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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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子畫有些茫然地看著水幕中瑰姿艷逸的少女,只覺前途一片渺茫。

恰此時,那少女微微掂了腳,仰頭去嗅那枝頭斜下的一枝紅杏。少女所在的地界裏似乎剛剛拂過一場煙雨,晶瑩的甘露凝在花蕊裏流動,剔透如世間最純凈的水晶。

杏花比甘露還要嬌艷,卻敵不過聞香美人雪樣白膩的側顏。

試問,這樣一個美人,又豈能扛起千鈞重擔?

白子畫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不由確認道:“天帝是說,讓子畫收此女為徒?”

“不錯。”伏羲點了點頭,絲毫不覺得這有什麽問題。

白子畫為難道:“子畫已有兩個弟子承歡膝下,已沒有多餘的精力再教導第三個了。”

他來此界之前,已與師兄摩嚴商定了,以天兒為下代掌門。若再將這神將轉世收入門下,人家又豈肯屈居天兒之下?

伏羲豈看不出白子畫的心思?暗嘆白子畫當真是個好師父的同時,他也更覺得飛蓬拜入其門下再合適不過。

“你且安心!”伏羲安撫道,“飛蓬雖天性好戰,但心思單純誠摯。若不然,他也不會因與魔尊重樓一諾,與之私鬥於新仙界,結果被貶下凡。”

當年飛蓬一事,伏羲其實早有預料。只是飛蓬命中註定該有此劫,用以完成天道布下的千年大局,他雖惜飛蓬之才,卻也不能正面與天道抗衡,只得鉆了個空子,貶了飛蓬下界,卻又保留了他的神籍。

——這也是伏羲少有的後悔之事,也因此事徹底看清了天道的至公無情!

原本,飛蓬的命運是貶入凡世千載,開啟並結束人間的一場劫難。而後,便功德圓滿,可以再次轉世重修,再回神道。

但因伏羲的一己私心,想著保留了飛蓬的神籍,等用的到他時隨時可以將其神魂召回。卻不想,飛蓬的命運卻因此走入了一個死局!

——若要終結那場註定的劫難,須得應劫之人以身相殉!

而應劫之人,只能是飛蓬!

而這個時候,伏羲已是無可奈何更不敢輕舉妄動了。

可是,如今卻又不相同了。

兩個世界的融合,必將會使兩個天道相互碰撞,努力吞噬對方。

凡人尚知道統之爭,猶甚性命!何況天道乎?

每個世界的天道都有其特定的規則,也就是天道的“道”!

比如,花千骨的那個世界,天道認為神魔都不該存於世,便使諸神暗鬥內耗、使群魔兇性相殺。最後神魔皆滅,又有妖神應世而生,洪荒之力猶如驢子眼前的胡蘿蔔一般,誘導著後生的妖魔,警示著在諸神灰燼裏誕生的仙道。

六界生靈皆在其股掌之間!

而伏羲所在的世界裏,天道則又不相同。天界有神,但神卻又有定數。若是神有了後代,其後代便會通過某種特殊的渠道汲取神的力量與養分。待其長成新的神,為他提供養分的那一位,便會枯萎而死。

因而,伏羲定下天規的第一條,便是神人不得私戀!

眾神對這條天規,一開始都是很理解的,明白天帝的苦心。

但人心易變,神心亦然。

隨著時光的流逝,神人無窮無盡的生命就變得寡淡而猶顯漫長,總有那麽幾個神想要尋求刺激,偷嘗禁果。

但無論如何,伏羲卻是明白,無論哪方天道得勝,其“道”都不會有絲毫的改變。若是不幸兩敗俱傷,險勝的一方為對方的“道”所侵染,那它也已經不是原來那個天道了!

而作為一個神,伏羲自然是希望自己這方的天道得勝的。

既然如此,他為何不能趁機召回幾個得力的幫手?

比如樂神。

比如神將飛蓬。

想必這個時候,天道也不會計較這些小事的。

可是,白子畫卻猶有遲疑:“子畫所修乃是無情道,而這女……神將飛蓬卻已有了心上人,如何修得了在下的道?”

