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關燈
第 3 章

林孤風在房內來回踱步,窗戶全被封死了,只留下幾條縫隙。她絞盡腦汁,也沒能想出一個逃出去的萬全之策。

難道真的要把希望寄托在趙修璟身上?

她回身掃了一眼在床榻上安然休息的男人,他的一只手臂橫擋在眼上,只露出下半張臉。從鼻梁到雙唇間的弧度起伏有致,好似手藝人造出的精致泥塑,完美得挑不出一絲瑕疵。

“你確定自己真的可以不用睡覺嗎?”他不冷不熱地問了一句。

林孤風別扭地回道:“男女有別。”

“嗤。”趙修璟放下手,他側過頭,直勾勾盯著她的身子看了好一會兒。他的眼睛略微上挑,總給人眉目含情的錯覺,構出一個溫柔的陷阱,勾得與他對視的人自己心甘情願跳進去。

她頭一次後知後覺,一個男人竟能生得這麽好看。

僵持片刻,他又問了一句:“不冷麽?”

她正要回答,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兩人都緊張地朝門口望去。

一個黑衣客打開了門,手上拿著兩條鎖鏈,對二人道:“璟公子,老大和三哥設了宴,請你一同去飲酒。”

說是請,卻沒有商量的餘地。

林孤風和趙修璟的手腳都被鎖鏈扣在了一起,兩人並肩而行,到了筵席上,只看到一群舞女在中間的臺子上跪著。

“如何?老大特意為你踐行的!”三哥的笑容裏透著幾分陰狠,他的手放在腰間的彎刀上,好像隨時準備戰鬥一般。

林孤風看了一眼坐在最上頭的那個人,他應該就是山賊頭子。但即便是就要入夜,他也戴著鬥笠,根本看不清長什麽樣子。

只是......林孤風看到黃昏的餘暉下,那雙枯瘦的,爬滿疙瘩的雙手時,她不禁楞了片刻。趙修璟拉著她坐在了三哥旁邊的席位上,兩人挨得緊,遠遠看去,她就像被趙修璟摟在懷中一般。

三哥揮動手臂,臺上的舞女開始扭動身姿,簇擁在一旁的手下發出陣陣嚎叫聲,聽得趙修璟眉頭一皺,拉過林孤風的手往自己的耳朵上貼。

“怎麽,看到自己喜歡的歌舞了,不開心麽?”她反唇譏諷。

趙修璟並未回答,只是突然攬過林孤風的腰肢,將她完全抱在了自己腿上。他的雙手禁錮著她,令她動憚不得。底下有人朝這邊望來,眼神中滿是妒恨。

“別動。”他在她耳旁低語,親昵的姿態讓她十分不適。

“璟公子,王府那邊已經提前派人送來了銀兩,二哥正在屋子裏清點。等你欣賞完了這支舞,我們就放你回去。”

三哥說完後,刻意看了一眼趙修璟。他卻像沒事人一般,只淡淡一笑:“好。”

林孤風感到後頸一陣癢,才意識到趙修璟正沿著她的肌膚在吐著熱氣。

“我奉勸你適可而止。”她克制住了上湧的怒火,微微側過頭提醒了一句。

趙修璟一只手將她的頭往自己胸膛上扣,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另一只手則撩起了她的裙擺,白皙的小腿裸露在外,讓人浮想聯翩。兩人緊密地貼合在一起,她越是掙紮,越顯得似乎真的發生了什麽一般。

片刻後,林孤風的發髻突地散落了下來。趙修璟將她的手臂往身後一別,緊接著一直束縛在手腕間的鎖鏈,啪嗒一聲落在了她的腳邊。

他用她的發釵解下了鎖鏈!

林孤風不動聲色地伸出腳,將鎖鏈踢到了椅子下。

“轉過來。”趙修璟輕聲命令,林孤風在仰頭的瞬間,窺見他眼中升騰的欲望。

他俯下身去,壓在她的臂彎間,令她不得不被迫環繞住他的脖頸。

不過三兩下,腳上的鐐銬也開了。

三哥不解地朝二人看了好幾次,卻又不好開口說什麽。底下的弟兄早已沸騰,有個別按耐不住的,甚至沖到了臺邊,擠在那些舞娘的腳下,像是餓狼在等待機會撲食獵物。

趙修璟推開了林孤風,將發釵塞到她的手心。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甚至還帶著幾分壓抑的渴求,但那一瞬間疏離的動作表明,這只是一次逢場作戲罷了。

