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1)

關燈
自從做上了七殺聖君之位,殺阡陌還從未這般狼狽過!

此時他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被參差不齊地削去了大半,餘下的也都烏漆嘛黑,被火燎得曲卷,散發著一股皮肉燃燒後的焦臭味兒;他保養的水潤嫩白的肌膚也傷痕遍布,完全失去了應有光澤;身上精心搭配的衣飾更是殘破不堪!

火鳳已經在身後那煞星手中化作了一片荒蕪,屍骨無存,殺阡陌心頭憤恨,卻於再次沖上去對了三招之後便鬥志全失,冷汗直流,覷了個空便跑了。

重樓不屑地哼了一聲:“雜碎!”

那輕蔑至極的語氣,激得多年身處高位、習慣了奉承與懼怕的殺阡陌險些腦子一熱,再次回轉拼殺。

但鮮血淋漓的手臂和劇痛的腹背使他保持了最後一絲理智,充耳不聞,一心往七殺趕去。

——只要到了起七殺,到了他自己的地盤,自有無數妖魔為他效死力,還怕這煞星不成?

而於此同時,還有另外一個人也在往七殺而去。

那就是玄霄。

若說那日漫天見到的玄霄雖墮入魔道,卻到底還保留著人性、心底也還有一絲柔軟的話,此時的玄霄卻更像是一個魔,一個真真正正、蔑視蒼生、以鮮血與殺戮為養分的魔!

他本是這世間最桀驁的鳳凰,心頭那一絲柔情本是他唯一的牽絆,就像是鎖住他心頭魔念、使他羈旅人間唯一的鎖鏈。

而如今,鎖鏈斷了,他卻並沒有順勢翺翔九天,反而自墜九幽之下,身燃業火,踏步為魔!

夙瑤,夙瑤,既天道讓你死,正道讓你不得超脫,那我便徹底墮入魔道又如何?

我知你生不如死;知你心清若水,不戀凡塵。

可是,我還是想要留住你!永永遠遠地留住你!

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罷,只要你肯再次將我放在心上,再次將這軟紅十丈看在眼中,玄霄甘之如飴。

哪怕拼盡了一切,到最後也終究是一場指握流沙,一場空蕩……

玄霄亦不悔!

想起突然之間便靈力耗盡的水靈珠,想起療傷途中因突然中斷而徹底氣絕的夙瑤,玄霄眼中血色更甚,周身煞氣大盛。凡他所過之處,無論人、物,皆被他毫不收斂的陽焱灼成灰燼。眾人四散奔逃,修仙之士廣而告之,糾結同門、同道遠遠地吊著。

但這些在外解決各種人間災禍的弟子們跟本不敢對靠近一步,只能各自傳訊,稟報門中長輩。

而漫天,便是在這個時候接到蓬萊弟子的傳訊的。

“至陽至剛、亦正亦邪、焚盡一切的異火?”

漫天心頭一動,立時便想起了那日朝她討要水靈珠的玄霄。那異火,倒像是玄霄身上的曦和陽焱。

——話說,都這麽久了,那位玄霄師叔祖怎麽還不把水靈珠還給她呀?當初不是說好了是暫借嗎?

至於她自己當時將水靈珠丟給朱明,揚言不要的事情……咳!那個……朱明的不都是她的嘛!又何分什麽彼此呢?

朱明微微垂眸,眼中有一縷笑意一閃而過,又是嘲弄又是不屑,還帶著點兒冷厲的殺意。

——他也想到了玄霄,同時想起的,也還有那顆被他刻意耗了大半靈力的水靈珠。

也不知道,那玄霄用那水靈珠療傷之時,水靈珠突然之間沒有了靈力又會如何?

呵,敢傷了他的天兒,他自然會有報償還以顏色!

