

林孤風毫不客氣地邁了進去,拉了條凳子坐下,直勾勾地盯著趙修璟要一個答案。他換了一身純白的衣裳,身背直挺,腰間掛著一塊雙魚墨玉,整個人看上去清雅而矜貴。

“有。”趙修璟說完後,頓了片刻,眼神與林孤風有片刻的交鋒,旋即慢慢搖了搖頭,“但我們都進不去。”

“在哪兒?”

“城內地牢。關押朝廷欽犯那一間。”

“何時行刑?”她低聲問了句。

“恐怕不會行刑,只會一直關著。除非......”他說著,站定在她對面,俯身一笑,“拿我去交換。”

“呵。”林孤風冷笑一聲,起身準備離開,卻被趙修璟扣住手腕。她用力掙脫了一下,兩下,仍舊未能甩開他。

門外寒風肆虐,迎面而來的一陣風吹起林孤風額前的幾縷發絲,她憤憤地轉過身,擡頭與他對峙:“倒也從沒指望你能有一絲的報恩之心!”

“我又沒說不同意,你何必如此著急?”他的語氣平穩而安定,仿佛拿自己的命做交換這種事說起來像玩笑話一般輕松。那一瞬間,林孤風一動不動,仿佛被那雙清澈的眸子施了某種巫術,定在了原地。

“你是認真的麽?”她的眼神軟了下來,連帶著那只手臂也無力地脫下,任憑他握在手心。

“自然是認真的。只是,想要我獻出自己的命,你是不是也得有點兒表示?”趙修璟笑著將林孤風的手慢慢帶到自己唇邊,他的眼神變得危險而輕佻,但還未觸碰到她的手背時,那只手卻迅速逃離了他的桎梏。

她咬牙瞪了他一眼,皺眉低下頭,沈默良久後,突然開口道:“我一點也看不懂你。”

這句話裏飽含了太多失望,仿佛她曾經是多麽地靠近過他一般。

低沈的笑聲響起,趙修璟深深看了一眼林孤風:“其實我不太關心別人的死活。但有一點我很好奇,到底是什麽,能讓你們對一個陌生人表現出如此大的善意?或許我應該把你的師父找回來,親自問問他。”

“江湖人行江湖事。你既不在此道,何必惺惺作態。”她的言語越發地刺人,像刀子一般紮向他。

但他似乎並不在意,只轉身在桌前坐下,托腮看著她,神色專註而溫和。林孤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礙於他的話而進退兩難。

兩人僵持片刻後,趙修璟輕笑一聲,偏了偏頭,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話:“你不願意跟在我身邊,就因為我不是江湖中人?”

林孤風臉一紅:“和這個無關。我單純只不喜歡你這個人而已。”

“若碰到喜歡的,你就肯跟著了?”他沈下臉色追問。

“為何一定要跟著?我不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麽?你究竟願不願意幫,廢什麽話!”

林孤風實在不明白,趙修璟怎麽突然說起這個事情來。當然,他聽完這番話後,眼神瞬間變得淩厲了些許,隨後便是自嘲一笑,視線冷冷地掃過來:

“現任的江陰太守——時溫,日前就在城內,約莫月後就會動身上京。你乘快馬,將我的貼身之物送到太守府上,待他問及我的去向後,你自然有了救下師父的籌碼。”

他說完,便從自己的脖子上扯下一塊斷玉,起身遞到林孤風跟前,她猶豫著接過。玉面還帶著他的體溫,但出了門後,就變成了一塊冰涼的石頭貼在掌心。

外頭下起了小雪,巴山從裏頭追出來送了一把傘,說是趙修璟給的。

昨日送銀子,今日送傘。

恍若間,竟有種他是不是看上了她的錯覺。

“真是荒唐。”

林孤風皺眉一笑,撐開傘,闖進風雪裏。

她並沒有騎馬,而是選擇了直接走去。這段路很長,她走了將近一個時辰,走到四肢僵硬,凍得唇色發紫,卻仍舊沒能理清心中煩亂的思緒。

太守府門前,屋檐上已落了一層白。

林孤風呵出一口熱氣暖了暖掌心,在門口徘徊了一圈,終究還是下定決心,給了銀子,讓守門的小哥前去通報。

沒過多久,時溫的貼身死侍出來將她直接抓了進去。當她攤開掌心,時溫看到玉佩之後,拿起細細看了一眼,上面刻著一個“承”字。

十年前,這塊玉佩是他親自過手遞上去的。那日黃昏的疾風和晃蕩著遠去的馬車,以及那孩子趴在車窗前回望的眼神,依舊歷歷在目。

屋內炭火燒著,林孤風的身體漸漸回暖。她靜靜等待著時溫給出答案。

“他還活著!”時溫低咒了一句,將玉佩狠狠扣在一旁的桌上,陰婺的眼神望向林孤風,“好孩子,你且告訴我,給你玉佩的人,現在何處?!”