到了這一步,林孤風已經不難猜出趙修璟在盤算著什麽了。只是她想不通,明明已經有人為他交了贖金,為什麽他還要再這麽多此一舉。

“三哥,都清點好了。”手下來報,三哥聽後起身,招呼了身後的五個壯漢,方對趙修璟道:“你可以走了。”

“這麽快?”趙修璟似乎有些意外,他起身時還跌了一下,借機扶住了林孤風的手。“真可惜,歌舞還未看完,就得上路了。”

三哥彎了彎嘴角,卻沒說什麽,只往寨口方向走去。壯漢們就跟在他們身後,直到快到口子上時,才悄然停下了腳步,停在原地等待著三哥的命令。

一輛馬車橫在寨口,車夫是個瘦子,他朝兩人看了一眼,死氣沈沈的目光落在趙修璟身上,仿佛是在迎接一具屍體。

“走吧。”趙修璟拉過林孤風的手,牽著她過了水橋,身後傳來支呀的落門聲,以及一陣非常輕快的腳步聲。

“慢著!”有人試圖搶在門關上之前沖出來。

趙修璟快人一步,直接將林孤風推上馬車,自己一則躍而上,車夫在門再次開啟之前,禦馬奔馳起來,不一會兒就跑出了長長的一段距離。

林孤風懸著的一顆心撲通撲通跳得飛快,她忍不住掀開車窗上的簾子往後看了一眼。

是那個戴鬥笠的男人。他背對著夕陽,宛如夢魘中壓抑的巨像,一動不動地看著跑遠的馬車。

太陽隱入林間,車夫借著最後一點微弱的光,快速下了山,很快到了平坦的黃泥路上。

趙修璟閉眼靠著,一言不發,他的眉目擰成一團,看上去並沒有劫後餘生的喜悅,反而像是在認真思量著什麽。

“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林孤風話剛說完,馬車急急往前沖了一下,頓然停了下來。若不是趙修璟伸手將她護住,她險些要跌出車外去。

“早就知道,你們這些匪盜,沒有半分信譽可言。”車夫揚鞭下馬,說話間,早已摸出腰間飛鏢,一下子便將前面一排的四個壯漢擊倒在地。

攔路的正是那山賊頭子。後面的人正要往前沖,那頭子擡手擋下,從喉間發出陰沈的聲音:“我知道那個女人,把她留下,我放你們走。”

竟是要她?!

林孤風身子一緊,一股寒意襲上心頭。她一天沒有吃東西,再加上被下了軟骨散,就算是拿命和那山賊頭子拼,也毫無勝算。

簾布嘩啦一聲被扯下,車夫的臉在月光下顯得更加蒼白。他靜靜看著兩人,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但很快,他便轉過身去,用十分不屑的口吻對山賊頭子道:“七年了,還沒人能從我武隆飛手中搶下賞金。今日倒是值得紀念!畢竟……羅網第一高手胡庸的忌日,就由我刻下了!”

胡庸......武隆飛?!

這都是十年前就在江湖中銷聲匿跡的頂尖高手!林孤風向前探了一下身子,卻被趙修璟拉住,“別去。你左右不了局面,只會添亂。”

的卻,她現在什麽也做不了。可讓她眼睜睜看著別人為她去送死,更是做不到。

“趙修璟,多謝你。”林孤風回身一笑,終究是掙脫開他的手,下了車去。

山間的涼風嗖嗖地吹過,她的衣裙被向後刮去,緊貼在身上,如同一支亭亭玉立的荷花。

“我留下,你放他們走。”清冷的聲音落在每個人的耳朵裏,帶著幾分悲壯與決絕。

林孤風攥緊了手中的釵子,往後退了幾步,她將釵子抵在頸部,刻意往下劃破了一層皮肉,鮮血順著流了下來。

“我不知道你抓我去要做什麽,但若是你不放他們走,你能得到的只有一個死人!”

“讓他們走!”胡庸身先士卒,往路旁一站,身後的手下也都讓開了一條道路。

“趙修璟!你若回去了,必須救回我師父!這是你欠我的!”林孤風閉上雙眼,扯著嗓子喊出了最後的遺言。

“你在說什麽胡話?別犯傻。”

趙修璟從車上沖下來,想上前去,卻被她用盡全力,一掌打在車旁。他捂住胸口,咳出一口鮮血來,擡頭不甘地望著她,可她的目光中滿是堅定,沒有絲毫的膽怯。

“小丫頭片子,你是在質疑我麽?”武隆飛翻了個白眼,話不多說,直接揮動長鞭朝胡庸擊去。

事發突然,胡庸硬生生提手擋了一鞭,當即皮肉綻開,還未來得及反應,第二鞭又朝他落下。這回幾個手下上前當了人肉護盾,卻個個慘死鞭下,倒在地上抽抽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鞭上有毒!”