“沒錯,弟子們傳回的信件就是這樣說的。”雲光狠狠嘆了口氣,似要將胸中惡氣盡數吐出,心口卻越發堵得慌了。想起那幾個來不及躲閃便直接化作飛灰的弟子,雲光眼眶發紅,“也不知是何處來了這麽個厲害的魔頭,玄羿他們幾個……”

雲光是個性情中人,從來哭笑由心。可他到底顧及自己一派掌門的身份,強壓住一腔哭意,憋得喉間發梗。

“玄羿怎麽了?”漫天驚問道。

她是記得玄羿的,那是雲光的小弟子,歲數與她相當,是與她自小一塊長大的,小時候沒少被她欺壓,但下一回還是會沒心沒肺的找她一起玩兒。

雲光心頭一痛,閉目撇過頭去:“魂飛魄散,屍骨無存!”

漫天拍案而起,怒道:“豈有此理!”

朱明連忙上前給她順氣:“天兒,你消消氣,冷靜一些。”

漫天深吸了好幾口氣,卻還是冷靜不了。她冷笑一聲,對雲光道:“師兄安心,我這便去找那個魔頭,為玄羿師侄報仇!”

可她這樣說,雲光反而安不了心了,急忙勸阻:“小師妹不可沖動!那魔頭不過是逸散出的氣息便如此驚人,想來修為更是深不可測。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從長計議!這種時候,還談什麽從長計議?”漫天已是抽出了上善若水劍,只留給雲光一個背影,“此事師兄不必管了,我自有計較。”

朱明隨身而上。

“小師妹!唉!”雲光跺了跺腳,一邊傳訊給巨闕閣長老雲笙,一邊禦劍追了上去。若師妹又個三長兩短,他日後還有何顏面見師父?

此時此刻,雲光早已不記得漫天成神的事了,總以為她還是哪個嬌蠻任性、調皮搗蛋卻又不失赤子之心的小師妹。

漫天一路禦風,速度自然不是雲光可以比擬的。她橫渡東海一路往西,心思幾番轉動,想著那魔頭既是往七殺的方向去的,她也不必自找麻煩一路追蹤,只往七殺派去守株待兔便是。

思量已定,她偏頭去看身側的朱明,正欲說些什麽,卻突然眸光一凝,驟然頓住了身形。

就在她的左側極目之處,有一個萬分熟悉的身影越行越遠,而那身影旁邊的幾位,細看之下也很眼熟啊!

漫天喃喃道:“是我爹。他既然已經回了東海,卻為何不入蓬萊?”

朱明收回了目光,亦是迷惑難解:“是父親,還有水神共工、金神褥收和後土娘娘。他們怎麽會湊到一塊兒的?”

他見漫天滿臉的擔憂與疑惑,順勢便道:“不若,我們跟上去看看?”

他並不想漫天面對此時的玄霄,便想趁勢挪開她的註意力。

只是事與願違,漫天雖有些意動,卻仍是堅定地搖了搖頭:“不,先去七殺!”

——她蓬萊弟子,從不任人欺淩!

☆、魔尊重樓

見她執意如此,朱明嘆了一聲,暗道:也罷,待到與那玄霄動手之時,在下自會護你周全。

說起來也是怪,七殺這等魔道巨擎,山門居然離長留這正道支柱極近。漫天曾聽聞七殺前身實則是長留的分支,如今看來,此事也不無可能。

但此事究竟是真是假,漫天是無瑕關心的。她慶幸的只有一件事。

——七殺離長留近,也就是離東海近,離東海近,也就是離蓬萊近。

因而,待漫天二人找上七殺時,無論是被魔尊重樓貓戲老鼠的殺阡陌,還是心潮起伏難定的玄霄,都還沒有到。

其實,漫天是沒想動手的。畢竟,她的目的是來等那魔頭,又不是來找七殺晦氣的。

可是,計劃遠遠趕不上變化!