伏羲道:“此事你不必擔憂,飛蓬命中並無情緣。只待三個月後,你便上門收徒就是了。”

白子畫只得應道:“是。”

暫時完成了身為天帝的使命,伏羲一秒變回神棍,一臉垂涎道:“這兩個人端個糕點,怎麽這麽久?”

早已坐臥不寧的花千骨立時便道:“我去看看。”

她走到廚房門口,卻見門虛掩著,裏面隱隱傳來男子的誘哄聲,和女子淺淺的喘息。

她渾身一僵,收斂了氣息自門縫裏望去,正看見了朱明誘哄著與漫天擁吻。

一瞬間,如遭雷擊!

她側身靠在墻壁上,咬住自己的手掌抑制住哭意,胸口與淚腺都脹得發疼。

她渾身顫抖,不住地告誡自己:師姐要的,你給不了!你也不能保護師姐!你只能成全她!

所以,她又有什麽理由不成全呢?

自來到此界之後,她便能很明顯地感覺到自己生命的流逝,就連間隔一個天道都不能阻止!

不是已經決定了不要師姐知曉自己的心思嗎?師姐心有所屬,豈非再好不過?

至少,師姐不會因自己的逝去而太過傷懷。

只是,好不甘心啊!好妒忌啊!

過了許久,花千骨終於平覆了所有的情緒,便正聽見朱明要替師姐做糕點。

——不就是糕點嘛,當水不會?

“師姐。”花千骨推門而入。

漫天慌忙推開了朱明,急急整了整略顯淩亂的衣衫,極力鎮定地輕笑道:“師妹怎麽也過來了?”

花千骨輕輕瞥了一眼朱明,擡腳走了進來,笑道:“我怕廚房的糕點不夠吃,就想著再做一些。”

漫天臉色一僵,伸手指著朱明,一本正經道:“所有的糕點都被他給吃光了,如今他正要做了賠我呢!”

被當頭扣下一口背鍋,朱明摸了摸鼻子,非常識相地背了:“天兒說得是。不知天兒想讓在下賠什麽點心?”

花千骨笑著攔了他的話頭:“算了,君子遠庖廚,這糕點還是由我來做吧。師姐,你想吃什麽?”

朱明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在下也不是什麽君子。天兒既不喜皰廚之事,以後便都由在下來做也無不可。”

漫天臉上一紅,眼中已有了綿綿的情誼。

花千骨暗暗咬牙:狡詐之徒!

但花千骨自信自己的廚藝一定高於朱明,便退了一步:“師父和諸位前輩都在外面等著呢,不如你我一起做,也能快些出鍋。”

有漫天在側,朱明也不好得寸進尺,只得咬牙應道:“也好。”

想想自己曾渡魂成女子的那幾世,洗漱做羹湯再所難免,他就不信這花千骨的廚藝能強過他!

兩人都很自信,也都寸了較勁的心思,問了漫天的喜好便各自行動了起來。

雲片糕、三色堇、玉酥梨,這三樣是朱明的作品;

如意糕、金絲糕、桂花羹,這三樣是花千骨的作品。

兩人機會是前後腳做好,又一起端到了漫天面前:

“天兒,你嘗嘗。”

“請師姐品嘗。”

漫天左看看右看看,覺得先吃哪個都不好。她幹笑了兩聲,急中生智:“前輩他們想必等久了,咱們還是快些將糕點端出去吧。”

好一招禍引東水!

朱明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只看得她頭皮發炸,卻也沒有再為難她:“也好。”

而花千骨就不會為難她了:“若非師姐提醒我,小骨就要忘了呢!多謝師姐。”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飛蓬的CP,孤有兩個想法。

第一,白子畫投身成徐長卿,走景卿線;

二就是樓景線。

不造大家更喜歡哪個?

☆、第 90 章

漫天訕笑了兩聲,當先走了出去:“咱們還是快走吧!”

朱明與花千骨極有默契地落後了幾步,兩人各自端著糕點,眼神交匯間,火花四濺!

花千骨:“北堂公子當真是好廚藝!”