等那些手下反應過來時,為時已晚,武隆飛長鞭纏過一個小嘍啰,橫過他的身板掃下一堆人,飛鏢便在此刻又接連發出。

不過須臾之間,胡庸的手下已死傷大半。剩下幾個的都畏畏縮縮,進退兩難,再也不敢貿然上前。

趙修璟趁機去解了綁在馬車上兩匹馬的套子,他側身靠在馬匹旁,伺機等待著。

“呵呵......”胡庸輕蔑一笑,大步上前,站在了武隆飛對面。又是一鞭過來,這次,他直接抓住了鞭子,反手一扯,血沫橫飛間,武隆飛一腳踢在胡庸身上,向後退了十幾步,長鞭卻不由得脫了手。

“你......!怎麽可能!”

武隆飛詫異地看著胡庸,他明明以身犯毒,卻一點事都沒有!要知道,這鞭上塗抹的,可是天底下最烈性的毒藥!

“武隆飛,這些年,我苦練神功,早就百毒不侵了。哼,你以為這樣的雕蟲小技,能將我殺死麽?那你就真是太自大了!”

胡庸說罷,抓著鞭尾,反倒朝武隆飛打來。雖說武隆飛身形矯健,但失了武器,他只能被動躲閃,一個不小心下盤被勾,腳踝上卻被鞭子剝去了一層皮肉。

“好一個逆鱗長鞭。哈哈哈哈!”

胡庸的腳踏過倒在地上的武隆飛,他舉起長鞭,重重落在了武隆飛的胸口上。

月光清冷,胡庸手上滴落的鮮血如同花朵盛開在地面上。他卻笑得越發放肆,待走到林孤風面前時,他伸出手,輕輕抽了一下她緊握的簪子。

林孤風第一次感到巨大的壓迫,那是一種介於死亡與生存之間,令人無法挪動腳步的威懾力。胡庸偏頭看了一眼趙修璟,他緩緩擡起另一只手,林孤風終於是松開了手,簪子哐當一聲落在地面上,撞擊了碎石,在寂靜的夜裏發出一陣顫音。

“放心,今日免去你的苦痛,讓你走得比她們安心些。”

陰沈的聲音仿佛從地獄之間傳來,下一刻,胡庸開始運功,林孤風只感到自己的身體變得越來越輕,仿佛要飄起來一般。

這是......吸功大法?!

她的內力源源不斷地從身體中流逝,全身的骨頭開始朝五臟六腑擠,鮮血從嘴角溢出。那種痛,是被抽幹生命的恐懼,是眼看著自己即將死亡卻無力反抗的絕望。

趙修璟不忍地別過頭,卻瞥到不遠處一排接一排的火光躍動。他張了張嘴,目光重新活絡了過來。

“他們在那裏!”沖在前頭的一個先鋒高喊著,緊接著大部隊接踵而至。

“是軍營裏的人!快撤!”胡庸不得不放開了林孤風,他和手下們在所有人到來之前鉆進了山林裏,銷聲匿跡。

趙修璟連忙上前抱著即將倒下的林孤風,他伸手探向她的後頸,還有微弱的脈搏。

為首的將領下馬,手握火炬到了趙修璟面前,一旁的小兵貼心地舉著畫像,他細細看了兩眼,終於放下心來,“將他帶回去!”

“將軍,武隆飛好像還活著!”一個小兵道。

“那就也一並帶回去醫治。”

將軍俯身,對趙修璟道:“請吧,長公子。”

趙修璟抱著林孤風,重新上了馬車。小兵們將馬重新拴上,架著馬車朝北國邊境的軍營駛去。

車廂內,趙修璟輕笑一聲,不由得抱緊了懷裏的林孤風。

他能解下鎖住自己的鐐銬,能解下束縛自由的馬套,到最後卻還是被抓了。此一去,死生難料,但只要還活著,就有一線生機。

哪怕是一次又一次被失敗所痛擊,他也還是不肯放棄!

將軍騎在高頭大馬上,只聽到車廂內傳出一陣接一陣桀驁的笑聲。他搖頭輕嘆,“這是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