因接到了殺阡陌的傳訊,七殺上下數萬妖魔都在單春秋的帶領下嚴陣以待,朱明與漫天皆不知內情,卻是一入七殺的地界,便被戒備的妖魔給發現了。

他們二人皆已成神,身上的氣息便不同尋常,同為修仙之人的摩嚴與雲光等人感受不深,而七殺的妖魔卻被這天生就壓制他們的氣息敏感至極。

在外負責戒嚴的曠野天被這陡然而來的威壓一擊,忍不住便洩露了氣息,漫天眸光一凜,上善若水劍,一道淩厲的劍氣呼嘯而至。

也幸而曠野天修行多年,隨身又帶著許多自制的機關,在付出三個精妙的機關傀儡的代價之下,狼狽地躲過了這一擊。

他從隱身之地現身,灰頭土臉地踉蹌了一下,警惕地看著眼前這一男一女,戒備又禮貌地問道:“兩位是何人?因何到我七殺?”

而即便是這種危急時刻,曠野天也不由得暗暗讚嘆一聲:這對璧人,當真是一等一的好相貌!

呃?不得不說,自從殺阡陌畫風突變,愛好從一統天下變成美美美美後,七殺的妖魔們思路也都清奇了許多哈。

朱明施施然上前還禮,君子如風,溫潤如玉:“我們夫妻因得到消息,有個大仇人正往七殺而來,便先趕來守株待兔,驚擾了諸位,還望海涵。”

他說著,目光在山巒草木間淡淡巡梭而過,仿佛是在欣賞七殺派不同於正道山門的風光。

但曠野天卻是心下大駭:因是聖君親自傳令,單春秋派到山門處的妖魔個個都是修為高深之輩,在山門出布了匿息、困頓、防護為一體的陣法。而他之所以被威壓影響到,不過是作為主陣之人,不在陣眼之內罷了。

可是,眼前這人輕描淡寫間,眸光所落之處卻正是各個陣眼,這怎不令他驚駭?

心神電轉之間,曠野天便明白:眼前之人並不是他們可以隨意糊弄的!

看他們的樣子,也不是來找七殺晦氣的,而七殺又有強敵將至,實在不易節外生枝。不若稟報了護法,好生供著,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打定了主意,曠野天訕訕一笑,道:“閣下好眼力。只是,請兩位稍等,待在下回稟了護法,再請護法親自招待兩位。”

眼見自己的示威有了成效,朱明暗中拉住了欲要發作的漫天,含笑頷首:“如此,便有勞了。”

“多謝兩位包含。”曠野天拱了拱手,揚聲道,“來人,快給兩位看坐!”

立時便有兩個妖魔從暗處跳了出來,就地取材,卸了兩塊兒山石變成石凳,放在了兩人面前。

曠野天道:“兩位稍坐,在下去去就來。”說完便化作一道赤色流光,消失在了原地。

漫天有些惱怒地瞪著朱明,朱明低聲道:“我們今日前來本就不是來尋恤的,還是莫要節外生枝的好。”

他這樣一說,漫天也反應了過來。其實她也純粹是和七殺立場相對太久了,一時之間難以轉過彎兒來而已。而朱明的良好態度,也正是曠野天妥協的最大因素。

畢竟,在曠野天看來,這二人若真是正道的走狗,哪裏會對他和顏悅色?

單春秋來得很快,但殺阡陌也不慢。單春秋才剛剛開口,說了半句:“方才曠野天已經……”便驟然瞳孔一縮,驚呼道,“聖君!”

殺阡陌頗為狼狽地躲過了一道刃風,踉蹌著撲進了七殺的地界。

曠野天反應很快,迅速地揮了揮手。

一瞬間,大陣起!

整個七殺迅速消失在了一陣清風裏,原本的山巒雖還是山巒,卻與原來的絕不相同。

朱明與漫天二人對視了一眼,同時將目光轉向了那個將殺阡陌追得猶如喪家之犬的……魔?