朱明:“一點兒小手藝罷了,也就比師妹強那麽一點兒!”他伸出手,用拇指在小指上掐出了一個極短的距離,表示真的只是“一點點”。

花千骨:“……”

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朱明笑得一臉謙遜,整個人都無害極了,語氣萬分誠摯:“師妹的臉色不大好,還是少動些心思,仔細保養的好!”

花千骨本就不好的臉色更差了。見朱明如此得意,她哼笑了一聲,忽而笑得一臉甜蜜:“我與師姐多年未見,今夜少不得要抵足而眠,敘一敘離情。”

“哢嚓”一聲輕響,朱明“一不小心”捏裂了托盤的一角,皮笑肉不笑地說:“天兒對同門一向友愛,便是認識不過幾天的師弟,也能為之出頭。在下已經習慣了!”說到最後,他輕輕搖了搖頭,笑得又是無奈又是寵溺。

花千骨眸光一轉,問道:“那位師弟長得可俊?”

——來呀!互相傷害呀!我可不介意兩敗俱傷!

朱明一口老血梗在喉裏,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這可真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朱明VS花千骨——花千骨以傷敵一萬,自損八千之勢,險勝!

漫天都走到拐角了,卻不見兩人跟上來,奇怪地回過頭來:“你們怎麽不走啊?”

她總覺得兩人之間的氛圍怪怪的,可又說不出來是怎能回事。

朱明嘆了一聲,快步上前,一臉擔憂地對漫天道:“我看師妹的臉色極不好,這幾日還是靜養為妙。”

這一點兒,漫天也看出來了,她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問道:“你這院子空房多麽?可能單獨騰一間給千骨?”

朱明道:“多的。恰好北面有一間向陽的,通風又幹爽,正適合養病。”

花千骨臉色一變,忙道:“我沒關系的,這間屋子還是給師姐吧!”

朱明笑道:“師妹也太客氣了!我的東西都是天兒的,你們姐妹之間,又何必客氣?”

漫天唇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眸光瀲灩地睨了朱明一眼,轉而對花千骨道:“師妹不必和他客氣,只管安心養病便是。”

花千骨雖不願,但面對師姐的好意,她也只得一面暗罵朱明狡詐,一面合血應了:“多謝師姐。”

朱明VS花千骨——朱明以絕對的機智與常人難及的厚臉皮,大獲全勝!

三人才過了拐角,便聽見伏羲的催促聲:“這是誰的手藝?聞著就香甜無比,快點兒端過來,讓貧道嘗嘗!”

“正好,您給嘗嘗哪一碟最好吃。”漫天走在前頭,當先應了,順勢將吃力不討好的“評委”的位置推給了伏羲。

朱明與花千骨跟在她身後,聞言同時露出了笑容。只是,一個志得意滿,一個憋屈黯然。

六碟糕點擺上了桌,伏羲看了看,伸手就捏了一塊兒雲片糕,順口對漫天道:“丫頭,給貧道盛一碗這個甜羹。唔,甜而不膩,這糕點不錯!”

朱明立時笑著道謝:“多謝道長誇讚。”

“喲,”伏羲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原來是朱明的手藝!不錯,不錯,當可嫁了!”

朱明垂頭做羞澀狀,看得花千骨恨不得撕了他。

漫天臉上一紅,嗔道:“道長真會說笑。”

一旁的祝融也吃了一塊兒雲片糕,哈哈大笑著接口:“怎麽是說笑呢?親家公,你看,咱們定在哪一日好?”

以漫天對她爹的了解,肯定會吹胡子瞪眼地拒絕,教祝融不要癡心妄想。可出乎她的意料,霓千丈竟真的面露沈思,顯然是在考慮了。

漫天頓了頓足,嬌嗔道:“唉呀,爹!您就這麽想把女兒嫁出去呀?”

霓千丈詫異道:“怎麽會呢?”

漫天轉嗔為喜,努力忽略了心頭那點兒失落,得意地瞥了一眼朱明。

可她這三分得意七分嬌媚的眼風還沒收回,便聽霓千丈續道:“不是說好了他嫁過來嗎?”

漫天:“……”果然是親爹!