“你放了我師父,我便告訴你。”

“你師父?”時溫看了一眼死侍,“是何人?”

“我師父是楓林晚的藺青雲。你們先前抓錯人了,我師父只是碰巧救下他,我們與他素不相識。”

林孤風說完,只看到時溫一臉錯愕。他再次看向死侍:“是誰抓了?現關在何處?立刻給我找出來。”

死侍立刻頷首道:“是,屬下這就去辦!”

“不是你們抓的?”林孤風也有些奇怪,趙修璟給的消息竟是錯的!他究竟在做些什麽?

時溫揮手,命人關上了門,獰笑一聲道:“誰抓的不要緊。你先告訴我,這個玉佩的主人,現在何處?”

林孤風後退到桌前,默默將玉佩摸了去,攥緊了拳頭倔強道:“不見到我師父,我不說。”

時溫不敢冒險,只能甩了袖出去,將林孤風軟禁在了府上。又過了兩日,時溫火急火燎地闖了進來,讓死侍將林孤風帶去了一處牢房,林孤風終於見到了被鐵鏈鎖著的藺老怪,他滿臉烏青,身上還有斑駁的血跡,一看就是沒少受刑。

“師父......”林孤風顫抖著雙手,捧起了藺老怪滄桑的臉,白須白發遮去了他的神情,一雙明亮的眼睛在看到林孤風時,卻泛起了點點淚光。

“我來接你回去!”她在藺老怪耳旁安撫了一句,隨後起身對時溫道:“我現在就帶你去找他。”

時溫點點頭,命人將藺老怪的鎖鏈解了,卻是被兩個死侍架了出去,塞進了一輛馬車內。

“一起去吧?”他朝林孤風擺了個“請”的手勢。

林孤風利索上馬,帶著時溫到了趙修璟先前藏身的宅子處。

時溫帶了幾十號人,將宅子圍了個水洩不通,幾人翻墻摸了進去。沒過多久,宅子古舊的大門被緩緩拉開,趙修璟被三個人簇擁著帶了出來。

他依舊一幅雲淡風輕的模樣,甚至在看到林孤風時,還刻意彎了一下嘴角。

門前厚厚的積雪被踩出一片臟亂的腳印,藺老怪被從馬車裏一把推出來,跌跪在雪地裏。一雙白凈的靴子放大在他眼前,等他擡起頭,只看到蹲下身子的趙修璟,正以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他。

“你是......魚薇子門下的麽?”藺老怪輕輕問了句。實際上他之前救下趙修璟時便想問了,只是時間倉促,根本沒有機會讓他問出口。

趙修璟莞爾一笑,像是忽然想明白了什麽,他的眼神變得無比柔和,低聲應道:“家師一直很掛念你。”

此話一出,藺老怪的瞳孔剎那間撐大了許多!他顫抖著雙唇,卻是隱忍無言。一旁的林孤風走近了,默默垂頭將藺老怪扶起。她並沒有聽清兩人之間的對話,此刻心中五味雜陳,不知該如何面對趙修璟。

“這個是家師托我給你的,一切盡在不言中。”

趙修璟扯下了腰上別著的雙魚墨玉,塞到藺老怪手中。片刻後,他直起身子,被押上了馬車。林孤風還未來得及有所反應,時溫已經帶著大隊人馬駕車揚長而去。

街道恢覆了冷清,宅前大門被大風掩上,四處靜悄悄地,好似從未有人到訪過一般。藺老怪將玉佩收了,捂在心口,長嘆一聲:“時也,命也!”

他的雙眼周圍早已布滿皺紋,轉頭看向林孤風,眼神覆雜:“阿風,有些事情,你是時候該知道了。”

“師父?”林孤風有些詫異,她沒想過藺老怪竟有事瞞著她。而且這件事,還是一瞞,就瞞了十多年!

藺老怪別過頭去,心知事情一旦說了,就是將林孤風送上了斷頭臺,從此死生無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