雖還未曾見過真正的魔,但天道之下,神魔相互制衡,彼此之間天生對立,又天生便有一種相互感應的特殊磁場。

那個魔一身紅黑為主的服飾,披著血紅的披風,一頭紅發,頭生雙角。他的面容倒是長得極為淩厲俊美,臉上有著奇異的血色紋路,一雙金色的瞳孔射出睥睨而淩厲的光芒,直直望著朱明。

朱明隨意而立,淺笑回望,施施然地開口:“魔尊重樓。”

漫天一驚,猛然瞪大了眼,仔細去看這聞名已久的六界第一高手。

重樓微微頷首,眼中終於有了一絲認同:“你很好。神界之中竟還有你這樣的高手,倒是本座孤陋寡聞了。”

朱明笑道:“魔尊未曾見過在下也很正常,在下北堂朱明。或者說,魔尊更熟悉的是在下的前世——太子長琴。”

“天界戰神?”重樓的眼神又變了,一瞬間戰意勃發!

“不敢當戰神之稱,”朱明微微一笑,右手平伸,九霄環佩已浮在身前,“在下不過是一介樂師而已,調琴奏曲,才是在下的專長。”

重樓雙手腕刀出鞘,勾起一抹嗜血而興奮的笑意,揚聲道:“如此,便讓本座見識一下樂神的《滄海龍吟》!”

琴音驟起,先是如明月徐出,映長河孤舟,似有錦鯉自水中躍出,若要親近舟中羈旅的異鄉孤客,又像是要親吻柔和明凈的玉蟾。

刀影忽現,如疾風,如驟雨,激烈雄渾,張揚霸道,似要撕碎這世間的一切,令天地重歸混沌。

琴音依舊徐徐,仿若從未變過節奏。那條長河之水卻突然奔騰而去,東入滄海。錦鯉隨波逐流,驟然借水勢一躍,躍過龍門,化而為龍!

一聲龍吟長嘯九天,卻被密密匝匝又開合不定的刀網縛住,兩相爭執,一個要破,一個要困,相持不下。

漫天在一旁觀戰,卻不得不退了一步又一步。

她在一旁瞧得一清二楚,這一神一魔皆守在固定的地方,誰也不肯稍離,琴音帶來的聲浪與腕刀揮出的刀氣不斷碰撞,驚險至極!

但無論他們怎麽爭鬥,破壞力都限制在了一定範圍之內,不洩分毫。漫天之所以後退,全然是被二人爭鬥時所散發的“勢”所驚,不得不退。

朱明自然是顧及漫天,這樣做還情有可原。那魔尊重樓卻是純粹為了讓朱明可心無旁騖,與他放手一搏了。

如此聰慧又道義,倒是比許多正道人士更像是仙,更像是神。

只可惜,今日他二人是註定不能酣然一戰了。

熾熱的陽焱驟然襲來,像一群肆無忌憚的野獸,肆意地破壞著能接觸到的一切。

冰冷而仇恨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些意料之外又殘忍無情的愉悅:

“當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北堂朱明,霓漫天,當真是……久違了!”

作者有話要說: 聖誕節快樂!

在平安夜裏碼了個紫霓的短篇,喜歡的可以去看!

☆、霄瑤

這般張揚的聲勢,除卻玄霄,還有何人?

漫天本能地在身上罩了一層防護罩,帶著些疑惑轉身,若無其事地問道:“師叔祖是來還我水靈珠的嗎?”

她不提水靈珠倒還好,一提起水靈珠,玄霄腦中本就搖搖欲墜的理智驟然轟塌,掌中曦和一動,一招“劍嘯九天”攜著萬千威勢而來。

“一對賤人,拿命來!”