這回,輪到朱明對她桀然一笑,春暖花開。

漫天臉色燒紅,又羞又氣,指著朱明道:“你可別得意,等你進了我們家的門……哼!”一副到時候再收拾你的樣子。

朱明立時以袖顏面,捏著嗓子嬌滴滴道:“還望娘子憐惜!”

漫天一噎,扭過臉去不搭理他了,臉上卻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哈哈哈……”祝融很牙疼,遇上這麽一個坑爹的兒子,卻還不得不捧場。

反倒是霓千丈蹙眉斥道:“如此作態,成何體統?”

朱明立時肅容受教:“爹教訓的是,孩兒記住了。”

霓千丈與女兒是一樣的順毛驢,見朱明態度如此誠懇,便緩和了臉色,反而安撫他:“你且安心,為父必不會讓天兒欺負了你。”

祝融:“……”

——餵、餵、餵!這話好像是該我來說吧?

還有,到底誰欺負誰呀?你貌似說反了吧?

倒是夏紫薰多看了朱明一眼,心頭反而升起了一股羨慕之情來。

——她一生追逐白子畫,只願得他一句寬言,便覺於願足矣!可白子畫卻從來也不肯對她稍假辭色。

看著肯為漫天如此的朱明,她心底因花千骨的深情而對朱明的不滿一掃而空,反而覺得漫天一生,能得了這麽一個男子、能得了這樣一份深情,真真是三生有幸!

檀凡看出了她的心思,暗暗嘆了一聲,卻也無可奈何。

他既勸不了紫薰,也不能勉強子畫,心頭的苦澀不比紫薰稍上一分。

花千骨不願看朱明惺惺作態,笑著道:“請道長嘗嘗我做的羹,看可還合口味否?”說著,又為諸人都盛了一碗,“諸位也都嘗嘗。師姐,這是你的。”

湯羹入口,漫天臉色一變,偏頭便吐了出來,嫌棄道:“這是什麽呀?甜得齁人!”

花千骨臉色一白,忙端起碗來嘗了一口。

諸人本正自吞吐不得,這時訕訕一笑,勉強咽了下去。白子畫昧著良心安慰徒弟:“小骨的廚藝,還是……能入口的。”

“鐺”的一聲,花千骨手中瓷碗落地,竹席上濺得到處都是。

白子畫連忙揮袖,竹席又光潔如新。

漫天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目中露出歉意:“千骨,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師姐不必說了!”花千骨擡手打斷了她,想要笑一笑安撫師姐,卻比哭都難看,“大概是這幾日身體不舒服,舌頭都木得沒有知覺了,過幾天就好了。”

漫天卻夢然想起霓千丈之言:“這幾日……你就多陪陪她吧!”

她當時尚不太解是什麽意思,如今卻突然久明白了:“千骨,你……何苦如此?”

說起來,漫天對花千骨著實算不得好,一是師父不喜自己接觸她,二就是覺得自己的性格與她合不來。

可突然有一天,自己待她並不好的一個人,卻肯舍命來救你!

只要有些良知的人,都會為此而羞愧,甚至是後悔曾經待她不夠好。

漫天此時,便是如此。

花千骨溫良地笑了:“無論為師姐做什麽,小骨都心甘情願!”

漫天無話可說。

花千骨小心翼翼地祈求道:“師姐小骨今天可以和師姐一起睡嗎?”

此時漫天正在感情充沛之時,立時應道:“當然可以。”

花千骨笑靨如花。

——能得師姐如此,便是失了味覺又如何呢?

朱明垂眸掩去了眸中的厲色。

——此女當真癡心妄想,可惡至極!

霓千丈雖覺得有些對不住朱明,但他是不會覺得自己的女兒有半分不好的。至於花千骨……一個將死之人,想來朱明也不會計較……吧?

祝融恨鐵不成鋼地瞪了朱明一眼:沒出息的東西,連個小姑娘都對付不了!

白子畫只做不知三人之間的暗濤洶湧,其餘人則更不做置評了。

朱明VS花千骨——花千骨示敵以弱,博取同情,大獲全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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