以玄霄之智,又如何猜不出來當日朱明以水靈珠抗他乃是故意?只怕那北堂朱明的目的,就是為了消耗水靈珠的靈力吧。

而今,當真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他這一招,毫無保留。

也幸好,漫天早已猜測令玄羿屍骨無存的人就是玄霄,對他的到來本就存者防備。而她繼承月神之位後,很快就能溝通天地間的至陰之氣,此時尚能從容應對。

上善若水劍在身前劃了個半弧,三個清亮的月輪朝著鋪天蓋地的劍影而去,漫天左手掐訣,地氣中的陰氣也迅速匯聚,將她與玄霄皆籠罩其中。

兩人皆是火屬,按理說這陰氣對二人都有克制作用,漫天此行簡直是傷敵一萬,自損一萬,顯得極不明智。

但女子本就屬陰,女子之美亦是以陰柔為最。越是美麗的女子,自身的陰氣便越足。

漫天很美,這一點連閱盡千帆的北堂朱明都不得不承認。

而她又有女子陰柔之最的太陰星君業位加持,這陰氣非但不是她的阻礙,反而是她的助力。

漫天以為,她是能擋住這一擊的。

她在不久前才見過玄霄,還與他過了幾招,自認對他的實力有些了解。而如今的霓漫天,早已不是當日的霓漫天。

可是,她卻不知,今日的玄霄,也早不是當日的玄霄了!

當夙瑤身死的那一刻,他看著夙瑤最後殘留的釋然、甚至是解脫的表情,只覺萬念俱灰!

他這一生已經失去了太多,也經歷了太多的離別。

幼年喪父,少年國滅家亡。輾轉流落拜入瓊華之後,遇見青梅竹馬互有朦朧好感的表妹阿瑤,他是滿腔的欣喜,可換回來的,卻只有阿瑤冰冷的仇視。

仿若一盆冰水驟然澆下,他立時便冷靜了下來:他卻是忘了,阿瑤之所以會成為他的師姐,便是因為祖父聽信讒言,使她比他更早的家破人亡,更早的流落江湖。

他們之間橫貫的仇怨,猶如深淵一般,他在此端,阿瑤在彼端。他心心念念地想跨過去,卻又近君情怯、望而卻步;阿瑤卻只是冷冷回望,恨不能將他親手打落深淵!

然後,她也的確是這樣做了。

她不喜歡他,拒絕他的靠近,卻極親近大師兄玄震;

修習雙劍之時,弟子間流言四起,說他與夙玉兩情相悅,她推波助瀾;

太清身死,玄震戰亡,雲天青與夙玉出逃。她明明手握水靈珠,卻偏偏要用“冰封”這種最屈辱也最痛苦的方式助他壓制曦和玄炎;

卷雲臺上,玄女座前,她俯首一拜,坦然承認過錯,將他所有的執著都襯成了一場笑話!

……

阿瑤,阿瑤!

我半生流離無依,半生心無定所,半生淒苦無奈,半生痛斷肝腸,竟有大半皆是拜你所賜!

便是到了最後,給予我最重一擊的,還是你!

——你要死了,要棄我而去。

我這一生處處都是你的身影,以後若是沒有了你,千山暮雪,唯我只影流連。縱世間姹紫嫣紅開遍,於我而言,又有什麽意思?

他帶著夙瑤,一路飛回了瓊華派唯一幸存的禁地,與她相擁而臥,用當年她冰封自己的玄冰將兩人緩緩凍結。

便如此吧!

你的一生既已到了盡頭,我的一生便也到了盡頭。

還憶少時,宮宴之上,少年少女擠挨而坐,你掐我一下,我掐你一下,在長輩善意的笑意裏肆意嬉鬧。

“阿霄表哥,張儷妃真的好漂亮啊!”

“有嗎?我覺得很一般啊。”

“啊?這都一般吶?那……那在阿霄表哥的眼裏,還有沒有漂亮的人啦?”

“當然有!”

“是誰呀?快說,快說!”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是我?嘻,阿霄表哥最好了!”

“這會兒知道我好了?比起李家那個二傻子怎麽樣?”

“表哥好!表哥好!”

“哼,這還差不多!”

“嘻嘻……”

當時年少,全然無憂,又怎會知曉,這世間會有那樣花樣繁多、能將人折騰得喘不過氣來的痛苦?

似乎,他們二人一生的快活與幸福皆在少年時期便耗盡了,餘生漫漫,便隨處都是苦難。

如今,苦難盡了,一切也都要結束了。

他散去了全身的功力,任玄冰凍結他的體表、他的血液、他的肉體、他的經絡、他的骨骼,細細體味她曾給予過他而他卻不曾體味的痛苦。

意識混沌之時,卻有一個仿若亙古便存在的聲音問他:“你甘心嗎?當真甘心就這樣共赴黃泉?”

他閉上眼睛,全然不做理會。

與阿瑤一起,無論如何,他都覺得極好。惟願來世,他二人再次相識,不會再有仇怨相阻,一生康泰,平安喜樂。

“呵,”那個聲音輕笑了一聲,一言直戳他的軟肘,“你可知,夙瑤跟本不會有來世?”

你說什麽?

玄霄心頭大震,勉力睜開了眼。

“要她死的,是此方天道。只有她死了,瓊華的道統才算是徹底泯滅了。”

天——道?

“你想夙瑤活著嗎?”

“活得長長久久,與你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想。

“那就……推翻了此方天道,泯滅了這諸天之神!”

好!

覆在他身上的玄冰一點一點融化,他的功力也奇跡般地一點一點恢覆,甚至沖破了最後的瓶頸,徹底踏步為魔!

“你是何人?又因何助我?”事關夙瑤,他不得不慎重。

“吾?哼,吾亦為天道,另一方世界的天道!”

只稍一思索,長於皇室的玄霄便明白了其中關節。

不過是兩虎相爭,要用他做棋子罷了!

但那又如何呢?只要能救他的阿瑤,管他世間洪水滔天?

只是……

“你又如何讓我相信?”

一團勃勃的生氣侵入夙瑤體內,剎時間便修覆了夙瑤所有的損傷。

玄霄緊緊地盯著夙瑤,卻久久不見她醒來。

陽焱一點一點蒸騰而起,以他為中心漫延,卻獨獨避開了夙瑤。

“竟敢戲耍於吾!”

“吾又如何戲耍你了?”

“你說會救夙瑤!”

“吾的確是救了她。她之所以不醒,不過是無有魂魄罷了。”

陽焱瞬間消彌無蹤,玄霄問道:“魂魄?”

“對。若吾所料不錯,夙瑤的魂魄應是滯留於忘川蒿裏。你若想全無後患地解決她魂魄的問題,唯有助吾滅了此方天道,待吾掌控全局,一切皆有可能!”

“可能?”玄霄冷笑。

“不過一個螻蟻的生死,吾又何必騙你?”

盡管被當做螻蟻令他萬分不爽,可卻也令他真正開始相信這天道能救夙瑤。

“好,我助你!”

“很好。此方世界有魔界,吾方世界亦有魔道。你既已踏步為魔,不若索性便以魔道為根基吧。”

玄霄冷冷道:“我自有計較!”雖是他有求於人,對方也並非毫無所求,玄霄又豈肯任人擺布?

天道也並不惱。

也對,螻蟻的無禮,天道豈會在意?

“即如此,你便宜行事便是。吾再助你一臂之力!”

一份本源之力被送入玄霄體內,玄霄立時法力大增,幾可與魔尊比肩。

因而,漫天決計不是他的對手!

“噗——”

胸口一滯,一口鮮血噴出,漫天一連退了二十步,才堪堪穩住了身形。

“天兒!”朱明霍然色變,道聲,“失陪。”便脫離了戰圈直往漫天處而去。

重樓也不屑乘人之危,腕刀一轉,便攔下了玄霄緊接而來的第二招。

玄霄瞳孔赤紅,滿含殺意地看著重樓:“你要阻我?”

重樓眼中戰意熊熊,全身上下都叫囂著興奮:“打贏了本座,任你來去!”

玄霄大怒:“你找死,我便成全你!”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霓漫天的容貌,原著裏有提及,說是嫦娥仙子都遜她三分。這一點,絕對不是作者給她開得掛!

呃?我覺得,作者這樣設定就是為了顯示不那麽美的女主的“蘇”吧!

PS:唉~作為一個喜歡看爆笑風的人,作者菌居然喜歡寫虐文,連作者菌自己也萬分不解呀!難不成,作者菌之所以喜歡看爆笑,就是因為自己寫不出來?就是所謂的越是自己做不到的,就越是傾慕?

心塞!

☆、惺惺相惜

兩個魔都是火屬,又都道行高深,且皆是擅長打鬥之輩,此番戰鬥,比之方才重樓與朱明相鬥時的溫和,不可同日而語。

重樓只覺酣暢淋漓,出手越發淩厲。

而玄霄本就是含怒出手,一時不能建功,心頭便越發暴虐煩躁,招招奪命,只攻不守,明顯是殺敵一萬,自損八千的打法。

一旁觀戰的朱明一眼便看出,這玄霄乃是走火入魔之狀,心神動蕩不能自已,極容易便被外界人、物影響。

說來也怪,這段時間出現的魔道之雄竟個個都是火屬的,一時之間,倒教人分辨不清那魔道應劫之人究竟是哪一個了。

不過,無論是哪一個都不要緊,到最後,皆不過是正道乃至神道的踏腳石罷了!

朱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一手攔住漫天,揚聲對重樓道:“魔尊,內子傷重,在下便先行告退了。”言罷,心念一動,便攜了漫天,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往東海而去。

重樓已然找到了更好的對手,心裏眼裏皆只餘玄霄一人,哪裏還會在意朱明?

反倒是原本不是來找二人的玄霄,一聽他二人要走,甚至顧不得正在與重樓相鬥,喝了一聲:“不許走!”反身便去追。

未曾料到他會突然來這麽一出,重樓一招已老,收勢不及,右手腕刀在玄霄背上劃出一道深可及骨的傷口,從左肩肩頭一直到右後腰處,衣衫破裂,皮肉翻卷。

“呃!”玄霄一個踉蹌,連忙以劍駐地,才堪堪免去了撲倒在地的命運。

重樓收了刀,怒道:“你可是看不起本座?”

說來,玄霄捱了這一下 ,反而是因禍得福,眸中的赤紅逐漸褪去,因夙瑤逝去和天道的蠱惑而幾乎崩斷的理智終於回歸。

對於重樓這個對手,通過方才的交手,玄霄是十分敬服的,乍聞此言,不由訝異,回首問道:“閣下何出此言?”

他這般知禮,重樓反而不悅:“哼!方才見你還挺合本座胃口,怎麽一轉眼便學起那些雜碎的繁文縟節了?”

這話說的,玄霄本就是個克己覆禮的大好青年,後來因陽焱噬心的緣故,神智散亂,夙瑤又總刺激他,才弄得他狂態畢露,蔑視禮法,甚至和師弟雲天青的兒子雲天河以兄弟相稱。

只因他潛意識裏始終知曉:夙瑤這人最是在意這些俗禮,他不能真拿夙瑤如何,便只好用這種方法來氣她。

只如今,夙瑤已逝,他再如何無禮,也無人會因此氣惱了……

想起夙瑤,他神色一下子便淡了許多,淡淡道:“在下本就是這等樣人,若魔尊看不過眼,再來打過便是。”

重樓搖了搖頭:“你是個好對手,本座不占你的便宜,待你傷好了,你我再痛快打一場!”

玄霄眸中劃過異彩,心下暗讚這魔尊的品性,笑應道:“一言為定!”

重樓道:“一言為定!”

兩人這便是約定了。玄霄轉眸看了一眼被陣法遮掩住的七殺,冷冷地笑了兩聲,對重樓道:“魔尊該不會介意在下到魔界叨擾些時日吧?”

重樓大喜,哪有不應的?笑道:“那倒好!我魔宮中亦有良藥,正可與你療傷。”他說完,順手畫了一個空間陣法,“閣下請。”

玄霄頭一次見到將陣法用得這樣簡單實用的,不由多看了兩眼,便一腳踩了進去。

兩魔先後跳進陣法之中,那六芒星的空間陣法發出一道紅光,便攜著兩魔到了魔界。

待陣法徹底消散,七殺始終不敢前來探查,天地間似有沈沈的嘆息聲響起,又似乎這一切都是錯覺。

微風打了個旋兒,被靈氣、刀氣、劍氣攪碎的草木盤旋而起,在天地間拉起了一道迷蒙的幕布,將一切血色遮掩。

“哇!”漫天歐了一口血,連忙抓住了朱明的衣袖,喘息道,“去……去長留!”

“天兒!”朱明自然是不願意的。漫天傷成這樣,急需安全又安靜的地方療傷。而長留可比蓬萊遠得多。

漫天堅持道:“去長留!長……長留清氣鼎盛,離九重天更近……”

見她如此,朱明也不忍違拗,一邊給她輸靈力,一邊施展水遁之術,直往東海之東,長留仙山而去。

就在二人離去不久,追著二人出來的雲光在外轉了一圈兒,到底沒追上,只得心急如焚地先回來了,與二人錯了個前後腳。

漫天為的便是避開蓬萊的人,不讓他們知曉自己受傷的事,如此,當真是再好不過。

兩人一路到了山門,因弟子們大多數都出山去斬妖除魔了,守護山門的任務便落在了三尊的執事弟子身上。

而今日輪值的,正是絕情殿的執事弟子李蒙。

見漫天臉色慘白,唇角還沾著血跡,被朱明半扶半抱著,顯然是傷得不輕。

李蒙嚇了一跳:“師妹怎麽了?快,快進來!”

朱明也不廢話,攬著漫天便進去了。

李蒙脫不開身,急急忙忙傳信給掌門笙簫默。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菌可能發燒了,頭暈痛,等感覺好一點兒,會補噠!

☆、丹藥

若說神農氏是古劍世界醫術第一人,歐陽老板勉強夠第二的話,那花千骨世界亦有兩個醫術不相伯仲,難分高下的仙人,那就是夏紫薰和笙簫默。

當然,另有異朽君這等旁門左道亦可驅人頑疾的,卻非是正而八經的調香用藥,因而算不得醫術高深。

想想看,但凡修仙之人有了傷病的,頭一個想到的肯定是自己門內擅長丹道的真人,實在病重了,才會想著尋笙簫默與夏紫薰這兩個國手。誰吃飽了撐的,會去找那詭異莫測,不定要付出什麽代價的異朽君吶?

因而,李蒙先通知笙簫默,便是付度著漫天有傷在身,早一刻見到笙簫默,便能早一刻診治。

此間關節,朱明不知,漫天又怎會不明白?她虛弱地朝李蒙笑了笑,道了聲謝,便脖子一歪,靠在了朱明懷中。

李蒙看得心驚膽戰,連忙道:“師妹快別客氣了,儒尊已經收到了消息,師妹快去銷魂殿吧!”

漫天點了點頭,便任朱明帶著,徑直往銷魂殿去了。

因笙簫默成了長留掌門,平日裏長留乃至仙界有了大事,一應都先報到銷魂殿去。上一回兩人帶回了白子畫的消息,笙簫默也是在銷魂殿見的。

因而,朱明算得上是輕車熟路。

只是,這一回等著兒的不單有笙簫默和摩嚴,還有剛剛歸來的白子畫。

“師父?”漫天有些詫異,“咳咳,您……您這末快就把師妹收入門下了?”

她可是記得在水幕中看到的那些畫面裏,那祁瓔與那張什麽的可是情深意濃,應是難舍難分的緊,怎麽可能這麽快?

一旁的朱明情知是出了什麽變故,卻順著漫天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